在家休養了一個星期，林兮的腿好得差不多了。
雖然還有點淤青，但走路已經沒有任何問題。
她在家實在待不住了，便決定回單位上班。
程芮不放心，千叮嚀萬囑咐讓她少走多坐。
林兮一一應下，程芮這才放她出門。
一進市政府大樓，林兮就感覺到了不一樣。
以前她就是個透明的小科員，沒人注意。
可現在，她感覺走到哪都有人打量。
有的明目張胆，有的偷偷摸摸，有的假裝沒看但餘光一直在瞟。
林兮被看得渾身不自在，低著頭快步往發改委走。
一路上遇到幾個別的部門的同事，都主動跟她打招呼。
"小林，上班啦？"
"小林，腿好了吧？"
"小林，你怎麼沒多休息幾天？"
林兮一一笑著回應，心裡卻覺得有些好笑。
這些人以前見了她，頂多點個頭。
現在卻一個個熱情得像多年老友。
這變臉的速度…也是沒誰了。
好不容易走到重點辦門口，她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辦公室里的人齊刷刷看向她。
那目光，有好奇，有羨慕，有探究，還有討好。
林兮頭皮一陣發麻。
"大…… 大家早。" 她硬著頭皮打招呼。
"小林回來了！" 王秀蘭第一個反應過來，熱情地迎上來，"腿好點沒？快坐快坐！"
一邊說一邊幫她拉椅子，還順手幫她把包放好。
那殷勤勁兒，跟以前判若兩人。
林兮："……"
"王姐，我自己來就行，" 她有些不自在，"我腿已經好了。"
"好了也不能大意，" 王秀蘭不由分說把她按在椅子上，"你先坐著，有什麼事跟我說，我幫你弄。"
林兮："……"
她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這時吳偉走了過來。
"林兮，回來了。" 他笑了笑。
也不知是不是林兮太敏感，她總覺得，他的笑容裡帶著一絲…疏離。
"吳哥，早。"
"早。"
吳偉沒再說什麼，轉身回了自己工位。
林兮看著他的背影，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趙磊坐在座位上，也遠遠地朝她點了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還是那副話不多的樣子。
但林兮能感覺得到，他的眼神里多了一絲以前沒有的東西。
說不上來是什麼。
可能是…… 敬畏又或者是複雜？
陳鋼也比以前明顯要熱情，但沒有王秀蘭那麼明顯。
唯一不變的就是李娜，還是之前那副不冷不熱的樣子。
這倒是出乎林兮預料。
這時，劉建國聽到動靜，也從辦公室出來了。
看到林兮，眼睛一亮，快步走了過來。
"小林回來了！" 笑得一臉和藹，"怎麼樣，身體沒事了吧？"
"沒事了劉主任，謝謝關心，" 林兮趕緊站起來，"我已經完全好了，可以正常工作。"
"哎，不急不急，" 劉建國擺了擺手，"身體要緊。你剛回來先適應適應，工作慢慢來。"
"好的劉主任。"
"對了，" 劉建國壓低聲音，"城東新區那個項目你先別管了，我讓趙磊先盯著。你安心養身體，等徹底好了再說。"
林兮一愣："可是劉主任，那個項目一直是我跟的……"
"沒事，" 劉建國笑得一臉意味深長，"你現在的任務就是養好身體。其他的，都不重要。"
林兮："……"
她明白了。
劉建國這是怕她再出什麼事，擔不起責任。
畢竟，她現在的身份已經不一樣了。
一上午，林兮都在這種詭異的氛圍里度過。
王秀蘭時不時就湊過來，問她渴不渴餓不餓累不累。
有一次林兮只是站起來想倒杯水，王秀蘭立刻衝過來搶過杯子："我來我來！你坐著就行！"
林兮："……"
她只是腿受了點傷，不是手斷了啊。
後來林兮才知道王秀蘭突然如此熱情的原因。
原來，王秀蘭的老公在城建局工作，這麼多年了，也還只是一個小小的副科。
她就希望林兮能在季時川面前美言幾句，不說弄個多大的官當，起碼解決一個正科待遇。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
中午去食堂吃飯，就更誇張了。
以前林兮都是一個人找個角落安靜吃。
可今天她剛端著餐盤坐下，立即就有人湊了過來。
"小林，這兒有人嗎？"
"小林，我坐這兒可以嗎？"
"小林，你腿沒事了吧？"
一眨眼，她那張桌子就坐滿了。
都是別的部門的，有的認識有的根本不認識。
但無一例外，大家都很熱情，你一言我一語跟她套近乎。
林兮笑得臉都僵了。
她匆匆扒了兩口飯，趕緊找藉口開溜。
回到辦公室，她心裡五味雜陳。
她想起住院期間那些絡繹不絕的探望者。
想起那些藏在禮品里的現金和購物卡。
想起李屹老婆的下場。
想起現在所有人對她態度的轉變。
這一切，都是因為季時川。
因為她是季時川的女朋友。
權力這東西，還真的是一把雙刃劍。
它能給你帶來便利、尊重和討好。
但同時也會給你帶來麻煩、誘惑和身不由己。
以前她只是個普通小科員，沒人注意也沒人討好。
雖然平凡，但至少自在。
現在她走到哪都是焦點，所有人都對她客客氣氣。
可這種客氣，不是對她的。
是對季時川的。
準確的說，是對季時川手中的權力的。
唉，她長長地嘆了口氣。
她能預計得到，以後的生活再不復從前的簡單和純粹。
正想得出神，手機響了。
是季時川。
"餵？"
"上班了？"
"嗯，" 林兮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
"怎麼了？不高興？" 他聽出她情緒不對。
"沒有，" 她嘆了口氣，"就是…… 有點不適應。"
"不適應什麼？"
"大家看我的眼神，對我的態度，都變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的聲音再次傳來："林兮，你聽我說。"
聲音頗為認真。
"嗯，你說。"
"別人怎麼看你怎麼對你，那是別人的事，" 他說，"你只要做好你自己就行了。"
"可是……"
"沒有可是，" 他語氣很堅定，"你是林兮，不是誰的附屬品。你靠自己的能力考上公務員，靠自己的努力工作。別人怎麼想，那是他們的事，跟你沒關係。"
林兮的心微微一顫。
"我知道了，" 她輕聲說，"謝謝你，時川。"
"謝什麼，" 他笑了笑，"晚上我去接你，一起吃飯。"
"好。"
掛了電話，林兮深吸一口氣。
是啊，她是林兮。
不是誰的女朋友，不是誰的附屬品。
她靠自己的能力考上的公務員，靠自己的努力在工作。
別人怎麼想，那是別人的事。
她只要做好自己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