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飯,已經快兩點了。
"季大書記,接下來怎麼安排?我們還要去哪?"林兮俏皮地問。
「你叫我什麼?」男人皺了皺眉。
「嗯,那個,老公,接下來我們要去哪?」自知說錯話的某人趕緊改口。
"這還差不多。」男人滿意地勾了勾唇,"再帶你去個地方。"
季時川帶林兮去的是江邊。
10月的江邊,秋意正濃。
岸邊的柳樹葉子已經開始泛黃,風一吹,沙沙作響,偶爾有幾片葉子飄落,打著旋兒落在江面上,隨波飄遠。
遠處的江面波光粼粼,有幾艘貨輪緩緩駛過,鳴著汽笛,聲音悠長。
"你帶我來這裡幹什麼?"林兮不解地問。
季時川沒說話,走到路邊,從一個老大爺那裡租了一輛老式的二八自行車。
"你……你要騎自行車?"林兮瞪大了眼睛,一臉嫌棄道 ,"現在誰還騎這個啊?"
"我,"季時川拍了拍自行車的后座,"上來,我載你。"
"啊?這能行嗎?我怕摔跤。"林兮猶猶豫豫不敢上。
"放心,你老公我技術好著呢。"
看著男人信誓旦旦的樣子,林兮差點笑出聲。
「你老公我」——他叫的還蠻順口哩!
不過到底還是不忍心掃他的興,她將信將疑地坐了上去。
自行車有點高,林兮坐上去後,腳都夠不著地,只好緊緊抓住后座的扶手。
"抓好了,"季時川跨上自行車,腳一蹬,車子便晃晃悠悠地朝前駛去。
"哎哎哎,你慢點,"林兮嚇得尖叫起來,"季時川,你到底會不會騎啊!"
"當然會了,"季時川穩穩地蹬著踏板,自行車漸漸平穩下來,"你看,這不就穩了?"
林兮鬆了口氣,這才敢睜開眼睛。
只見路邊的行道樹飛快地往後退,帶著些江水詩意的風吹在臉上,涼涼的,非常愜意。
別說,這種感覺還不錯。
心想,狗男人還挺浪漫哈!
"季時川,"她輕聲說。
"嗯?"
"你怎麼突然想到騎自行車?"
男人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緩緩開口。
"我在鄉下當村官那會兒,有時候去外面辦事,距離比較遠,走路要一兩個小時,那時候我又沒有車,所以便找村民借了輛自行車。"他的聲音,透過江風傳來,有些縹緲,"然後我便天天騎著車子在村里轉。"
"有一次,我看到村裡的一個小伙子,騎著自行車,後面載著他女朋友。那姑娘從後面抱著他的腰,頭靠在他背上,笑得特別開心。"
"那時候我就在想,"季時川的聲音,溫柔了下來,"以後我要是有了女朋友,也要這樣騎著自行車載著她,讓她從後面抱著我。"
"這個願望,我藏了很多年,"他笑了笑,"沒想到,今天終於實現了。"
林兮聽著,鼻子有點酸。
她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什麼都不缺的男人,心裡居然藏著這樣一個樸素的願望。
她鬆開抓著扶手的手,從後面,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臉貼在他的背上,感受著他的體溫,還有他沉穩的心跳。
"季時川,"她的聲音悶悶的,"是這樣嗎?。"
男人的身體,明顯地僵了一下。
然後,他笑了,笑聲透過胸腔傳來,震得林兮的耳朵發麻。
"嗯,就是這種感覺。"
自行車沿著江邊,慢悠悠地晃著。
林兮從後面抱著季時川的腰,臉貼在他的背上,閉著眼睛,感受著江風,感受著陽光,感受著他的溫度。
時間仿佛都慢了下來。
她想,這大概就是歲月靜好的樣子吧。
騎了大約一小時,兩人才回到租車的地方。
林兮從后座跳下來時,腿都有點麻了,屁股也被硌得生疼。
"怎麼樣,"季時川停好車,走過來,"我的技術還行吧?"
"還行,就是屁股有點疼。"她皺了皺眉。
"那是因為你太久沒坐自行車了,以後多坐坐就習慣了。"
"誰要天天坐啊。"林兮白了他一眼,可嘴角還是忍不住勾了勾。
晚上,季時川請林宏安和程芮在外面吃了頓飯。
席間,他拿出兩個紅色的小本本,遞到老兩口面前。
"爸,媽,這是我和兮兮的結婚證。"
這話一出,林宏安和程芮還有林兮都怔了一下。
尤其是林兮,莫名覺得有些想笑。
這人改口也改得忒快了吧?
她都根本沒往這方面想,他倒好,這麼利索就將"爸媽"叫出了口。
想起他從最開始的「老林」「嫂子」,到後面的「叔叔」「阿姨」,再到現在的「爸」「媽」,過渡絲滑順暢,沒有絲毫的尷尬和不自在,不由心下感慨,到底是從政的,這能屈能伸的本領,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學得來的。
「哎,好,好。」林宏安和程芮有些尷尬地應著,伸手接過結婚證,翻來覆去地看。
照片上,兩個年輕人頭挨著頭,看起來很親密。
林兮身著白色連衣裙,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笑得眉眼彎彎,清純又溫柔。
季時川穿著同色系的白色襯衫,表情雖然沒有林兮那麼外放,但眼底的笑意也是藏都藏不住。
天作之合,珠聯璧合。
老兩口對視一眼,心裡五味雜陳。
欣慰的是,女兒找了個好歸宿,季時川人品好,有擔當,各方麵條件都不錯,對林兮也是真心實意。
心酸的是,從此以後,女兒就不再只屬於他們了。
她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要共度一生的人。
而反觀對面的兩個人,眉來眼去,眉目傳情,一副恩愛甜蜜模樣,全然不知老父親和老母親心裡的酸澀。
吃完飯回到家,季時川開口了。
"爸,媽,"他說,"既然我和兮兮已經領證了,我想讓她搬過去和我一起住。"
話一出口,客廳里安靜了幾秒。
雖說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可當這一天真正來臨時,老兩口心裡還是空落落的,像丟失了什麼寶貝一樣。
"好,"程芮率先反應過來,擠出一絲笑,"應該的,應該的。"
林宏安也點了點頭,沒說話。
林兮回到房間收拾東西。
程芮跟了進來,靠在門框上,看著她一樣一樣地往行李箱裡放衣服,眼睛漸漸紅了。
這一刻,她才深刻體會到,為什麼有些人在女兒出嫁當天會泣不成聲。
一如現在的自己。
她也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