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辭年正和旁人說話,神色毫無破綻。
姜晚盯著手機屏幕,嘴角慢慢彎起來。
她打字:「陸總現在看我還是那塊料嗎?」
發送。
她把手機翻過來扣在桌上,拿起酒杯喝了一口。
目光越過杯沿,看向對面。
屏幕的光映在男人臉上,淡漠的表情被鍍上一層冷光。
他垂眸看向手機,嘴角動了一下。
卻沒有回覆,也沒有中斷交談。
依舊側著頭,聽合作方的人說話,保持著商務交談的節奏。
姜晚的目光落在他滾動的喉結上。
她又喝了一口水。
喉間的乾渴還沒緩解,她乾脆站起身。
「我出去一下。」
—
吸菸區在餐廳外面的露台。
城市的夜景在腳下展開,遠處江面上的遊船拖出一片金色光斑。
夜風從欄杆外面灌進來。
姜晚翻遍手包,沒有找到煙盒。
大概是落在酒店房間了。
她嘆了口氣,正準備回去。
「忘帶煙了?」
一個男人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西裝革履,三十出頭,手裡拿著一盒煙,已經抽出了兩根。
他走過來,把其中一根遞給她。
姜晚看了他一眼。
長相端正,笑容得體,一看就是那種在酒店酒吧里會主動搭訕的類型。
「謝了。」她接過煙,含在嘴裡。
男人從口袋裡掏出打火機,準備湊過來……
「叮。」
清脆的一聲。
一隻修長的手從她身側伸過來。
純金色的打火機,火苗已經跳起來了。
姜晚偏過頭。
陸辭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在她旁邊。
他沒看她,只是微微側著頭,目光落在她唇間那根煙上。
她低下頭,就著他的火把煙點著了。
西裝男拿著打火機的手僵在半空中。
陸辭年抬起眼,輕輕一掃。
只一眼,那個男人便識趣地轉身走了。
煙霧湧進喉嚨,不是她習慣的味道。
廉價菸草的澀感在舌尖化不開,帶著一股人工香精的甜膩。
姜晚的眉頭剛擰起來,就聽見身側又是「叮」一聲。
陸辭年從煙盒裡抽出一根抿在唇間,點著了。
菸嘴是深棕色的,細長,煙身比普通香菸長出一截。
貴价高端煙,國內很難買到。
他吸了一口,煙霧從鼻腔里散出來。
然後他把那根煙遞過來,菸嘴朝向她。
姜晚抬起眼,對上男人低垂的眼帘。
她沒再思索,把手裡那根煙滅了,接過他的那根。
煙氣滑進喉嚨,醇厚不嗆,尾調有一絲很淡的可可味。
姜晚吐了一口煙,看向身側。
陸辭年的目光落在遠處的江面,沒看她。
她又看向他手裡的純金色打火機。
同樣是都彭,比她順走的那個更好看。
「叮」,她伸手去拿。
陸辭年手腕一轉,把打火機舉高了幾寸。
她沒夠著,又夠了一下。
他舉得更高,垂著眼眸看著她,逗貓似的。
「這個不給你。」
姜晚撇了撇嘴:「切,看看都不讓了?」
陸辭年看著她那個表情,唇角輕輕揚起。
他把手放下來,打火機躺在他掌心裡。
姜晚壓了壓嘴角,伸手拿過來。
入手沉甸甸的,金色的外殼冰涼,表面刻著細密的花紋。
她輕輕撥了一下。
「叮——」聲音更厚重,在夜風裡重重敲了一錘。
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指腹蹭著上面的紋路。
「這個我能順嗎?」
陸辭年側過頭看她,嘴角掛著淺淺的弧度。
「你覺得呢?」
姜晚眨了眨眼。
她掂了掂打火機的分量,又看著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
「我覺得……能。」
她說著就要把打火機往手包里塞。
陸辭年伸手,從她掌心裡把打火機拿了回來。
動作慢條斯理地擦過她的掌心。
姜晚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小氣。」她說。
他沒接話,把打火機收進西裝內袋。
兩人又靠回欄杆上。
姜晚交叉著腿站著,重心往身旁傾了傾,幾乎要貼上他的手臂。
陸辭年沒躲開,但也沒看她。
夜風把她的煙吹散,一縷縷飄在兩個人之間。
她抽她的,他站他的。
誰也不說話,但也不覺得尷尬。
姜晚抽完最後一口,把煙按滅在菸灰缸里。
「回去了?」
「嗯。」
陸辭年先直起身。
走了兩步,回頭看了她一眼。
姜晚還站在欄杆邊,夜風把她的頭髮吹起來。
她沒有跟上去,只是看著他。
他轉過身去,走進了餐廳。
露台上只剩下她一人和她腳下的夜色。
—
飯局後半程,姜晚身邊就沒斷過人。
合作方的項目經理、供應商代表,一個接一個地湊過來,遞名片、約飯、聊有的沒的。
姜晚笑著應付,把話題輕輕撥開。
餘光掃到角落。
陸辭年靠在不遠處的吧檯邊,握著一杯威士忌,正和某個高管說話。
從頭到尾,沒往她這邊看一眼。
—
結束的時候,已經快十一點了。
宋遠洲和幾個合作方的人走在前面。
姜晚落在後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腳步比平時慢了一點。
紅酒的後勁上來了,整個人有些虛浮。
電梯到了。
宋遠洲和其他人先走了進去。
姜晚正要邁步,手腕被人輕輕拉了一下。
陸辭年不知道什麼時候站到了她旁邊。
「等下一趟。」他說。
姜晚看著他,把手腕從他掌心裡抽出來。
他沒握緊,一抽就抽走了。
她沒問為什麼,他也沒解釋。
電梯門合上,那幾個人消失在門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