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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城牆不及你們臉皮厚

2026-09-19 01:32:44 作者: 青銅穗

  司行玉透骨生寒。

  他們不但殺她,還找了人來頂替,那就不止是為奪她命這麼簡單了。

  「你們這麼做,是為了侯府要與我定親?」她問,「就因為我,值得花這麼多心思嗎?」

  「值得。則我們也必須這麼做。」江少謙道,「玉兒,我太了解你了。也只有我知道,你不是足不出戶的大家閨秀,也不是真正的弱質女流。你是見多識廣的司家小姐,你得你父親親手教導,製得一手極為精妙的弩箭。

  「你不會武功,但你似乎總是有好運氣。

  「就比如今夜——」

  說到這裡,江少謙又定定地看向了她手上弩箭。「這個計劃我們反覆推演過許多遍,都認為不會有疏漏,昨日你舅母也已經搜過你身上,確認你沒有藏著武器在身。

  「可事實上,你還是把我們騙過了。

  「如果改成別的手段,如果不設計讓你主動撲上來送死,恐怕我們根本才出手,就讓你抓到了把柄。」

  「那真要承蒙你看得起我!」行玉瞪眼望著前方的替身,「你們是何時開始準備她的?能讓她做到與我這般相像,這絕對不是一朝一夕能成!」

  「沒錯。」提到這個替身,江少謙就像是欣賞一件完美的作品,目光幽亮地端詳起她來,「半年前我就接她到了京城,這些日子,她一直都仔仔細細地窺視你一舉一動。

  「早在你上山之前,她就已經在暗中見過你無數次。

  「如今你的筆跡,行事,方方面面,她都能模仿得八九分像了。」

  「半年前?」司行玉望著往前十幾年裡都頂著至親之名接近自己的這兄弟二人,怒火上涌,「所以,遠在我父親還活著的時候,你們就已經開始籌謀了?

  「那我父親的死,是不是跟你們也有關係?!」

  尋找到一個與自己相像之人,已是不易,找到後還要如他們所說,請郎中調整樣貌,服藥改變嗓子,這少說也得一年半載!

  也就是說他們至少早就一年之前就開始在籌謀。

  如此之大的陣仗,那么半個月前她父親的意外出事,難道還能說跟他們沒關係嗎?

  可是這一次,江少謙沒有回應她的問題,江少洵也沒有再說話。

  即使他們承認了方才一切都只是個局,方才滔滔不絕顯擺成果的他們,眼下卻同時選擇了緘默。

  司行玉一顆心直往下墜。

  他們的警惕已明擺著她猜對了,她身在兵部任職弓弩院使的父親的死,真的有內情!

  而今夜的殺局,不光是圖謀廣平侯府那門婚事,接連設局謀害他們司家父女兩條人命,這不可能是一樁婚約能撬動的!

  「二舅,二舅母。」

  這時那女子開口了。「方才玉兒來時,看到外祖父的長隨匆匆下山,也不知何事,要不我們……」

  女子說到這裡便朝司行玉瞥來,即使光線昏暗,也蓋不住她目光里的銳光。

  而司行玉分明還沒死呢,她就已堂而皇之以「玉兒」自居了!

  行玉咬一咬牙。打量她:「你是哪裡人?家裡做什麼的?能在短期內把我學得如此之像,必定下了一番狠工夫吧?

  

  「由此看來你也不是被強迫的,而是自願來當我的替身。」

  說到這裡她緊盯著對方冷笑起來:「也對,頂替了我便能嫁入侯府,一躍成為侯府的世子夫人,這種好事,誰會不賣力去做。」

  女子倏地繃緊了身子,如她一樣緊張時便攥緊雙手:「這與你何干?你不過是個將死之人!」

  「住口!」江少謙厲眼瞥向她,「阿玉可不會像你這麼沉不住氣。」

  女子瞬時捉緊衣袖垂首,瞬間又恢復了酷似司行玉平時之模樣。

  司行玉仰聲大笑,咬牙往前沖了兩步,怒指著那女子:「看吧,不但是十分沉不住氣,還很淺薄。也不知你們上哪裡找來這等上不得台面的東西,便是將來嫁入侯府,又真能為你們做些什麼?!」

  沒人留意到她已然接近對方,此時離最近的戚氏情急之下也只顧搶白:「阿婉短短數月能學成至此,已經很有悟性。再假以時日,儀態風範自然不在話下!何況她何須真正成為你?她只須要聽話就夠了!」

  說完她也催起了江少謙:「何必還跟她囉嗦!她身藏武器,連我都騙了過去,可見心思深沉,藏得夠緊。她也並未將江家接他們上山感恩在心,還是動手吧!」


  好一個「心思深沉,不曾感恩在心」!

  如今要殺司行玉的人是他們,反倒還嫌棄猜忌起她不曾感恩!

  行玉回想起昨日戚氏滿臉和善地到她房裡,打著要親自為她量衣製衣裳的名頭,親自上手給她量衣的情形,又幾乎要噁心得反胃。

  「你說的對,是不能再拖了。」

  江少謙肅正面色,右手朝半空揮去。

  剎那間,樹頂枝葉也猛地簌簌作響,數條黑影幾乎同時從四方樹梢中縱身而出,燈籠光影下寒光四射的刀刃,不偏不倚地就直指著距離崖邊僅僅三尺的司行玉而來!

  耳邊儘是利器破風之聲,行玉縮緊心口,但反正進退都是死,不是嗎?

  她也是從小跟著父親在亂石堆里行走長大的,今日便是死在石頭底下也算是回了個熟地兒!

  就在四劍齊發的瞬間,她怒瞪雙圓,也同時拉動了手上的袖弩!

  幾道寒光如流星般四散亂飛,江家兄弟齊齊失色,相扶而退,而司行玉卻趁著對方陣腳四亂之時,猛地折轉腳步,反過來撲向了方才就已不著痕跡靠近了的替身!

  這一撲來得毫無徵兆。

  滿心以為她朝自己來的江少謙呆住了,而那替身猝不及防,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尖叫,整個人就被司行玉死死箍住了腰身!

  行玉與她身量高矮几乎無二,又因著方才那一股拼死的狠勁,連帶著將她拖拽得踉蹌後退了兩三步。

  阿婉一腳失空,尖叫掙扎,指甲劃破了行玉手臂,但吃疼的行玉卻因此釋放出了更為磅礴的力量,用力箍得她作不得聲!

  替補上來的殺手們刀劍已在三尺之外頓住。

  畢竟這是江家兄弟花了半年才找到的替身,怎可傷得?!

  江少謙厲聲道:「玉兒,你鬆手!」

  「鬆手?」司行玉立在崖邊,哈哈大笑,笑完滿目猩紅,如若噴血,「我父親死得不明不白,你們趁我母親不在聯手設局殺我,卻還有臉喊我『玉兒』,要我鬆手成全你們的陰謀!

  「皇城四面再厚的城牆,真是也不及你們這幫畜生的臉皮厚!

  「江少謙!你狼心狗肺,枉我認你當了十五年可親可敬的舅舅,今日我便是逃不脫了,也定要玉石俱焚,同她一起下地獄,讓你們精心設下的詭計得不了逞!」

  說完她雙腳一蹬地面,袖箭再次射出。

  就在殺手們刀劍抵達四周的剎那,她亦借著慣性,不由分說箍著阿婉翻向了身後那片深不見底的幽暗崖底!

  「玉兒!」

  江少謙臂上再中一箭,此時見狀,臉色驟變,捂著胳膊箭步衝到了崖邊。

  可崖下一片碎石翻滾的聲音之後,便已只有阿婉尖利的慘叫聲撕心裂肺地湧上來!

  底下黝黑的松林像是巨大的黑洞,不多時就吞噬了一切聲響。

  戚氏撲上來趴在崖邊往下看了幾眼,隨即恨得臉都扭曲了:「這賤人,你不是說她平日被家裡慣得嬌氣,吃個藥都怕苦嗎?可她竟不怕死,讓咱們半年的心血毀於一旦!」

  「你住嘴!」

  江少謙猛地翻轉身,咬牙喝斥完畢,又翻轉聲望著下方,一雙眼睜大到極限,睚眥欲裂:「有石頭滾落的聲音!可見她們撞到石壁了,不是直接墜底!

  「而底下是松林,萬一,萬一她們死不了呢?!」

  江少詢臉色鐵青:「這懸崖足有將近百丈高!怎麼可能摔不死?」

  「那丫頭十分精明,不可小覷。」

  江少謙眼神瞬間恢復凜冽,扭頭看向那些愣在原地的殺手,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去找!必須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殺手們面面相覷,為首的那個遲疑道:「爺,傍晚時分城中出了亂子,巡捕營和南城兵馬司的大批官兵已於天交黑時出城,附近村莊都被把守住了,咱們山下路口也守了人。

  「要去崖底則必須下山,撞上官兵,又該如何解釋為好?」

  江少謙咬牙,隨後把寶劍又撿起來:「那就更得把人找到了。廣平侯正掌著巡捕營,若讓他們闖入發現了,我們更加說不清楚!

  「——走山後小路下去!

  「我來帶隊,你們跟上!」

  說完他便跨步奔向後山,幾步之後卻又立即扭頭看向戚氏:「事出突然,快派人去守住他們住的倚雲閣,我回來之前,不許任何人帶著東西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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