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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這是阿婉

2026-09-19 01:32:59 作者: 青銅穗

  抬著司行玉的擔架到達前院,山莊前門便不可避免地炸了鍋。

  隨著門房一聲驚呼,四面住了人的院落全都開始亮燈。

  一路傷痛在身,但心思未停的司行玉默默打量他們每一個人,直到江少洵出現,她才又微闔雙目,一動不再動。

  江少洵此時自然未睡,衣冠齊整迎到門下,看到此狀不由震驚:「怎麼回事?這是誰?」

  江少謙嗓子沙啞:「玉兒死了。這是阿婉。」

  江少詢震驚:「我們的計劃,還是成功了?」

  江少謙點了點頭,遙望著已經被人包圍的司行玉:「計劃雖成了,但如此一來卻有了新的麻煩。阿婉這身重傷,必定耽誤許多事。你現下趕緊傳人去請大夫,無論如何先把她的傷情穩住。人好不容易回來了,絕不能讓她死了。」

  江少洵反覆握了握拳頭,大聲傳來管家去請醫,又走回已經回到了司行玉身邊的江少謙身側,彎腰仔細看過之後,他眼帶著迷茫問道:「你怎麼能確認是她?她身上的印記比對過了嗎?」

  「沒有。」江少謙凝眉,「她幾乎體無完膚,沒法比對。但她手腳已斷,只有左手能動。身上卻穿著阿婉的衣服,衣結荷包全都拴得好好的,如果這不是阿婉本人,我想不出來玉兒有何本事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與阿婉交換。」

  一個手腳斷了的弱女子,不可能有這等臨危應變的本事,這身衣結完好的裝束,的確是最有說服力的。

  江少詢默凝片刻,臉色又一僵:「回來的是阿婉,這是好事。但好好的表小姐摔成這樣,玉兒母親那邊,還有父親那邊,該如何交代?」

  「父親這裡瞞不過,」江少謙凝眉,「他必然會知道,我們不但必須主動上報,動作還要快。否則回頭問起罪來,搞不好還要盤查,到時我們又會是另一番麻煩。

  

  「至於姐姐這裡……」

  他來往走了兩步,然後停下:「她那邊卻必須瞞著。他們母子皆珍愛玉兒,若得知,必定會不顧一切趕回來。

  「今夜她這一出完全打亂了我們計劃,阿婉沒有時間應對,到時一定會在他們面前露餡的。」

  「沒錯。」江少詢尚且驚魂未定,「這丫頭完全殺了我們個措手不及!」

  「所以從現在起,主動宣告下去,就說玉兒夜晚陪我練劍時不慎墜入崖底,交代下去不許向姐姐那邊還有司家那邊走漏任何消息,等父親回來後,我再作勸說,讓他同意此舉。」江少謙交代起來,「總之當務之急,是趕緊把這事圓過去!

  「三月後就是玉兒與廣平侯的定婚之期,必須在此之前讓阿婉好起來。還有從現在起,阿婉就徹底代替了玉兒,我們三個也絕不能在任何時候露餡。」

  「這是自然!」

  江少詢即使腦子還亂著,也不得不認可他的決定。

  「宜芝呢?」

  江少謙忽然又在人群里尋起了還不見露面的戚氏。

  ……

  戚氏帶人走進了司家母子仨居住的倚雲閣。

  江少謙下山後,隨後不久巡捕營的人也上了山,她久不見江少謙回來,也不見護衛回消息,實在已坐不住。

  時下夜已過半,院中耳房那邊打開的窗戶里卻還亮著燈,梁嬤嬤還坐在窗下炕上擀皮包角兒。

  梁嬤嬤一抬頭也看到了她,立刻放下盤著的一腿,捏著角兒皮走出來:「舅太太,怎麼是您?我們小姐呢?不是說今兒夜裡您接她過二房去宿嗎?您怎麼一個人來了?」

  司家本身有底氣,祖傳兵器鍛造技藝已傳了六代,一手制弩技藝出神入化,先帝生前把司仲暘的父親招入兵部任了弓弩院使,專司為朝廷打造精良弓弩。

  弓弩院使官不大,但擔這個職務的是司家就不一樣了。

  他們住著京城四進的大宅子,只與對金石有互通之喜好的部分文人相交。

  但每每遇上朝中權貴,誰又會不對為國立過大功的他們拱手稱一句「司先生」?

  司家不需要寄人籬下。

  此番若非江少謙帶著老爺子的命令,「誠意」去接,又因為陡然喪父,與廣平侯府定親在即,和老爺子一樣剛正的江氏也不會為了女兒搬到江家來。

  而即便來了,他們也沒打算長住,母子仨兒都只帶了貼身隨侍。

  這梁嬤嬤就是專司侍候司行玉的。


  此時見了戚氏,這婆子也跟她主子一樣並不肯伏低做小,劈面就是連珠炮似的質問。

  戚氏徑直朝司行玉的臥房走去:「玉兒想起來有件極喜歡的馬面裙,說明日要穿的,方才竟忘了帶去,她要來取,我怕她初來乍到,天黑又不熟路,就順道過來捎一下。

  「梁嬤嬤,你把它找出來給我吧。」

  自江少謙急急下山後,她就派人在倚雲閣外頭放了暗哨。

  前頭但凡有半點動靜傳進來,又或者梁嬤嬤有半點不對勁之處,這些人就會立刻下手。

  此時這婆子竟然還有心思包角兒,看來前院風聲她是還什麼都沒聽到。

  梁嬤嬤把角兒皮通過窗戶丟到炕桌上,然後徒手在圍裙上擦了擦,兩條腿呼呼生風跟上來:「什麼極喜歡的馬面裙?我們姐兒平時又不重打扮,幾時喜歡過什麼裙子?」

  戚氏舉著燈環望屋裡,落在牆角幾隻上了鎖的箱籠上,回頭時笑容不變:「就是件湖藍色兒的,她急著要,你也知道這丫子性子拗,我勸不住,你快打開箱籠看看。」

  梁嬤嬤插起腰來:「要說寶貝,這箱子裡裝的全是我們姐兒的寶貝,從小到大,凡是她一針一線,全都是寶貝!舅太太說的裙子,老婆子我可從來沒見過!」

  戚氏針錐似的目光投過來,笑意幽深:「梁嬤嬤,就連你們太太為了玉兒,也勉為其難搬到了江家,以圖江家將來能護佑她,你如此執意對抗我,莫不是對我們江家有何不滿?」

  梁嬤嬤面色一滯,插著的雙手到底是放了下來。

  「這話奴婢可擔不起。」她咕噥著上前,掀開衣擺,取出貼身掖著的一串鑰匙把箱子打開。

  「舅太太,您要看就請隨便看,但這大晚上突然要看我們姐兒的箱子,若是因為懷疑我們小姐藏了江家什麼,那奴婢可就要立刻告知我們太太,請她回來作主了。」

  箱子開了,戚氏神色就已變得和緩。「這是哪裡話?司家技藝傳承六代,早年間『北司坊』的大爐不知為天下造出多少精工武器,家底雄厚,平日只是不愛顯擺,哪怕自司老爺子入職兵部後便大義停了『北司坊』,司家也不是一般人可比的。

  「玉兒堂堂司家大小姐,還能惦記著江家這點東西?

  「我只怕,江家還沒什麼可讓玉兒看上的呢!」

  梁嬤嬤被吹捧得舒坦了些,臉色轉好,擺起手來:「那倒也不必如此謙虛。」

  戚氏笑著走上前去。

  梁嬤嬤看著她身後立著不動的四五個丫鬟,又看看親手一層層翻找衣物的戚氏,眉頭皺起,此時卻也忍著沒再說什麼。

  戚氏一件件找完了箱子,除去滿箱滿箱的衣裳鞋襪,被褥妝奩,裙衫卻有不少,皆為錦繡,卻無一紙一墨在內。

  她不死心地默聲再翻了一遍,又環顧四處所有可藏物之處,終究一無所獲。

  「太太!」

  這時原本該留在二房的丫鬟跑進來,難掩驚惶之色。

  戚氏聽她附耳說畢,遂飛快看了梁嬤嬤一眼,然後不發一言,抽身衝出房門。

  梁嬤嬤在身後望見她走得倉促,不免也追到門下。

  踮腳不見了人影,回頭再看著不算凌亂但仍被動過箱籠,又沒好氣:「早就說了不要來了,這破山上有什麼好待的?

  「偏來,受這氣!」

  門下被帶翻的杌子在屋中滾了幾滾。

  還沒停下,前院又傳來雷霆般一陣高呼:「表小姐,表小姐不好了!……」

  這雷劈得她腳下一個踉蹌,粗壯身子也在原地打了個旋兒。

  隨後她又如一隻陀螺,扯開嗓子喊了聲「姐兒」,就一陣風地旋向了院門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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