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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人血

2026-09-19 01:33:03 作者: 青銅穗

  梁嬤嬤是行玉祖父的乳妹,也就是老爺子乳娘的女兒,本是莊稼戶,其母到司家當了乳母后,她也跟了進來,從小就跟在老爺子身邊。

  聽說那會兒老爺子對她有意來著,可她滿腦子只惦記著吃,看中的也是司家廚娘那個會做一手好燉肉的肥壯兒子,對只會掄錘打鐵、練得一身腱子肉的老爺子毫無興趣。

  後來老爺子就娶了行玉的祖母,司仲暘出生後,正在月里的梁嬤嬤自動把司仲暘抱過去奶著,一直服侍司父到成親。

  再後來,梁嬤嬤的夫婿孩子都染天花走了,江氏生下行玉不久,怕梁嬤嬤思親成疾,就請她當了行玉的奶嬤嬤。

  幾乎自行玉出生落地時起,梁嬤嬤就跟隨在她身邊,吃的喝的全由她一手掌握。

  她在司家呆了大半輩子,有服侍三代人的功勞,也讓她在司家有了不可撼動的地位。

  在司母面前都能頂上兩句嘴的她,怎麼會怵著江家?

  此時聽說不讓她接近司行玉,她立刻一蹦三尺高:「江家要殺人嘍!要害我們姐兒嘍!……」

  江家僕婦連忙捂住她的嘴,連哄帶嚇地將她拽了下去。

  司行玉見狀,急得被子底下的左手也攥出了油……

  梁嬤嬤不在身邊,誰幫她下山去給母親和行戟送信?

  還有江家究竟翻查她什麼東西,不問梁嬤嬤,她哪能有線索?

  ……

  顧夕嵐率領五城兵馬司手下和巡捕營官兵,一路分散擴展範圍,追出二十餘里,卻壓根不見孟擎之的人影。

  最終將追到京畿邊界,已是一望無際的茫茫原野。

  而時下春信才至,草木新發,到處連個藏人的地方也無,在如此圍追堵截之下,他還能跑哪裡去呢?

  顧夕嵐也終於察覺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他十二歲就隨父親前往西北戍邊,直到去年才隨父還朝,邊關六年,那兩千個日夜,軍營里什麼行當他都幹過,想想自己在邊關樹立的威名,今日竟被個宵小擺了一道,此時心頭便如塞了好幾把枯草似的發堵。

  那分明在交手之時有劍刺自己的餘力,卻又偏偏手下留了情,他到底是什麼人呢?

  手上那枚鐵環,已經被他緊握得快要融化。

  把總氣喘吁吁地追上來:「老顧,世子!接下來怎麼辦?還追嗎?」

  顧夕嵐定立風中,看著晨曦之下漸顯輪廓的荒野,寒臉把鐵環塞進袖子:「回去,去翠微山。」

  「翠微山?」把總眼中又冒出了小桃心,拍起巴掌,「你終於想起要去見你未婚妻了?」

  顧夕嵐把劍往鞘中一插,一張臉板得跟棺材板也似:「郝建功,你再敢提此事試試?」

  郝建功啪地一下捂住了自己的嘴。

  ……

  鐵環是在翠微山下撿到的,既是用作調虎離山,那就十足說明對方是在那附近拐上了別的路。

  要尋線索,那就必須回到原位。

  到達撿鐵環所在之處時,晨光已經大亮。林間飄起細雨,霧氣氤氳,比起昨夜裡黑燈瞎火,四面山林盡皆在目。

  

  但舉目望去全是草木岩石,零星散布的村居都在遠處山腳之下,而周邊數十里,早就有他們的人連夜設了關卡,自然是不可能留下線索等著他們來發現的了。

  顧夕嵐尋原路又來到翠微山下那條乾涸的河床。

  河床往下一里余路便突然斷流,而下方是一片黑黝黝的松林的林梢。

  「昨夜江大人說,那林子已經多年不曾有人進去,平日獵戶都去的少。」

  郝建功右手撐著膝蓋,左手捶著胸脯,努力勻住一路追趕的氣喘。

  他們都是京城裡靠祖蔭混到差事的官家子弟,哪裡比得上這位從小在邊關摸爬滾打過來的世子大人,昨夜裡偏生讓廣平侯點名配合南城兵馬司出這趟差事,他可真是累得夠嗆。

  「看看去。」

  顧夕嵐扶著劍,還沒等郝建功直起腰來就抬步了。

  崖下樹冠是現成的支點,他騰身上去,幾個縱躍,便就在林間著了地。

  「分成四路,各個方位搜尋!」

  昨夜巡捕營已在各處設下關卡,如果那人沒有逃出去,那這片林子便是個極佳的躲藏點。


  沿著林間光亮處進入,果然裡頭連只野獸也無,加快步伐往前,一截斷樹赫然攔在了面前。

  「斷口是新的,」他撫著參差不齊的樹截面,起身抬頭,頭頂雲霧繚繞,但一面陡悄山崖晨光里仍清晰可辨,從懸崖最頂端到這底部林子,說是有幾十上百丈,也不算誇張。

  「頂上就是聽瀾山莊。」

  他鎖緊雙眉,又回頭看向來處,「昨天夜裡,江少謙似乎是帶著人往這兒來。」

  昨夜追蹤那神秘人時,雙方已經交上手,眼看著他們可以合力將其圍住,但卻恰巧在下山時遇到了江少謙。

  如果不是手下人誤把江少謙當成了目標,耽誤了他們的進程,或許那人根本不可能有逃走的機會。

  那麼,江少謙為何會出現在那裡?

  「仔細搜尋四處,看看有什麼發現。」

  郝建功招呼著身後兵丁。自己則拖開這截樹幹,查看腳下鋪滿松針的草地。

  松針填滿了每一寸縫隙,自然不可能落下什麼腳印。

  但是如此深山老林,竟然沒有野獸出沒,就很奇怪了。

  顧夕嵐朝著崖壁行走,壁下林木不深,頭頂光亮也多,眼前就陡然亮堂起來。

  崖下也布滿了松針野草,但一堆碎石散布其上,沒有一絲青苔的痕跡,也全是碰撞裂開的鋒銳的邊緣!

  「這是怎麼落下來的?」郝建功也正經起來,抹了把臉上的細雨,上前一陣翻看,不到幾步他就倏地直起了腰,「小顧,世子!這裡有血!」

  顧夕嵐剛剛自旁邊樹幹上發現一個流著松油的創口,聽到這裡旋即拔腿過去。

  「你看!」

  郝建功指著撿起的兩塊石頭,「是新鮮的血,看這個顏色,絕對不會超過一日!」

  顧夕嵐對著光仔細看了幾眼,驀地抬頭:「石頭是從上方落下來的,讓人拿笊籬來,再往上看看!」

  緝兇捕盜的衙門出門辦差,笊籬這些都是必備之物,巡兵們取來三套笊籬,分三處往上攀爬,還沒抓出一丈,當先上行的那隊就扭頭高呼起來:「世子,這岩壁上也有血!」

  顧夕嵐急步走到下方,抓著繩索攀爬上去,果然一片足有椅面大小的石頭,四五處突起的尖角上,竟全都沾滿了鮮血!因為細雨根本飄不到此處,此刻還是完完整整的。




  「世子!」

  此時護衛顧安自林子外頭飛奔而入,來到跟前稟道:「侯爺那邊來了急令,說是翼王爺那邊已請奏宮中派出緹衛司接手了,侯爺讓咱們回去!」

  顧夕嵐皺緊眉頭:「緹衛司?」

  「正是。」顧安抬頭,「侯爺說讓世子速速上巡捕營稟報追捕經過,現如今王府來了人,正在侯爺那兒等著,侯爺說剩下的就不必管了,世子立馬回南城兵馬司去當差便是。」

  郝建功聽聞,麻溜躥上來推著顧夕嵐:「趕緊走吧,翼王府既來人了,別耽誤了!」

  顧夕嵐被推行了兩步,回望了一眼那崖壁,沒好氣地拂開他,大步出了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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