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夕嵐只有一日時間,燈火寺卻在百里之外,是以頭天夜裡就挑好了腳程快的馬匹,先行讓人牽到城門外,匆匆用了晚飯,他就上西跨院抓了剛練完拳的庶弟顧朝陽,將他塞進了馬車。
「幹嘛?我還沒吃飽!」
顧朝陽十四歲,正長身體的時候,一碗飯剛扒完,正準備添第二碗,人就到了車裡,這哪裡忍得了?手裡一隻沒捨得放下來的空碗,被他懟到了顧夕嵐面前。
顧夕嵐二話不說先讓車夫啟程,然後再把弟弟推回去:「先趕路,到了地方請你吃雞!」
聽了這話,顧朝陽才停了嗷嗷嚎叫的嘶吼。
當夜在司行玉屋裡,顧夕嵐算是親眼見識到了平日不聲不響的江少謙內里實則多麼狡詐。
之所以要打著去探親的幌子,又要把顧朝陽帶上,完全是為了防備江少謙聽到風聲察覺異常。因此就連乘馬車出行,也是為了掩人耳目。
蒙古馬能夜行百餘里,天亮前剛好能至燈火寺地界,借著暮色遮蔽到了城外,把車換了護衛早就牽著等在此處的馬匹,一行數人便朝著百里外急疾而去。
京城內外風雲暗涌之時,江家子弟們卻在燈火寺里按部就班的頌經。
寺廟建於山崗之上,是座有三百年歷史的古剎,江家歷年都在此捐香火,而司家的祖籍就在山下鎮上,當年江望石與司玄凌也是因此結緣,再後來議定了雙方兒女之婚事。
晨曦還只是朦朦朧朧灑落大地之時,寺東邊的一座僻靜禪院裡,筋骨強健的一位少年郎已經揮開膀子練起了武功。
江氏對鏡梳好頭髮,吩咐丫鬟們去看各院侄兒女可曾起床,隨後就在榻上落座,隔窗看著院中的少年將一柄三尺長劍舞得虎虎生威。 行戟練完擦了把汗,一個蹦跳躍到了窗下:「母親想什麼呢?」
江氏被嚇一跳,打他一下:「臭小子,差點把我魂給嚇沒。」
行戟咧嘴:「還不是看您每日鬱鬱寡歡,想著逗您樂呵樂呵?」
說完他麻溜繞到門口走進來。
江氏也擰轉身子,望著他一張與司行玉有六分相似的臉龐嘆息:「不知為何,自當日下山時起我就心神不寧,總覺得放你姐姐一個人在山上不妥。
「這些日子也總是夢見你父親和她,昨夜裡,我竟在夢裡見她在血水裡沐浴……」
她絞緊雙手,憂心忡忡:「我這一夜都沒怎麼睡,光想著也不知她究竟怎麼樣了?阿戟,玉兒不會生病了吧?地」
行戟愣了愣,連忙安慰:「老人說夢都是反的,我姐那麼彪悍一個人,好好在山上住著,能出啥事啊?就算生病,她那麼好的身板兒,也頂多不過是些風寒。」
「風寒也能要人命。」江氏糾正他,「你不能因為你體壯如牛,就把姐姐也當頭打不倒的牛。」
「是是是,我是牛,我姐是鳳凰,是嬌花兒!」
丫鬟端著熱水走進來:「太太,表少爺他們都起來了,都準備往經殿去了。」
江氏吩咐行戟:「那你也趕緊去洗洗,上殿裡來,勿要失禮。」 行戟躬身垂手地目送她們離去,原地站了站,才抿緊唇往隔壁他自己的禪房來。
小廝已經備好熱水在屋裡,人不知去哪兒了,他把衣裳一件件除下,隨後跨入浴桶。
騰起的蒸汽很快遮掩了視線,而他的神色也在這層層迷霧裡變得深凝。
窗外古樹頂上,顧夕嵐透過開啟的窗戶看著冥神苦思的少年,推了顧朝陽一把:「你與他打小一塊兒玩泥巴蛋子,你下去把他喊出來,我在這兒看著。」
「不!」顧朝陽一臉忿忿,「說好的到了給我吃雞,雞毛都沒看到,又讓我去惹那個刺頭,我不去!」
他和司行戟同年,都十四歲,從前顧夕嵐和司行玉焦不離孟的時候,顧朝陽和司行戟就在他們後頭當跟班,一來二去當然也熟了。
但這個司行戟老是仗著腦子好使,把他哄得團團轉。
眼下那傢伙一看就是心裡有事,他又不傻,這會兒他才不會自己送上門去哩!
顧夕嵐垂眼:「你下去,等回京後你上西湖樓隨便吃,記我的帳!」
顧朝陽不上當:「先給我銀子。」
顧夕嵐翻了個白眼,解了荷包拍在他手上。
荷包沉甸甸的,裡頭除去銀票,少說還有二三兩碎銀,足夠買上一麻袋的燒雞回城路上吃了! 顧朝陽收了荷包,當下左右看看,麻溜下了樹。
顧夕嵐也躍到了旁側樹梢,四處張望後,朝著樹林深處掠去。
司行玉交代的是把信交給江氏母子,但滿寺里都是江家子弟,他只能找司行戟出來私下相告。
剛在林子裡停穩當,顧朝陽就迎頭沖了進來,手裡還拿著塊布。在他後方,司行戟光著上身氣急敗壞衝進來了:「哪來的雜碎?敢在小爺頭上撒野!」
顧夕嵐忙把顧朝陽截住:「你怎麼他了?」
顧朝陽洋洋得意揮起了手裡那團布:「我把他褲衩子順來了!」
「……」
「雜碎!你給我站住!」
司行戟如離弦之箭,拎著長劍衝到林子裡,正舉劍要揮,一看面前站著兩個人,便也愣住。
「顧夕嵐?——『姐夫』?!」
顧夕嵐聽到前一句時很不滿意,他知道這小子跟梁嬤嬤一樣,因為此前對司行玉的冷落,他們私下對自己都沒好話。
當聽到後面這句「姐夫」,雖然是揶揄,但他胸中鬱氣頓時也一掃而空。 他向前走出兩步,語重心長:「阿戟,你不要出聲,我此番特地趕來,是有極為要緊之事相告!」
行戟把劍攥得生緊,一雙星目充滿警惕:「是不是我姐有事?」
顧夕嵐愣住:「你知道?」
行戟旋即瞪大眼睛:「還真是?!」
顧夕嵐不知說什麼好。
行戟卻已經環顧完左右,飛快朝顧朝陽抬起下巴:「胖子,你去守著外頭!」
「不許叫我胖子!——」顧朝陽話沒說完又跳起來:「死山雞!你又使喚我!」
行戟面無表情展開握著的左拳,卻只見先前那隻沉甸甸的荷包竟不知何時已落在了他的手中!
顧朝陽哭喪臉,一擰身往林子外跑去:「下輩子再讓我認識你,我寧願不活!」
? ?上次寫到梁嬤嬤給孟顧二人按頭親嘴時,有人說是在賣腐,不接受這套說法哈,作者書里的男與男全部都是純潔正當的關係。
? 然後:明天雖然也會有雙更,但白天有重要的事要處理,還是會晚一點更。總之要回到之前的固定時間更新,最早要到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