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76章 永遠都是我的女兒

第76章 永遠都是我的女兒

2026-10-07 01:25:31 作者: 青銅穗

  江家的上房,是司行玉和母親俱都熟悉而親切的所在,可如今再來,沒有一個人還能像過去一樣放鬆自如。

  落座之後,湘妃簾挑開,門下道著「大老爺」「二老爺」,緊接著江家兄弟便打前邁步,戚氏緊隨在後,一露面便目光鎖定了司行玉。

  司行玉起身行禮:「大舅,二舅,舅母。」

  戚氏春風滿面,快步迎上來架住她胳膊:「身子才剛好,快些坐下。」

  行玉順勢跟著母親落座,半途遇上江少謙的目光,半空中一交匯,便垂目避開了。

  戚氏看一眼江氏,接了丫鬟遞來的茶,親手奉上:「姐姐喝茶。」

  臉上仍有笑容,仿佛在燈火寺夫妻倆相逼著江氏下山的那場衝突全然不存在。

  茶盅直直遞到江氏面前,一屋人的目光全都落在了江氏臉上。

  這意味很明顯,司行玉摔傷這件事能不能翻篇,就看江氏接不接這杯茶。

  茶水裡倒映著從窗口投進來的天光,隨著戚氏雙手的微動而一晃一晃。

  江氏端坐如同石雕,良久忽然抬頭看一眼同跟著端坐不動的眾人,不加猶豫地接了這杯茶:「難為弟妹,是我喝慣了的六安瓜片。」

  滿屋子屏息的眾人一瞬間同時活了,相互對視一眼,戚氏綻開笑顏:「正是記得姐姐從前在娘家時起就愛喝這茶,聽說姐姐和玉兒今日歸來,昨日臨時求了皇商特意買到的。  「姐姐嘗嘗看,這味兒可還順口?」

  一抹難以察覺的得意爬上她的眼底。

  江氏是老爺子老太太唯一的女兒,從小性情驕傲,即使嫁到了司家,也受公婆與丈夫疼愛。

  過往三十來年,別說忍氣吞聲,又何曾向人低過頭?

  可如今不同了,她公婆都已離世,丈夫也死了,還有一雙兒女需要她庇護。

  當初她願意被江少謙接到山莊來,就知道憑這一雙兒女能夠拿捏得住她。

  此番跟江家較勁了這幾個月,到了如今,終究還是低頭了。

  江氏這裡把茶一嘗,氣氛也開始活泛。

  江少洵起身:「你們坐,我去看看廚下預備的如何。」

  說完跟江少謙使了個眼色。

  江少謙則看向司行玉,掩唇輕咳了一聲,起聲道:「今日都是我們自家人,宴廳設在後花園裡,池子裡母親生前種下的菡萏已經開了,玉兒可要去看看?」

  司行玉知道這一趟無可避免,索性看看他到底想說什麼也好。  便手搭著江氏的肩膀起身:「我也久未曾與表哥表妹們說話,還請母親准我。」

  江氏目光複雜:「快去快回。」又補充一句:「仔細安全。」

  這是在點江家呢。

  戚氏和門下的江家兄弟一對目光,後者便默不作聲先出了房門。

  戚氏隨即笑吟吟挽起了司行玉的胳膊:「來,舅母陪你去。」

  屋廊下呆著的梁嬤嬤一見,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上。

  江望石望著他們的背影,然後緩緩望向下方還在望著門口的江氏:「丫頭,你坐近些。」

  江氏身形微頓,片刻後才轉身過來:「已經很近了,父親。再近,我怕就要越了界。」

  

  江望石目光深深:「你心裡還有怨氣。」

  江氏咬著下唇,把身子又背了過去。

  屋裡空氣像停止了流動,凝滯得讓人幾乎窒息。

  「那是我的女兒,我的親骨肉!」  忽而,江氏抬起頭來,滿眼已是淚花。

  「而您是我的親生父親,仲暘一走,我在世上的依靠就只有父親你了!

  「我一個婦道人家,從此如飄萍一般在世間苟活!

  「父親不憐惜我也就罷了,我把我眼珠兒一樣的女兒放到了江家,您也不曾為我看顧好她!

  「你說你何曾對得住我,江家又何曾對得住我!」

  隨著這番控訴,她眼淚也如泉涌一般順著臉龐往下落。

  江望石五指蜷縮,抓起桌上的杯子,又驀地放開它,站了起來。

  他佝僂身子來到她的面前。


  「是爹不對,是爹——對不住你。」

  老人弓著的身子,夾雜著愧疚,不安,還有幾分討好。

  江氏顫抖著身子抬頭,隨後嗚咽一聲,開始伏桌痛哭:「但凡母親還在,我哪至於這般孤苦無依?




  自家姑太太一貫在老太爺老太太面前有幾分嬌縱,江家上下也已司空見慣。

  哭聲分明不高,但在人心裡卻又震天價響。

  江望石輕撫著她的頭髮,直到她哭聲漸小,他才把手放開,遞給她一方帕子。

  看她不接,又無奈地嘆息,幫他擦起鼻子。

  然後溫聲道:「戟哥兒才剛滿十四歲,按理說還得過兩年滿了十六才能繼任弓弩院使。

  「可我仔細想了想,倘若去霍閣老面前賣個老臉,讓他破格提前上任,也不是完全沒可能。

  「不知你意下如何?」

  司家當前最大的困境就在於失去了頂樑柱,弓弩院使這個職位,本來就是先帝賜給司家的世襲,只是誰也沒料到司仲暘還沒等到宗子長大就走了。

  如果司行戟能夠提前上任,那就等於這個門戶又撐起來了。

  而覷覦著他們司家大爐的旁支,也可以死心了。

  這當然是好事。  江氏穩住聲息,看了他片刻,卻繃住臉道:「我們還毫無準備,得先想一想。」

  江望石點頭:「不著急。你什麼時候想好了,爹就什麼時候幫你去求閣老們。」

  說完忽又揚唇,展開右手,頓時手心像變戲法一樣多出了兩顆糯米紙包著的玫瑰酥糖。

  「吃了糖,就不許再討厭爹了。」

  江氏一怔,抬起的雙眼又泛紅了。

  江望石把糖塞到她手上:「記住,你永遠都是爹的女兒,永遠都不會變。」

  枯瘦的手掌包住了她的手。

  江氏重又落淚。

  扭頭過去,吸了吸鼻子,然後垂首把淚擦了。

  然後她攥著糖站起來:「我要去歇會兒。」

  江望石點點頭,直身道:「引姑太太去宜春齋歇息。」

  江氏再道:「我還要從前伺候過母親的人來伺候我。  「別的人我都不要。」

  江望石無奈藹笑:「都依你。」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