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延煦出了院子,已積攢了滿肚子的怨氣。
偏巧司府管家迎面跑過來:「表少爺,你怎麼還在這兒呢?侯府的人都來了,快請接納采禮去吧!」
江延煦縱是心有不忿,也不敢在這當口誤事,連忙跟著到了前院,果然侯府一行抬著綁著紅絲繩的一雙神態精靈的活雁、絲帛數匹、美酒雙壇、羔羊一頭以及乾果禮盒等物進來了。
管家跟來人打了個拱,便讓出路來給江延煦,另有人過來幫忙抬著去府邸東面的一座院落。
等吉時一到,這些東西便要原封不動抬至正堂,舉行簡單儀式。
司家倒還周到,小院這邊早已備好了茶點,似乎就等江延煦坐鎮。
管家把兩隻活雁放入籠中,套上紅布,抬到最裡間,囑託江延煦:「別的東西倒罷,只是這季節活雁十分難得,侯府費了好些工夫才自獵戶手中早早定下一雙,萬望公子勿要開門,免得放跑了它們。」
江延煦已十分不耐煩:「知道了,誰沒事去看這畜生!」
管家忙道:「是小的囉嗦了!」
說完便把方才帶來的人一起帶走了。
一時間門下就只剩江延煦和他帶來的一個小廝。
落座後端茶喝了兩口,忽聽裡頭屋中傳來啪嗒作響。 起初他只當兩隻雁在撲騰,但那聲音愈來愈響,他覺得有點不對勁,便放了茶盞走到門下。
手把著把手,待要推門之時,門外腳步聲嗒嗒作響,轉眼匆匆來了兩個人,卻是司行戟的族兄領著江延昭身邊的隨從進來了。
司家族兄朝江延煦拱手:「前方已準備舉行儀式,我等特來領取納采之禮。」
江延煦忙把手收回:「都在那兒呢,去拿吧。」
一行人走了進屋。
江延煦剛背了個身,只見門外又衝進來一個人,卻是咬著牙的司行戟。
「二表兄!」
司行戟停在門下,對著江延煦一跺腳,就指著他開始嚷嚷:「我母親敬著你們江家,特意把你們都請過來觀禮,你怎麼還能在這種時候對我姐姐動手動腳呢?
「你難道不知道她已經是廣平侯世子的未婚妻嗎?」
江延煦因他這身氣勢,已經心虛了三分。
張嘴待要解釋,此時後方屋中又傳來啊的一聲驚叫。
緊接著司家族兄顫抖的聲音也跟著傳出來: 「快,快去稟三嬸!……」
三嬸就是江氏。
司行戟聽到這裡,踮腳往裡看去:「出什麼事了?」
江延煦卻驀地心下一沉,三步並倆到了門前。
迎面正好碰上司家族兄和兩個江延昭的隨從走出門來,三個人的臉色同樣煞白。
而他們身後罩著紅布的籠子已經打開了,但是裝在裡頭的兩隻大雁已經一動不動。
「天哪!這大雁怎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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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行戟變聲期還沒有結束,破鑼嗓子這麼一吆喝,聲音便傳遍了屋裡屋外!
可他吆喝完這一聲,又退出門檻,張嘴朝著外頭大呼起來:「來人!快來人!出大事了……」
……
前堂里一切準備就緒,雖說免去了絕大部分的掛彩,但除去神情淡淡的廣平侯之外,賓主雙方依舊相談甚歡。
「太太!出大事了!」 此時自院外傳進來的一聲震天價響的吆喝,卻瞬間中斷了這一堂其樂融融。
每個人都屏住了呼吸。
江氏尷尬的朝屋裡一笑之後,頓時快步走到了門口,壓低了聲音呵斥:「大呼小叫的做什麼?不知道今日什麼日子嗎?」
「太太!」管家帶著哭腔,兩腿栽蔥似的跪倒在地,「那大雁,那大雁不好了!」
「大雁怎麼了?」
率先驚跳起來的便是胡夫人,為了這一日的到來,已經喜不自勝了好幾日的她,此時箭步衝到了門檻下。
「好好的怎麼會出事?方才帶進府的時候不是還活蹦亂跳的嗎?!」
聽到這裡,緊跟著瞬間變臉的是江少謙和江少詢。
二人手裡茶盅都沒放穩,就箭步衝到門下:「所有的納采之禮不是有煦哥兒親自帶領你們府上的人看守的嗎?大雁怎麼會有事?」
管家跪在地上哭訴道:「的確是這樣沒錯,可先前小的帶人過去之後,煦表少爺卻嫌我們囉嗦,沖我們發火。
「小的們擔不起不放心表少爺的罪責,哪敢再多說?被煦表少爺呵斥著走了。
「後來便是煦表少爺帶著自己的小廝停留在院中。 「結果方才昭表少爺派人過去領雁時,就看到煦表少爺正把著那房門,也不知是不是才從屋裡出來。
「再把門打開一看,那雁,那雁竟已躺倒在地下,一動不動了!」
「什麼?!」
胡夫人一撫額頭,往前栽去。
就近的司行玉和疾步衝上來的顧夕嵐立刻把她扶住。
顧夕嵐勸慰:「母親別急,我先去看看怎麼回事?實在是那雙雁死了,也沒什麼大不了。」
「你可閉上你的嘴吧!」
廣平侯本來已經不大想要這門婚事,聽到這裡暴跳如雷,拍著桌子起身:「這是什麼日子你搞不清楚嗎?
「大雁代表著什麼你也不知道嗎?
「好好的一雙活物帶進門後就死了,這親還能成嗎?
「你也不嫌晦氣!」
顧夕嵐不做聲了。 廣平侯說完又瞪著江家:「江望石,你們江家人莫非是不滿意我兒這個外孫女婿?
「竟敢使這樣的陰招觸我們顧家的霉頭!」
江家人哪裡還坐得住!
江望石快步走出來:「侯爺別急,世子說的對,什麼情況我們還沒弄清楚,先過去看看再說。」
廣平侯卻冷哼著不動:「少跟我來這套,親手交給你們的大雁,在你們手上死了,你還有什麼好狡辯!」
顧夕嵐扯了扯他父親的袖子。
司行玉也帶著哭腔跪下地來:「侯爺明鑑!江家只盼著我好,絕不會有此念頭!
「還請侯爺給我們個機會,移步過去看看!」
戚氏渾身如長了尖刺,趕忙催醒著眾人:「趕緊走吧,說不定就是悶過氣去了,去的早了還有救!」
大家推推搡搡,那邊胡夫人如若醍醐灌頂,身子一抻,急不可耐的邁出門檻。
而江家這邊也陸續開動。
到最後,廣平侯被顧夕嵐一拉,也不情不願地跟著出了門。 小院這邊,司行戟死死地把住著房門。一雙眼狠狠地盯著江延煦,似乎要把他盯個對穿。
江延煦立在屋中,早已六神無主。這天氣本就不怎麼涼快,這一急之下,更是大汗淋漓,連衣背都已經濕透了。
等外頭小廝通報說眾人前來,他立刻踉蹌到了門下,撲通一聲朝著人群之中的江少詢跪了下來。
「父親饒命!兒子真的不知道怎麼回事!不是我乾的!」
江少詢也慌得不行,一看身旁廣平侯臉青如鐵,哪裡敢說什麼?
跟他一打眼色,立刻就跟著江望石走進了關著大雁的小屋。
那一雙還繫著紅線繩的肥壯大雁,還真就臉歪脖子扭的躺倒在地,哪還有什麼氣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