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門!快開門!」
梁嬤嬤高舉擀麵杖,將江府大門敲得咚咚響。
與此同時,左邊廂春娘與司平夫婦也握緊拳頭砸門,而右邊廂司鎮戊則與自司家本族同行入城兩位族叔伴隨一臉寒霜、兩眼紅腫的江氏嚴陣以待。
路過的百姓、攤販均感到好奇:「這不是江府的姑太太嗎?這是怎麼了?」
「哎喲,你們還不知道啊,今兒本是司家大小姐與廣平侯府世子定親納采的大好日子,結果聽說讓江府的公子給暗中搗毀了!」
「怎麼又是江家搗亂?前幾個月不是還把司家大小姐給害得墜了崖嗎?他們真是不消停啊!」
「是啊,過去大夥還說江家人怎麼怎麼忠正和善呢,連自家親外甥女的婚事都給毀了,也不知安的什麼心哪!……」
大夥七嘴八舌,說起前後這些事,聚的人便越來越多,議的也越來越起勁。
梁嬤嬤把擀麵杖一收,兩手探入懷,抓出一大把酥糖散發起來:「今兒是我們姐兒的大好日子,這糖本是剩不了出來的!
「大傢伙來都吃點!就當給我們姐兒添福添壽了!」
和廣平侯世子聯姻,司家準備的糖能差麼,門外頓時熱鬧成了一團,就連遠處觀望的路人見狀也來了勁頭,齊往上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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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家人把門一開,隨後堪堪趕到了的江少謙和江少詢抬眼看到的就是門前整片空地都成了鬧市的情形。 江少詢三步並倆沖了出來:「你們這是幹什麼?」
揮舞兩手呵斥不下來,他又立刻轉身,咬牙切齒衝著江氏衝去:「你這是要跟江家勢不兩立了嗎?」
江氏抬起紅腫雙眼,不敢置信地看著他們:「大哥這話讓我情何以堪?今日事關玉兒的終身幸福,是你們暗中行陰司,弄死了侯府帶來的大雁,這已是你們過分在先。
「而事後侯爺撂下話來說這姻不聯了,你們什麼交代也沒有,二話不說就走了,這是無禮在後。
「縱然我願看在骨肉相連份上不計較,選擇讓女兒打落牙齒往肚裡咽,可司家還有人在的!
「如今是玉兒的族叔族兄來為玉兒討公道,你卻反過來指責我。
「難不成大哥是要逼死我們孤兒寡母才算數嗎?」
江氏一面抹淚,一面卻站上台階,揚臉懟著江少詢,如此門前空地上的路人全看到了,開始糖也不要了,紛紛指著江少詢唾罵起來。
「世上竟有這等喪盡天良的娘家人,司夫人真是倒大霉啊!……」
江少謙一把扯開江少詢,來拉江氏:「姐姐勿惱,父親剛下令嚴懲煦哥兒,出這等事,父親氣得都背過氣去了,怎麼可能不為你作主?」
說完又朝眾人拱手抱拳:「多謝各位為家姐仗義執言,今日之事全乃誤會,還請各位勿要以訛傳訛。」
轉身時一個眼色,門下下人一竄蜂湧出來,開始接替著朝路人打拱陪笑,而他則攙起了江氏,幾乎不容置喙地引了她進去。 司平與司鎮戊等人對視後,也帶著各自的人暢通無阻地齊入了內。
進了門,江氏便換了臉色,將手自江少謙手中抽出,自顧自地朝著上房走去。
江望石已經立在門下了,見他們一行如此之眾,便深深看向江氏:「丫頭,你這是幹什麼?」
「女兒來為我自己的女兒討公道!」
江氏一提裙擺,當即在廳堂內跪了下來,聲音清朗得連屋頂鳥雀都已驚飛:「玉兒的終生今日全毀在江延煦的手裡,父親既然硬要包庇,二話不說就帶著全家人撤了,那女兒就只好自己找上門來了!」
江望石眼望著她,緩步走近:「那你想如何?」
「以江延煦一條命,來換我女兒終生!」江氏眼中怒火熊熊,「我女兒先是在江家崖底死裡逃生,丟了半條命,至今傷未好全,又被江家人弄得丟掉了婚約,那他一條狗命來抵,不為過吧?」
滿屋子江家人都驚呆了。
門口一聲哐啷,柳氏癱倒在地尖叫起來:「青天大老爺啊!我可憐的煦兒!你若死了,我也不活了!」
說完便對著柱子撞去。
江少詢驚得衝過去拉住她,返過來又指著江氏喝道:「你知道你這是在和誰說話嗎?你知道你這是在威脅誰嗎?!」
江氏扭頭看著他,直著腰板自地上站起來:「那你可知道從百丈高的懸崖掉下去的是誰的女兒?今日被退婚的又是誰的女兒?江少詢,只有你的兒子是人,我的女兒就不是人了是嗎? 「當初我沒找你們算傷了我女兒還矇騙我的那筆帳就已仁至義盡,你們三番五次地加害,且問問就他一條命夠不夠讓老司家消火!」
「江大人!」
緊接著江氏的話,司家族叔四老爺司倫英沉聲道:「仲暘雖已不在,卻還有兒女在世,他們這一支還承擔著將司家祖業傳承百世的職責,今日不是三嫂要討說法,是我們整個司家本族來討這個說法!
「司家不才,比不上江家在朝堂有體面,好歹幾個血性男兒還是有的。
「今日若不能給個準話出,那司家就是拼上幾條命,也要長起這份骨氣來!」
今日來的這司家三叔侄,與司仲暘都是一個祖父下來的,也是當前與司仲暘一家關係最近的幾支,早也成為了司家祖籍容南縣內的大戶。
司倫英這番話也是擲地有聲。
江少詢看著他們這二三十號人,牙關咬得臉頰都鼓了起來。
江望石退身坐在椅上,花白鬍鬚顫動,嗓音也嘶啞:「丫頭,玉兒的事,是爹不對,是江家不對。江家,永遠對不起你。
「但你要的是煦哥兒一條性命,這個公道,是否,太重了些?」
「重?」
江氏冷笑兼苦笑,雙眼迸射出灼人精光,「當初我離開司家之時,玉兒是何模樣,我離開翠微山之時,她又是何模樣? 「讓我想想,我們離開司家的時候,她四肢健全,活潑強壯。
「離開翠微山時,她還能忙上忙下,親手為我收拾行李,打點車馬。
「可當我從燈火寺親弟弟和親弟媳的脅迫之下脫身回來,看到的是什麼?」
她輪流掃視著江家父子:「是兩腿全斷,癱在了床上,渾身上下布滿了傷疤的她!
「是瘦成了皮包骨的她,是差一點點就與我天人永隔的她!
「就因為她撿回了一條命,承受過的所有傷痛和恐懼就都不算數了嗎?
「你們不肯讓江延煦死,也行。
「那就讓他同樣從聽瀾山莊懸崖上摔下去!
「他若能活,我既往不咎!
「他若死了,那他也一點都不冤!因為他所經歷的,我玉兒全都曾經經歷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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