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緩緩攥緊雙手，看向了旁側的隨從。
「去找方洛，讓他點一點人數。再把紅嫣傳到書房去候著。」
隨從默聲點頭，隱進了夜色里。
江少謙往前抬起了腳步。
……
「人命關天，哥哥出去之前說過什麼，你可當如實說出來。不然吃上了官司，對你，對哥哥，可都沒有好處。」
戚氏不緊不慢地望著江雨蓉垂頭說話。
雨蓉戰戰兢兢，抬了幾次頭才回應：「哥哥出去什麼也沒說，只讓人來告訴我，說二嬸讓他去收帳，他就去了。
「二嬸，這麼晚了他還沒有回來，該不會出什麼意外了吧？
「我可只有哥哥可依靠了，他要出意外，那二嬸……」
小姑娘說著說話，已帶上了哭腔。
戚氏抿唇望著她，臉色沉了一沉。 來來回回盤問了十來句，不但沒有問到江延昭的下落，到頭來竟還落上了埋怨。
她就不信江延昭悄悄回府殺了個人，會連自己唯一的親妹妹都沒有告訴。
而自己從前怎麼沒看出來這小丫頭這麼會裝？
但人到底去哪兒了？
所有人和事好像突然之間都失了控。
一個默默無聞的江延昭，突然之間就擁有了改變一切的力量。
他不但及時趕回來救下了柳氏，而且還把她殺了！
埋伏在柳氏屋外的人到底是誰？
江延昭不可能會有殺手，府里的護衛也不可能幫他。
會武功的都是江府的子弟，江少謙他們兄弟不在府，江延煦躺在床上，除了他自己沒有人會武功了。
而能夠把一隻堅硬的木刺在阿風臂膀上射得那麼深，哪個不會武功的人能夠做到？
又不是…… 不！
心思轉到此處，她猛然一頓。
如果說唯一有一個不會武功但能做到這一切的人，那一定是從前的司行玉。
可司行玉已經死了！
如今在宜春居住著的是阿婉，難道不是嗎？
她倏然轉身，朝後院的方向看去——
是，自從她被抬上山之後，經過他們三人反覆的驗證，已經認定她是阿婉無疑，因為司行玉不可能在當時那種情況下為自己和屍體更衣調換身份。
但所有矛盾也都是源自於她今日到江府來之後，不是嗎？
如果不是她在長房咬定柳氏要尋死，自己又怎麼會順勢而為？
她莫不是早就知道了什麼？
還是說，從一開始他們的確就弄錯了一件事？
「來人！」 戚氏抬手扶住了廊柱，壓住起伏的胸口。「傳幾個人去宜春居，問問表姑娘昨夜裡歇的如何？」
就近的管事娘子聽令，旋即招呼了幾個婆子朝宜春居走去。
戚氏把手收回，卻覺滿手都是汗。
提著裙子轉身，卻又恰與到了面前的江少謙撞了個滿懷。
「跟我回房。」
江少謙掃了她兩眼，率先走在了前方。
戚氏無聲吐著氣，手心又更濕了三分。
西跨院這邊有著截然不同的安靜。
江少謙進了書房，先在書案旁站了一站。聽得後方腳步聲跟著進來，他才驀地轉身，上前把房門關了。
「柳氏的事跟你有沒有關係？」
屋裡一燈如豆，夾在二人當中，把彼此的臉龐都照得一清二楚。
戚氏笑了一下：「她跟我有什麼關係？」 「此事非同小可，你最好老老實實交代清楚！」
江少謙三步並兩衝到她跟前，咬緊牙根，同時卻也把聲音壓到了最低。
血氣都湧上了戚氏的喉頭。
她沉下臉來：「你這話是什麼意思？你懷疑我殺了一個隔房的侍妾？江少謙，你真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江少謙瞪著她，然後抬手擊了擊掌。
房門一開，這整個夜裡，一直都在戚氏身邊傳送消息的丫鬟被押著走了進來。
戚氏神色一變：「你這是幹什麼？」
江少謙抬腿往紅嫣腿後就是一踢，未等他跪倒就已呵斥起來：「說，太太和柳氏什麼時候開始有往來的？！」
紅嫣往前一撲，整個人已控制不住地篩起了糠。
戚氏撲過去：「你幹什麼！」
江少謙把她拖開，一把拽起了紅嫣，劈頭兩個巴掌下去，紅嫣嘴角已經冒出了血。
戚氏又衝過去擋在紅嫣前面：「江少謙，你瘋了嗎？！」 江少謙這才把發紅的雙眼對向她：「你不讓她說，那你來說！你來告訴我，如果你和柳氏沒有勾結，那為何你會給煦哥兒說媒？
「為何她會大半夜避開眾人，私下與你會面？
「為何今天夜裡，你把我們所有人都支了出去，而後柳氏偏偏就死了？！」
戚氏唇齒顫抖，放下紅嫣站了起來。「這又能說明什麼？那不過是你大哥的一個侍妾，你這麼著急幹什麼？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和那賤人有什麼瓜葛呢！」
話音落下，江少謙抬起手，響亮的一巴掌就落到了她的臉上。
戚氏捂著臉，不敢置信地抬起頭來。
「事到臨頭了你還在抵賴，你以為我眼瞎耳聾嗎？」
江少謙雙手死死扣住她的肩膀，「那麼明顯的被謀殺的痕跡，如果天亮之前沒有查出兇手，老爺子一定會主張報官。
「大哥那邊也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這個時候你去殺他的人，你忘了我們在幹什麼嗎？
「你是想前功盡棄嗎？！」 戚氏猛地一下拍開他兩手，咬牙切齒道：「你憑什麼認為是我殺的？就算我和柳氏有過結交，我就一定要殺她嗎？
「我為什麼要殺她？
「沒有確鑿證據，誰都休想來給我扣帽子！」
「你要證據？」
江少謙深吸氣，倏地面朝房門：「你們進來！」
房門被推開，披著夜色進來了兩個人。
一個正是江少謙的親信江福。
還有一個相貌平平無奇的精瘦漢子，穿著一身不打眼的布衣，行動之間腳步卻又輕又穩，如履雲端。進來之後他朝江少謙一俯身：「方洛見過二爺。」
戚氏臉色變了一變。
方洛正是那十個殺手的頭兒，她怎麼可能會不認得？
她心下忽然涼了一大截，睜大眼看向了自己的丈夫。
回來後到如今僅僅這兩三刻鐘之間，江少謙竟然就已經這麼快猜到他動用了殺手？ 「告訴我結果，」江少謙面朝著方洛下令，兩眼卻看向了戚氏，「今天夜裡，究竟有誰脫離過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