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如果是江湖人,就不可能對江家內宅如此熟悉,更不可能撤走時不驚動江府一草一木。
他驚疑:「那莫非是江府自己的護衛?」
可說完他又自行搖了搖頭。
那黑衣人殺人的手法他在暗中看得很清楚,出手精準,而身手利落,絕對是個老手。
江家護衛看家護院,防防宵小還成,哪有這等本事?
可如果這兩者都不是,戚氏一個內宅婦人,卻能請到這樣厲害的殺手,事情不就更可怕了嗎?
他隔著星點之火看向對面目光幽亮的行玉:「這麼說來,你是知道這殺手的來歷。
「戚氏背地裡到底還瞞著江家做了些什麼?」
說到末尾,他語速變得急促,原本隨意擱在兩膝上的雙手都情不自禁的支住了地面。
祖父阻止他向戚氏報仇,理由是戚氏肚子裡懷了江家的子孫,說什麼為了江家的名聲,讓他顧全大局,讓他等到若干年後自己掌權,成為江家的掌家人之後,再去算這筆帳。
祖父固然有為江家考慮的道理,可這樣一來,被摁下去的卻是自己母親的一條性命!
刀子不落在自己身上,誰都可以說便宜話。 因為那是從小到大都在悉心教導自己的親祖父,所以他隱忍了,可心底哪裡會沒有怨懟?不過是沒有理由堅持到底。
可阿玉提醒了他,這個黑衣人的確很有問題。
如果戚氏和這個黑衣人勾結頗深,那首先她就違背了婦道。其次她以內宅女眷之身勾結如此身手厲害之人,必然是有陰謀。
如果殺害妯娌可以被原諒,那麼她背著江家勾結殺手,做出不軌之舉,難道祖父還能原諒她?!
「告訴我!」他驀地往前傾身,緊緊抓住了行玉的手臂,「把她的陰謀,全部都告訴我!」
司行玉尚且還瘦削的身子被他抓得搖晃起來,但她神情定定,回望著睚眥欲裂的他。
從昨夜到現在,他所有的悲傷和憤怒都不是假的。
但這還不夠。
曾經她萬般相信江少謙,相信這個幾乎從記事起就時常跟在身邊的小舅舅,也從來沒有懷疑過他的正直與善良,但最後,卻正是江少謙設局殺害自己。
「姑娘!公子來了。還有,其餘人也來了。」
守住前門的護衛走進來低聲稟報,末尾的話語帶著暗示。
行玉看了他一眼,點頭道:「好,讓他把人帶進來。」 說完她收回目光看著江延昭,然後把他的手輕輕放下來。
「我帶你到這來,自然就是為了告訴你答案。不過,先前我也說過,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什麼忙?」
「姐!」
行戟的聲音在門口響起,帶著些微的喘息。
「把燈打亮。」
行玉話音落下,耳邊傳來嚓的一聲,隨後一束光亮便瞬間泄開,照亮了屋裡所有人的臉。
江延昭目光划過行戟,落到他身後人身上,才一看,他立刻站了起來。
「是他!是那個殺手!」
「沒錯。」行玉站起來,「從江家跑出去的殺手,我們抓到了。」
說完她把手一揮,又讓行戟把人給帶了出去。
江延昭臉上神情也完全不受控制,他定定地盯著被帶出去的殺手,兩手握成鐵拳。 緊繃著身子欲要追出去,但又被理智拴住了雙腳,在門檻下倏的回頭,以無法置信的目光看向行玉:
「這一切,你究竟是怎麼做到的?」
說完這句之後,他似乎反而冷靜下來,聲音變得平穩:「你好像知道從頭到尾所有的事。
「你竟然連殺手都能抓到!……」
他不是沒想過,救出戚氏這個殺母仇人,以及蹲守到她殺害柳氏,很可能是司行玉有意引導。
但這些都是內宅陰私,阿玉本來就很聰明,過往她發現了什麼破綻,由此推導出結果,也不是很奇怪。
可是連殺手都能抓住,這就不只是盯住內宅能辦到的吧?
「沒錯。我知道的江家的事情,遠比你想像的還多得多。」行玉神情鎮定,「但說來話長。況且,由我一家之言說給你聽,你也未必會信。
「不過你只要細想想,未必覺得戚氏會有這樣大的膽子。
「所以她是有靠山的。而她的靠山是誰?你應該也能猜得到。」
江延昭滿臉茫然,隨後渾身一震,立馬道:「你是說,二叔?昨天夜裡便是他拼盡了全力在保戚氏!而且他們是夫妻!」
「沒錯。」 江延昭再次震驚。
但這一次已經不如先前那般憤怒。
事情一旦扯上了江少謙,就不如只針對戚氏一個人簡單了。
而且事情的嚴重程度,又更加劇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今夜又會發生什麼?」
他喃喃問。
「其實,我也不知道。」行玉笑了一下,「我只知道,這樣的殺手在江少謙身邊不止一個。
「而這個殺手很可能被顧世子抓去的消息被我傳播到江少謙耳里之後,他立刻就帶著江福出門了。
「他現在最緊張的就是這個殺手會透露出來什麼?
「所以也就是說,這個殺手出現在哪裡,江少謙也一定就會在哪裡出現。
「而只要你從現在開始跟在我身邊,那麼自江少謙出現之後,你就會知道我跟你說的這些究竟是真是假。
「也能夠看到,你平日裡見到的謙謙君子般的二叔,是否真有那麼良善。 「而從昨天夜裡到現在,你所有的困惑,也許都會有答案。」
江延昭怔然失語。
而此時門口的護衛在和行戟打過招呼之後,又快步來到了行玉身邊。
「姑娘,江府那邊來消息了。紅嫣親自下廚做了吃食,送到了芍藥居,一再懇求看守戚氏的嬤嬤們,讓他們轉告戚氏,一定要全部吃完。」
「全部吃完?」
行玉微眯起眼睛:「吃食裡頭有古怪?」
她微微一想,眼底有了精光:「我知道了!
「芫芷那一趟不會白去的,他們這是要給戚氏傳消息。
「倒是好一番心思!看來也是吃定了戚氏不會甘心。」
「她們想怎樣?」江延昭咬起了牙。
行玉看向他:「你在江家可有完全能信得過的心腹?」
他緩慢點了一下頭:「我身邊的小廝、長隨和蓉姐兒身邊兩個嬤嬤和丫鬟,都是祖母生前留給我們的,都是可託付生死之人。」 「那大表哥現如今就傳話回去,讓他們所有人把芍藥居盯緊了,隨時給你傳消息。
「都已經死到臨頭了,戚氏一定會有動作的。
「她一動,江少謙則必然會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