遠處的車裡東霖擔憂地看著,看著她被團團圍住,看著她一直保持挺拔的背脊,放在身側的手緊緊握拳。
她本就長的像爸爸,此刻那不屈的模樣更是與記憶里的父親重合。
一旁的任雁南自責的低下了頭,這一刻甘來不只是為了甘家,她在爭的那份清白是為了當年蒙冤的每一個人。
見甘來被擠的踉蹌,東霖面色一變下意識把手放在了車門上,第一個察覺到他的動作任雁南瞬間按住他的手:「你現在出去才是壞事。」
已經按在門上的手在聽見她這句話時收了回來,腦子也清醒了。
而遠處甘來站穩之後目光掃過面前圍堵的記者,看見了韓念他們,比起旁人咄咄逼人,他們只是看著她沒有開口。
有別的記者質問:「甘來女士,你所提供的那些證據是否完全屬實?」
「為什麼時隔十一年才翻案?」
「你在視頻中說你母親是在帶著證據去申訴的路上出車禍去世,這是不是意味著你母親的死另有隱情?」
「據當年的官方通報,你父親死前承認了所有罪行的,如果他是被誣陷的他為什麼要自殺?我們合理懷疑你手裡證據的真實性。」
「請回答我們的問題。」
掃過那些提問的記者,甘來最後將目光放在韓念手裡的鏡頭上:「我手中證據全部屬實,後續我會全部交給相關部門核查,若有偽造誣陷我依法承擔法律責任。」
「還有,我爸不是畏罪自殺。」
她始終看著韓念的鏡頭,聲音依舊是平和徐緩的。
看著她堅定不移的目光,韓念心口一疼,下一秒她奪過同事手裡的話筒遞到甘來面前:「十一年前你才十二歲,這十一年你沒想過放下嗎,又是什麼讓你堅持到現在?」
這個問題讓甘來一愣,瞬間她就反應過來韓念在為她爭取輿論的同情,這其實並不專業。
她沉默,韓念看著她點了點頭,示意她說些什麼。
片刻,甘來道:「每次很累的時候,我就會去翻看所有案件有關的報導,一逐字閱讀有關的所有評論。」
「康河市年紀大的人都知道當年的案子,我有時會刻意去聽他們責怪我爸。」
一句話讓在場的人都安靜了下來,她說的輕了,不是責怪只怕是辱罵鞭屍。
她對自己太狠了。
鏡頭之後韓念眼眶泛紅,裡面全是心疼。
她忽然想起來同事們之前開玩笑說甘來對這片土地愛的深沉。
怎麼可能是愛,是恨才對。
記者的圍堵沒有持續很久,很快相關部門就親自到了現場要求甘來到案配合詢問,也是為了避免進一步發酵。
來的人里為首的正是寧凡。
人群里兩人對視,很快移開視線。
…………
為了上面來的調查組工作方便,單位里特意新收拾了一個辦公室給他們用。
這會兒辦公室里上面來的調查組成員各個都很吃驚,因為他們都沒想到這次調查會牽扯出十一年前的舊案,還是當時引起轟動的案子。
如果沒有在網上發酵只是內部知道,讓不讓查還不好說,可這會外面看著的人太多了,怕是只能硬著頭皮查了。
其中一個人道:「這個甘來怕是有備而來。」
吳恩和瑞森勾結犯罪的通報剛剛出來,她就站出來翻案。
早一秒,都沒有這個效果。
「這樣直接把自己暴露,是在逼著上面查。」
另一個人則道:「吳恩倒台了,這個時候確實是翻案的最好時機。」
「這事上面也怪不到我們,又不是我們主動去翻的,這不是剛好牽扯出來不得不查。」
只有寧凡很平靜,因為這才是他最終的目的。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寧哥,你在這掛職這麼久,感覺怎麼樣?」
寧凡從思緒里回神:「在這個案子之前都很正常。」
如果不是甘來,他完全想像不到看似平靜的湖底居然盤臥著這麼多毒蛇,他們蜷縮糾纏在一起織成了一張不漏風的網。
辦公室的門被打開,有人進來道:「寧處,可以談話了。」
寧凡起身整理衣服前往談話室。
打開談話室的門看見坐在裡面的甘來時寧凡眼底滑過複雜的情緒,但也很快消失,臉上只剩下公事公辦的嚴肅。
裡面的下屬見他進來起身讓位置:「寧處。」
寧凡走過去拉開椅子在甘來對面坐下,談話過程全程錄像,塵封十一年的案子再次被完整的提起。
最後寧凡嚴肅道:「據記載當年你父親是寫了認罪書後畏罪自殺,這也是當初結案的關鍵證據。」
「如果他是被誣陷的,為什麼會認罪自殺?」
談話室安靜極了,只有一旁架著的錄像設備發出輕微聲響。
記錄員手裡的筆停了下來,靜靜等著甘來的答案。
「我爸跳樓的時候我就在樓下,我親眼看見是有人推他下來的。」
「我一開始也想不明白他為什麼會寫認罪書,後來想明白了。」
她看向對面詢問的人,緩聲道:「因為我在樓下。」
記錄員拿著筆忘記了反應,看著甘來,眼底都是震驚。
如果是真的,她是怎麼做到以這樣平靜的語氣說出來的。
其實只不過是因為他只能看見甘來表面的平靜,他不知道每一次提起這些甘來的世界裡都充斥著滔天恨意,只是她習慣了隱藏。
談話結束,甘來簽字確認,離開之前寧凡主動詢問:「據我們了解你半個月前差點發生車禍,是否需要幫你申請保護?」
「謝謝。」甘來點頭道謝
從樓里出來,外面堵滿了記者,甘來站在台階上寸步難行。
申請保護的人攔不住蜂擁而上的記者,可下一秒十多個保鏢迅速出現把堵在甘來面前的記者全部隔開。
垂在身側的手被緊緊握著,十指相扣,甘來忘記了反應只是失神看著身側高出她不少的人。
黑色大衣配著不知道是她哪一年送的藍色圍巾,面容清冷神色穩重,看著記者的眼神極具壓迫感。
嘴唇動了動,出聲了才發現自己的聲音是多麼的沙啞:「二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