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動簡訊環節結束後,嘉賓陸續回房。
裴野沒寄刻上樓。
經紀人的電話追了過來,他繞到三樓通往露台的走廊。這裡不在直播機位內,走廊盡頭只有不收音的安全監控。
「跟你住一間的怎麼樣?」經紀人問。
「話少。」
「就這?」
裴野靠著牆,想了想:「還會做法。」
經紀人在那頭笑,「不過還真巧。你以前說理想型要長得好、話少、會做飯,這保鏢不全中了?」
「會做飯是他自己說的,誰知道能不能吃。」
「重點是飯?」
裴野被問煩了:「條件對上也沒用。一個保鏢而已,我還能真看上他?」
走廊入口傳來塑料瓶被捏響的聲音。
裴野回過頭。
聞霽川站在那裡,手裡拿著兩瓶水。
他已經摘了帽子和口罩,黑髮被露台吹進來的風撥亂幾縷。聽見最後一句,臉上也沒什麼變化。
裴野握著手機,難得卡了殼。
「你什麼時候來的?」
「剛到。」
「聽見多少?」
「都聽見了。」
經紀人在電話里叫了他兩聲。
裴野直接掛斷。
兩個人隔著不長的一段走廊對視。最後是聞霽川先走過來,把其中一瓶水遞給他。
「廚房只有常溫的。」
裴野沒接:「你沒有什麼想說的?」
聞霽川看了一眼被他擋住的側門。
「借過。」
裴野側開身體,水也被塞進了手裡。
瓶身不涼,帶著點溫度,應該是握在手裡挺長時間。聞霽川從他身邊經過,腳步沒有停。
回到房間,裴野把水放在床頭,尷尬的又拿起來喝了一口。
聞霽川正在衣櫃前整理衣服。
今晚的臥室直播十一點結束,固定機位仍亮著紅燈。鏡頭照不到更衣區,卻能把兩張床與衣櫃前的活動範圍拍得清楚。
裴野靠在床沿,開了幾次口,最後只叫了他的名字。
「聞霽川。」
「嗯。」
「剛才……」
他說著一邊起身去衣櫃拿睡衣,隨手扯出一件。衣袖勾住旁邊的鋁製耳返箱,箱子沿著層板滑了出來。
聞霽川正站在衣櫃另一側,抬手接住。
包角正好撞在他白天擦傷的掌根。剛貼好不久的敷料被壓得往裡一陷,尖銳的疼痛順著手腕竄了上去。
他仍托住箱子,沒讓那副耳返落地。
裴野趕緊接過去:「沒事把?」
「沒事。」
聞霽川低頭看了一眼掌心。
敷料沒有破,但傷處很疼。
水汽毫無徵兆地漫上眼眶。一滴眼淚滑過下睫,沿著冷白的臉落到下頜,隨後又掉下來一滴。
他的神情依舊平靜,連眉頭都沒皺。
裴野僵住了。
走廊里的那通電話瞬間回到腦子裡。
他看了一眼固定鏡頭,幾步過去,將節目組配給嘉賓更衣時使用的磁吸隱私蓋扣在上面。
牆邊的通話設備立即傳出導播的聲音。
「裴老師,現在不是關機時段,請不要遮擋機位。」
「少管我。」
「裴老師——」
裴野切斷房內通話,轉過身。
聞霽川已經抽了紙巾,擦去臉上的淚痕。生理反射退得很快,只剩眼尾還泛著一點紅。
裴野原本準備好的話全亂了。
「我剛才……」
聞霽川抬眼看他。
那雙眼睛還蒙著一層沒散乾淨的水色,目光卻清醒得很。
裴野移開視線:「我剛才話說得難聽了。」
「嗯。」
「你嗯什麼?」
「聽見了。」
「那句話我只是說說,你沒必要哭啊。」
「我知道。」
裴野脾氣本來就不算好,被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堵得更煩,偏偏又不能發火。
「那你哭什麼?」
「手疼。」
裴野低頭看向他的手。
聞霽川攤開掌心。敷料邊緣被撞得翹起一點,周圍壓出一圈紅,確實比剛才深了些。
「因為這個?」
「嗯。」
「你當我傻?」
「我的體質問題。」聞霽川將用過的紙巾扔進垃圾桶,「生理反射,和情緒沒有關係。」
裴野盯著他看了幾秒。
聞霽川沒有窘迫。剛才若不是眼淚落得太突然,光看表情,根本沒人知道啥情況。
裴野把他的手腕拉到燈下。
聞霽川任他檢查,手指活動正常,敷料下也沒有繼續出血。
「要叫醫生嗎?」
「不用。」
裴野鬆手,轉身去了浴室。
片刻後,他拿著用毛巾裹好的冷敷袋出來,塞進聞霽川手裡。
「敷著。」
「謝謝。」
「還有,剛才的話你別往心裡去。」裴野站在他面前,語氣勉強,「我不是說你不好。」
「沒關係。」
「我也沒有在哄你。」
「嗯。」
「你能不能別總是嗯?」
「可以。」
聞霽川把冷敷袋按在掌根,停了一下,又補充:「我沒有誤會,也不喜歡你。你不用擔心。」
裴野:「……」
這次輪到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聞霽川已經坐到自己的床邊,低頭重新壓好敷料。
裴野沉著臉摘下隱私蓋。導播大概怕他又動手,專門發來一條提醒,通知第二次違規將扣除個人約會基金。
直播畫面恢復。
【剛才為什麼黑屏?】
【裴野蓋的,節目組都急了。】
【有什麼是尊貴的vvvvvip不能看的?】
【回來以後兩個人都不說話,真吵架了?】
【保鏢哥眼睛是不是有點紅?】
【裴大小姐你又怎麼了~】
裴野看見最後一條,直接把床頭平板翻扣過去。
聞霽川沒有關注彈幕。
十一點,夜間直播結束。固定機位的紅燈熄滅,房間裡只剩兩盞床頭燈。
聞霽川洗漱完,將手機放在枕邊,關了自己這一側的燈。
裴野還在看經紀人發來的消息。
對方甩來一張直播截圖。
畫面里,聞霽川穿著黑色短袖站在衣櫃前,裴野坐在床沿,視線正落在他身上。
截圖上還加了一行字。
【長得好,話少,會做飯。裴少爺,你採訪說的理想型來了。】
裴野把經紀人設成了消息免打擾。
有什麼好看的。
不過一張臉,身材也就那樣。話少也不是什麼好事,他要的話少是對別人話少,對他話多,至於做飯,沒見過,不評價。
何況只是只是個保鏢。
林晚棠的哥哥把他塞進節目,他錄完多半就會回去上班。兩個人本來也不在一個圈子裡。
隔壁床已經沒了聲音。
裴野偏頭看了一眼。
聞霽川側身睡著,黑髮壓在眉毛上,半張臉陷進枕頭。
裴野很快收回視線。
他翻了幾次身,直到後半夜才睡著。
第二天一早,聞霽川的手機鬧鐘響了一聲。
他睜開眼,坐起身,將被角順手理平。黑髮睡得有些亂,神情卻很清醒。
裴野也醒了,眼下帶著一層淡青,雙眼無神的看著他。
聞霽川端詳他片刻。
「沒睡好?」
「很好。」
他沒有追問,起身進了浴室。
裴野盯著緊閉的浴室門,覺得自己昨晚純屬有病。
門外忽然傳來工作人員精神過頭不懷好意的聲音。
「早安突擊!十秒後開門,直播即將開啟——」
裴野猛地坐直。
浴室門也在這時打開。
聞霽川剛洗過臉,額前黑髮還沾著水,白色短袖領口被濺濕一小片。他看看門,又看看頂著一頭雞窩、黑眼圈明顯的裴野。
「你先整理?」
裴野抓起枕頭,砸向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