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瀾庭的路上,程昭野坐在聞霽川旁邊。
司機在前面開車,車內很安靜。
程昭野幾次看向聞霽川,又很快移開。
他攥了下手指,終於鼓起勇氣開口。
「聞哥。」
聞霽川放下書。
「嗯?」
「除夕你你你有安排嗎?」
程昭野耳根開始發熱。
聞霽川看向他。
程昭野的話越來越快。
「我跟我爸媽提過你。他們都想見見你,不會有很多人,就是一起吃頓飯。」
「他們人都很好。」
他停下來,大大的眼睛真摯的望著聞霽川。
「所以,要不要,跟我回家?」
淺藍色光幕在聞霽川視野里展開。
【最終白月光節點開始載入。】
【請宿主提前做好下線準備。】
程昭野仍認真的等著答案。
聞霽川關閉系統界面。
「抱歉。」
程昭野臉上的期待被摁下了暫停鍵。
過了會,他自己慢慢安靜下來。
過了很久,他有些苦澀的開口:
「那以後呢?」
聞霽川一臉冷淡困惑的表情。
「什麼?」
程昭野看著他。
想說的話已經到了嘴邊。
最終還是沒能問出來。
「沒什麼。」
他偏過臉,看向車窗外。
後面的路程里,程昭野再沒說話。
車輛停在瀾庭。
他仍小心翼翼的將聞霽川抱回輪椅,一路無言回到門口。
聞霽川看見他眼睛有些紅。
「怎麼了?」
「沒事。」
程昭野勉強笑了一下。
「回去睡一覺就好了。」
聞霽川點頭。
「晚安。」
「晚安。」
兩扇相對的房門先後合攏。
程昭野站在玄關,裝出來的笑容一點點垮掉。
手機上還有程父發來的消息。
【哪天把人帶回來呀?爸爸親自給你們下廚。】
程母隨後補了一句。
【提前告訴我他不喜歡吃什麼。】
程昭野盯著屏幕。
他原本以為聞霽川只是不想那麼快答應他們在一起。
後來那句「以後呢」沒有得到回答。
程昭野再擅長自欺欺人,也該明白了。
聞霽川拒絕了他。
他把手機扣在玄關柜上,走到沙發旁,面朝下倒了進去。
沙發容不下他過高的身量。程昭野只能屈起長腿,抓來抱枕壓在懷裡。
忍了一陣,還是沒有忍住,他把臉埋進抱枕,試圖悶死自己。
先是一聲壓得很低的抽氣。
緊接著便沒忍住,嗷的哭了出來。
手機響起時,他正哭得興頭上。
程昭野摸索半天才抓到手機,清過幾次嗓子,聲音還是啞的。
「什麼事?」
助理聽出不對,很識趣的沒有詢問。
「程少,確認一下明天的安排。」
「全部取消。」
「上午還有一場——」
「取消。」
程昭野吸了下鼻子,態度十分堅決。
「再給我訂張票。」
「去哪?」
「隨便。」
他將濕了一小片的抱枕翻了個面,繼續埋住臉。
「我要離開這個冰冷的城市。」
電話另一端安靜片刻。
「需要訂返程嗎?」
「不需要。」
助理應下,又問:「如果聞先生聯繫您,需要轉告您的行程嗎?」
程昭野撇嘴。
「不要告訴他。」
停了一會,他又悶聲補充。
「他要是真問了,就說我出去散心了,讓他不要擔心。」
助理再次應下。
電話掛斷,性感の程昭野重新把臉埋進抱枕。
他決定遠走他鄉,祭奠這段還沒開始便失去結果的愛情。
另一邊,雙胞胎已經回到雲樾府。
一路上,兄弟二人誰都沒有開口。
裴硯辭徑直走進聞霽川原來的房間。
房間每天都有人打掃,桌上的書也維持著離開時的模樣,像主人只是短暫出了趟門。
裴硯崢跟進來,抱臂倚在門口。
床架上多了一條鎖鏈。長度只能在房間裡活動。
是裴硯辭裝的。
裴硯崢第一次發現時,便讓他拆掉。
「哥,只是放在這裡。」他當時笑著解釋,「又不一定會用。」
今晚,裴硯崢端詳鐵鏈。
他無數次握過聞霽川的腳踝。
一隻手便能輕易圈住,拇指與中指幾乎可以合攏。
鐵鏈的腳鐐大小剛好。
扣上以後,聞霽川自己掙不開。
原本要拆掉的手,遲遲沒有落下。
裴硯辭盯著瀾庭的光點,捧著臉,有些病態的露出一絲甜美的微笑。
「最後再問一次嗎,哥。」
裴硯崢的目光隨之落下。
群里出現一條消息。
【除夕晚上有空嗎,還一起看煙花嗎?】
兄弟二人守著屏幕。
時間一秒秒過去。
聞霽川回到公寓,操控輪椅進入客廳。
手機再次亮起。
他看見那條消息,想起尚未完成的約定。
【好^^。】
回復發出。
雲樾府里,裴硯辭充滿侵略的躍躍欲試頃刻散去。
他反覆看了那行字幾遍,眼睛亮閃閃的,彷佛剛剛那個男鬼不是他。
裴硯崢垂眼,握住床頭的鎖鏈,一把扯了下來。
他們真正想要的,從來不是聞霽川被迫留下。
書桌上還放著股權轉讓協議和兩個半夜追垃圾車拿回來的禮盒。
父母沒有教過他們什麼是愛。
他們只懂得將擁有的一切都捧給聞霽川,這就是他們的愛。
那天之後,聞霽川便開始整理公寓。
尚未結束的課題寫好後續說明,發送給負責的同學,康復中心那邊取消了年後的預約,房屋費用結清。
這幾天,程昭野反常的沒再敲門。
房間安靜下來。
盛嘉言倒是每天都會發來照片。
聞霽川看完,都會認真回復。
跨年當天,難得放晴。
系統給出了最終節點。
【預計脫離時間已達到。】
聞霽川看完提示,打開銀行app。
他不知道他們送他的東西需要多少,儘可能的轉多了一點。
他錄入三個帳戶,設置好自動轉出。
備註欄里只有一句——
【謝謝,新年快樂。】
剩下的都捐給了福利院。
約定見面的地點在江畔藝術中心。
有個比較大的海外項目臨時需要簽約,地點正好在同一棟建築。裴硯崢索性先過來現場。
工作人員準備離開時,裴硯崢又叫住對方。
「入口地毯撤掉。」
對方立即讓人處理。
助理抱著文件站在一旁,看見冰山少爺的種種舉動,懂事的沒有說話。
少爺戀愛了呀。
手機亮起。
裴硯辭在三人群里發了消息。
【準備出發啦。】
聞霽川回了一個好。
會議室里有人出來請他。
裴硯崢收起手機。
進去以前,他給弟弟打了電話。
「我先過去了。」
裴硯辭正在雲樾府換衣服。
「不是說一起走?」
「臨時有個會議。」
裴硯崢看過時間。
「你先去瀾庭接他。」
「知道了。」
「路上別耽擱。」
裴硯辭嗤笑了一聲。
「耽擱你見誰啊?」
裴硯崢掛斷電話。
裴硯辭對著黑下去的屏幕嘖了一聲。
與此同時,他們常用的商務車彈出更換車輛請示。
裴宅調來另一輛相同車型。
司機名叫林凜。
裴家老宅的書房沒有開燈。
裴父坐在窗邊,手機擱在手側。
董事會將在年後重新分配表決權。他僅剩的權限也會被兩個兒子收走。藏在外面的女人與孩子,更不可能從裴氏拿到半點東西。
一個月前,他通過中間人找到了林凜。
或者說,周凜。
綁架案中蹊蹺死去的周驍,是周凜的親弟弟。
裴父需要一個不怕死的司機。
周凜需要一個報復的機會。
計劃原本定在今晚。
兄弟二人共同乘車前往江邊,車輛行駛時失控墜江。所有責任都會落在意外上。
裴硯崢臨時有事,打亂了安排。
中間人很快發來新指令。
【大少不在車上,今晚行動取消。】
周凜坐在駕駛位上,看完消息,長摁刪除。
他只想讓裴家的兒子償命,哪個都行。
過了今晚,以裴家兄弟那股聰明勁,怕是再也找不到機會了,他的身體也拖不下去了。
周凜打開后座的送風系統,將提前更換過的濾芯裝進卡槽。
車輛駛出裴宅。
裴硯辭已經先一步抵達瀾庭。
聞霽川打開門時,他臉上看不出半點前幾日的陰沉,甜甜的調子像是在撒嬌。
「聞哥~我來啦~」
他俯下身,替聞霽川圍好圍巾。
指尖經過下頜時,短暫的蹭了一下。
聞霽川沒發覺到,看了眼時間。
兩個人乘電梯下樓。
黑色商務車已經停在門前。
周凜站在車旁,穿著車隊的制服。
「裴二少,聞先生。」
周凜出示裴家給的檢修頁面。
裴硯辭掃過車牌與印章,沒有發現問題。
聞霽川操控輪椅駛上平台。
裴硯辭坐到聞霽川旁邊,伸手替聞霽川理好衣角,隨後坐回原位。
車門關閉。
隔板的另一側,周凜的手機再次亮起。
【立即取消,看到回復。】
他扣下手機,啟動車輛。
商務車緩緩駛出瀾庭,匯入跨年夜的車流。
車內,聞霽川的手機收到裴硯崢發來的消息。
【我先到了。路上注意安全。】
聞霽川回復。
【好。】
周凜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
隨即關閉了車載導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