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景明收到了婚禮請柬。
設計風格簡約,粉藍色底色,是沈清鯉喜歡的顏色。
他記得學生時期,她用來扎馬尾的頭繩,也一直是這個顏色。
心裡不禁湧上一陣酸楚。
來送請柬的沈時洲問:「什麼時候去倫敦?」
「下周日。」在沈清鯉婚禮的第二天。
沈時洲拍了拍他的肩膀:「走的那天我去送你。」
宋景明笑笑:「好。」
婚禮是在江市當地最豪華的酒店辦的。
沈清鯉上台前是有些緊張的。
戴著珠光白手套的兩隻手垂在身前,手指絞在一起。
沈時洲和妹妹站在禮堂厚重的大門外,扭過頭看了一眼妹妹,「緊張嗎?」
沈清鯉深吸一口氣,「有點,畢竟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場合......」
沈時洲笑著牽住妹妹的手:「一輩子也就這一次了,你還想有幾次。」
...
門很快被工作人員打開了,沈清鯉挽住哥哥的手臂,由他牽著緩緩步入現場。
賓客坐在長地毯兩側,冷白的燈柱打在他們身上。
沈清鯉一襲白色露肩緞面婚紗,肩頸線條流暢,脖頸處是恰到好處的粉鑽項鍊點綴,靈動優雅。
在場的賓客無不被漂亮的新娘子吸引了目光。
周嘉儀坐在男方賓客席上,眼睛瞪大,張了張口,「舅媽簡直是仙女來的吧。」
坐在旁邊的母親陸若湫笑了笑起來:「你舅舅的眼光不會差。」
她了解弟弟陸廷郁,當初得知他和沈清鯉相親,見面第二次就帶著人領證,一開始覺得弟弟未免太衝動。等靜下心來想想,又覺得既然能這麼快決定領證,那也得他自己願意。
現在看來,弟弟那時也應該是看上了女方。
而另一邊,沈文遠坐在台下,隔著人群望向女兒,心裡百般滋味。
若不是從小沒怎麼照顧沈清鯉,和她不親,今天站在她旁邊的應該就是他這個當父親的。
他搖搖頭,免不了嘆口氣。
宋亞梅冷冷的看了丈夫一眼,嘴角繃的很平,臉色也說不上好。
早上沈妍在家裡大鬧一番,把他們兩口子氣的不輕。
宋亞梅怎麼也想不通女兒怎麼這麼死腦筋,氣惱之下拍了一下沈妍的後背,教育她:「你這孩子,沈清鯉是你姐,這種大事你怎麼就拎不清?要知道她嫁的是陸家,將來還想不想和她搞好關係?」
「今天圈子裡的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去了,這種場合你以後還有什麼機會能參加…」
沈妍煩悶至極,大吼著打斷她:「媽,你現在讓我和她搞好關係了,從小到大,你在我耳邊說她的不是還少了嗎?」
宋亞梅臉色發白,「妍妍,你什麼意思?難道你討厭姐姐還是受了我的影響嗎!」
沈妍:「難道不是嗎?從你嫁給爸爸那天起,不就一直忌憚著她和哥哥嗎?」
「你把我拉到你的陣營里,現在見她攀上了高枝,又要讓我給人家熱臉貼冷屁股,我才不想!」
一番話堵得宋亞梅啞口無言。
沈文遠在一旁,對吵起來的娘倆愈發看不下去,厲聲道:「夠了!一家人這是像什麼話!妍妍,今天你姐的婚事最重要,你收拾收拾跟著我們一起去。」
沈妍聞言,直接轉身哭著跑到了樓上,任誰敲門都不應聲了。
眼見時間緊迫,兩人只能作罷,先行離開。
沈文遠此時心裡不好受。
雖然女婿陸廷郁給他們該有的待遇和規格一樣不少,但沈文遠卻覺得怎麼也隔著一層。
哪有不讓父親牽著女兒入場的道理?
對此陸廷郁只簡單說了一句「爸,台階太高了,你上來不安全,還是讓哥來吧」給他打發了。
沈文遠心裡雖憋悶,但也知道這其實是沈清鯉的意思。
從小,他們兄妹二人就親。
以前不覺得有什麼,現在想想,自從離婚以後,自己真的把兩個孩子拋之腦後了。
如今落得這個境地,也怪不得別人。
婚禮進行曲悠長莊重。
沈清鯉覺得紅毯怎麼那麼長。
每走一步都要深呼吸。
不過在看清長毯盡頭,儀式台上一身西裝革履的男人時,忽然就沒那麼緊張了。
陸廷郁頭髮盡數梳在腦後,露出深邃立體的眉骨,領口帶了一隻黑色領結,氣質矜貴。
本來習慣了繃著的臉,在看到光束下的沈清鯉時,眉眼逐漸舒展,臉上也不自覺溫和的笑起來。
看著那個人正緩緩的提步走過來,男人心臟一點點收緊。
緊張的同時又感受到一種圓滿。
這種圓滿在婚禮主持說出「請新郎新娘交換戒指」時達到了最頂峰。
沈清鯉看出男人的手指在微微發抖,用僅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問:「你也緊張嗎?」
問完,自己倒是先笑起來。
陸廷郁看著被女人戴好的戒指,蜷起手指捏了捏她的指尖,輕聲說:
「從沒這麼緊張過。」
集團股價波動期,每日眼見著幾百億市值蒸發時,也沒見有這麼緊張過。
儀式結束,大合照環節。
宋景明作為女方朋友也上台了。
台上,他清晰的捕捉到女人眼裡流露出的幸福,以及看向身旁男人眼裡滿含的愛意。
的確很相配。
宋景明彎起唇角笑了一下,「小魚,新婚快樂。」
說完自己也愣了下,笑著改口:「不對,結婚快樂。」
恭喜他的小魚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
沈清鯉笑了笑:「謝謝景明哥。」
她的目光真誠坦然,「我哥說你要回英國了,還是回以前的事務所嗎?」
宋景明凝望著她的臉,點頭道:「嗯,還是那邊的工作環境更適合我。有機會的話來找我玩,請你喝咖啡。」
三年前事務所旁邊的咖啡店,沈清鯉把生日禮物遞到他手裡,親口對他說生日快樂,是他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回憶了。
之所以忘不掉,是因為太過遺憾了。
沈清鯉笑著說:「好。」
陸廷郁和袁向暉他們簡單聊了幾句,看到宋景明正站在沈清鯉對面,兩人正在說著什麼。
他走過去,輕輕攬住沈清鯉的肩,語氣很淡的問:「在聊什麼。」
沈清鯉扭頭見是他,很是自然的依偎在他肩頭,笑意很深。
宋景明:「在說新娘子今天很美,恭喜你們。」
陸廷郁臉上沒什麼表情:「謝謝。」
兩人之間氣氛依舊微妙,沈清鯉忙打圓場,「去那邊拍照吧。」
合照時,沈清鯉才發覺自己的手掌被男人用力的攥著,她往回抽,對方卻一直不泄力。
直到這個環節結束,沈清鯉才問對方:「不會還在吃醋吧?」
陸廷郁淡淡的哼了一聲,「有一點。」
他必須承認,只要宋景明出現在沈清鯉身邊,他就會不爽。
看來要防備這個人一輩子了。
沈清鯉無奈的笑了笑,一副拿他沒什麼辦法的表情,「只是作為朋友簡單說幾句話。」
陸廷郁沒說什麼,沉默了一會,低頭吻了吻她的唇角。
在她耳畔低聲道:「有他在的場合,多看看老公就行了。」
沈清鯉忍不住笑,目光灼灼:「好的陸先生。」
陸廷郁被她的笑容迷惑,低頭又親了親她的額頭:
「我愛你,老婆。」
告白的話永遠不嫌多,陸廷郁不厭其煩的又重複一遍,聲音溫柔繾綣,用他這輩子最深情的語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