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嬤嬤領著個人回來了。
姜彌的雙手背在身後,一副高手做派,遠遠看去,那姿態、那氣度,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哪位武林泰斗在此坐鎮。
她目光一掃,就看清楚了。
跟在嬤嬤身後那人不是侯爺,也不是夫人,而是嬤嬤頭上的一個小總管。
姓孫,人稱孫管事,管著後院三四十號丫鬟婆子的差遣調配,在侯府里排不上號,但在這一畝三分地上,那就是土皇帝。
姜彌認識她。
不僅認識,還印象深刻。
在第一次模擬中,嬤嬤在這小總管手底下討生活,也受了不少磋磨。
孫管事這人有個毛病,官不大,但官癮不小。
嬤嬤在她手底下挨過罵、受過罰、被扣過月錢、被穿過小鞋,樣樣都沒落下。
此刻孫管事負著手,邁著方步走進來,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
她的眉頭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孫管事的聲音不高,但帶著一股子傲慢勁,「大白天的,鬧什麼?」
嬤嬤張了張嘴,剛要開口,就看到姜彌往前走了一步。
和剛才一樣,沒有廢話,沒有解釋,甚至沒有給孫管事一個開口的機會。
「啪。」
一巴掌扇在了孫管事的臉上。這一巴掌的力道,說重不重,說輕不輕。
孫管事原地轉了大半圈,踉蹌了兩步,扶住了門框才沒倒下去。她的半張臉瞬間腫了起來,嘴角也滲出了一絲血。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孫管事捂著臉,整個人都是懵的。
「你…你敢打我?!」
姜彌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眼看向孫管事,嘴角帶著一點弧度。
「打的就是你。」
孫管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姜彌的手指都在哆嗦:「反了!反了!來人——」
「來什麼人?」姜彌打斷她,往前走了一步。
孫管事本能地往後退了一步。
一個管事的,被一個丫鬟嚇得往後退。這場面要是被外人看見了,孫管事在府里就甭混了。
可孫管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因為姜彌又抬起了手。
「等等!」孫管事連忙喊停,這可是巴掌要落下的關頭,孰輕孰重她分得清楚:「你、你到底要幹什麼?」
姜彌的手停在半空,「我要見侯爺。嬤嬤做不了主,你也做不了主,叫個能做主的人來。」
孫管事捂著臉,又氣又怕,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想放狠話,可臉上的疼提醒著她。
這個丫鬟邪性得很,不是她能應付的,而且這丫頭打人是真的疼!
孫管事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維持住最後一點體面:「你…你給我等著!」
姜彌看著她的背影,一言不發。
今天她就在這等著了。
除了侯爺和夫人,這侯府裡面的人來一個她扇一個,來一對她扇一雙。
孫管事沒能把侯爺叫來。
畢竟她只是個小管事,管著三四十號下人,在侯府的食物鏈里也就比嬤嬤高那麼一格。
她能做的,就是學著嬤嬤,把自己的頂頭上司叫過來。
於是,一盞茶的功夫後,大管事來了。
大管事姓劉,五十來歲,在侯府幹了三十年,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
她被孫管事一路小跑著請來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一個丫鬟能翻出什麼浪來」。
然後她推門進去。
利落地挨了一巴掌,又利落地捂著臉出來了。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連一句台詞都沒來得及說。
劉大管事站在門口,捂著臉,眼神複雜地看著孫管事。
孫管事也捂著臉,回以一個同樣複雜的眼神。
「你……」劉大管事終於開口了,聲音裡帶著一種被生活毒打過的滄桑,「你怎麼不早說?」
孫管事委屈得差點哭出來:「我說了啊!我說那丫鬟邪性,打人疼,您不是說我大驚小怪嗎?」
劉大管事沉默了。
她確實說了,可是誰能想到一個粗使丫鬟,能有這麼大的本事啊?!
孫管事是個普通人,可她可是後天二重的武者啊!
可在那丫鬟面前,她連那丫鬟是怎麼抬起手的都看不清。
「那現在怎麼辦?」孫管事小心翼翼地問她。
劉大管事摸了摸自己腫起來的半邊臉,深吸一口氣,做出了一個非常明智的決定:「去找能管這事的人。」
「找誰?」
劉大管事想了想,掰著指頭算:「我上頭是府里的副總管,副總管上頭是總管,總管上頭……」
她的手指停住了。
「總管上頭,就是侯爺和夫人了。」
孫管事看著她,忽然有一種奇妙的感覺。
她和劉大管事,正在沿著一條「誰去誰挨打」的鏈條,一級一級地往上傳。
想到這裡,孫管事忽然恍然大悟。
難怪嬤嬤要把她叫過來,看著平日裡自己都要點頭哈腰的上司挨揍,心裡還真有那麼一點舒適哈。
好吧,其實不止一點。
平日裡劉大管事訓她的時候,那叫一個威風八面。
什麼「這點小事都辦不好」「你這個管事怎麼當的」「再這樣下去你這位置趁早讓賢」這些話,孫管事耳朵都快聽出繭子了。
現在呢?
劉大管事捂著臉,腫著半邊腮幫子,灰溜溜地去找副總管了。
那背影,那姿態,那垂頭喪氣的模樣,跟剛才她去找劉大管事的時候簡直一模一樣。
孫管事忽然覺得,這一巴掌挨得也不全是壞事,心裡甚至多了點期待。
很快,副總管來了。
她是後天五重的武者,對孫管事的話嗤之以鼻。
「一個粗使丫鬟?後天二重都看不清她出手?」
錢副總管冷笑一聲,目光從孫管事腫著的臉上掃過,又看了看劉大管事同樣腫著的半邊臉,眼神里寫滿了「你們兩個廢物」。
孫管事低著頭不說話,劉大管事也低著頭不說話。兩個人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心裡想的是同一件事:
等你挨完那一巴掌,你就知道了。
錢副總管整了整衣領,邁步走進屋子。
她的姿態比孫管事更倨傲,步伐比劉大管事更沉穩。
後天五重的修為氣勢微微外放著,連屋子裡的空氣都凝滯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