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架破曉戰機用三條命換回來的偏導盾完整頻率圖，在長明古城區晶體計算機的主運算核心裡。
「算完了。」葉綺藍色畫面幕上是一組令人絕望的數字，「要在零點零三赫茲的視窗內精準命中共振點。」
「這需要什麼？」白礫因為那犧牲的三個名字還在他腦子打轉，整夜沒合眼，以至於詢問話語裡帶了點沙啞。
「需要解算諧振弱點座標。」葉綺藍將一份參數列調出來，資料鋪滿了三層螢幕，「護盾的波動以高頻率做微幅振盪，共振視窗的精確位置每零點七秒就會偏移一次。」
「要實時追蹤這個偏移，鎖定視窗的瞬時座標，在零點一秒內完成撞擊物頻率的調諧匹配。」
白礫聽懂了：「算力。」
「對。」資料葉綺藍推送給了路遠，「需求發給了觀察員，但以長明古城區的晶體計算機的算力，強行解算這組高維資料的諧振弱點....」
「需要多久？」
「三個月。」
三個月，探測器前端紅光越來越亮，充能完成預估時間從四小時十七分縮短到了三小時四十二分。
三個月對三小時，差距不要太明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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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了。」白礫直起身，「算力不夠，那就用物理手段硬撞。」
「衝擊記憶結構。」白礫一把扯過工作檯上的圖紙，鉛筆劃下去，「咱們的新材料，它的核心特性是什麼？受衝擊後內部微觀腔體自主重構，裂紋閉合，結構自愈。」
「如果特性反過來用呢？」
「不讓它自愈。」葉綺藍目光在他畫的草圖上停住了。
白礫的筆尖戳在紙面上，「讓它在撞擊的瞬間，所有微觀腔體炸開，內部蓄積的所有彈性勢能在零點零一秒內全部釋放。」
「一根撞角。」他畫出了一個錐形結構，粗獷、暴力、毫無美感，「用衝擊記憶結構合金鑄造，撞上去的時候，外邊碎了，內部勢能全部沿錐尖爆發。」
「相當於一顆定向炸彈。」葉綺藍接上了他的思路，「問題是....」
「頻率。」白礫點頭，「還是得打在那視窗內，否則還會偏轉。」
「我們做不到，算力不夠。」葉綺藍說出了核心矛盾，「不過，我們可以做一件事。」
「不追求精準命中視窗，讓釋放的能量橫跨一個足夠寬的頻段，寬到那零點零三赫茲的視窗包含在內。」
「散彈打鳥。」白礫一拳捶在桌上，「好！」
葉綺藍沒有被他的熱情帶著走，「寬頻覆蓋意味著百分之九十九的能量會偏轉，只有落在視窗里的那一絲能打進去。」
「夠不夠？」
「不夠。」葉綺藍搖頭，「以現狀來算，釋放後落在視窗內的有效能量，只有總量的萬分之三。」
「按探測器外殼的預估強度，這點當量和撓痒痒差不多。」
「能製造擾動...不行嗎？」
葉綺藍補了一句：「萬分之三的能量打在偏導盾的共振視窗上，不會擊穿，卻會在盾面製造一次可觀測的區域性震盪。」
「震蕩產生的資料，可以反推出視窗的精確實時座標。」
「然後呢？」白礫看著她。
「然後我們需要一台能在零點七秒內完成計算的計算機。」葉綺藍轉向終端，目光越過螢幕，似乎在看向更遠的地方，「古城區沒有，主城指望不上。」
「觀察員那邊，他上次那些輸出……如果全部集中到這一個任務上，理論上可以在零點三秒內完成解算。」
「那就讓他算！」
「問題是距離。」葉綺藍在白板上畫了兩個點，中間連了一條虛線，「我們來回消耗總時常的延時肯定好處了零點三秒。」
「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觀察員那邊不只被動接收我們的資料。」葉綺藍轉過身，「如果可以主動接管整個解算流程，用他那邊的算力實時追蹤視窗偏移，結果打回來。」
「這需要他那邊有……」她停了一下，「所有計算全部併網，全部聽他排程。」
「發，資料發給他，剩下的事交給他。」
「我們這邊....」他轉身朝裝配區走去，「給我十二個小時，撞角我來鑄。」
葉綺藍轉向終端，打包護盾模型的完整資料。
與此同時，彈射軌道盡頭的天空變得更暗了，破曉四號停在軌道上，它和前三架一樣粗糙，表面焊點密布，左翼有一處來不及打磨的毛刺。
它的機腹下方，多了一樣東西，一根兩米長的錐形結構體，衝擊記憶結構合金鑄造的物理撞角。
白礫用了九個小時完成鑄造，葉綺藍用了兩個小時完成寬頻頻率的應力預設。
第四名飛行員叫秦朗，二十八歲，飛行員訓練組第一批結業，排名第二。
他登機前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別著的一枚鐵片，和林躍一樣，礦區出來的孩子，小時候磨亮的那種。
「破曉四號，發射。」白礫的聲音從控制台傳來。
彈射軌道轟響，機體衝出，尾焰在逐漸變薄的大氣中拉成一條發白的線，秦朗的任務只有一個：以最大速度，用撞角的錐尖，正面撞上偏導盾。
航線筆直，加速到極限，破曉四號化作一顆子彈射向那面藍色的牆，撞擊在第四十七秒發生。
撞角的外殼在接觸偏導盾崩解，99.97%的勢能偏轉，剩下的萬分之三，落在了視窗里。
偏導盾表面出現了一次震盪，持續時間零點一四秒，幅度是此前所有觀測記錄的十七倍。
隨後破曉四號解體了，秦朗的訊號跳到黑色，比前三架都快，因為是正面硬撞沒有緩和餘地。
一秒之內，從活人變碎片。
觀察終端上，震盪完整記錄了下來，有了資料，再加上之前三架換來的完整頻率圖，理論上可以建立一個實時預測模型，只要算力夠。
路遠的手落在鍵盤上，螢幕右下角的倒計時還在跳動：【探測器主炮充能完成預估：2小時51分】
不到三個小時了，長明那邊現有的一切手段山窮水盡，四架戰機，四條命，長明文明靠自己，破不了盾。
實驗室深處的伺服器機櫃，路遠的目光從終端移到上邊。
指示燈閃爍，十七座全球超算中心的併網節點執行，四十二條精密加工廠的產線介面還在待命。
星河長明財團的所有資源鏈路全部線上，他開啟了星河長明財團的加密專線。
「沈知曼。」
「路總？」電話那頭秒接，沈知曼大概從財團後台的資源呼叫異常中嗅到了什麼。
「全球超算中心，所有十七座，我需要全部算力，全部立刻，所有節點併網，所有任務清空，全部給我。」
「路總，這不和規....」
「最高許可權。」路遠打斷她，「財團章程第七條，技術緊急呼叫令，我簽字生效，你執行。」
「我需要一個理由，哪怕一句話。」
路遠看著終端上那個不斷逼近的紅色箭頭，看著四個變黑的游標，看著還在充能的那道紅光。
「只能再撐三小時。」他說，「不計代價。」
「給我九十秒。」電話那頭傳來沈知曼深吸一口氣的聲音，椅子往後推的響動。
她掛了，路遠轉向終端，將葉綺藍傳來的引數規格，全部打包成一個加密資料包，資料包的封面標題：【求援指令】
優先順序：最高。
附註只有一行：【目標將在180分鐘內對長明主星地表開火，需在此之前完成偏導盾諧振弱點的實時解算，輸出精確打擊座標】
七十三秒後，沈知曼的回電進來。
「十七座超算中心，十四座已清空任務佇列，剩餘三座正在強制中斷當前運算，九十秒內全部併網完成。」
「另外，李長風那邊的軍工超算，他主動聯絡了我，說可以併入。」
路遠沒有意外，那天他留給星盾理事會的天災偵察艦資料，他們應該還在跑著。
李長風知曉如果這個探測器對路遠動了手，意味著收割者的偵察鏈完成了第一步標記。
「接入。」
「收到。」結束通話後，終端螢幕上的算力指示條跳動。
全球十七座超算中心加上星盾理事會的軍工叢集，總計超過兩千萬個處理核心，在九十秒內完成了併網握手。
路遠按下傳送鍵，那個加密資料包以光速分發到每一個節點，順帶開啟了算力橋接模組。
【算力橋接：準備就緒】
【目標任務：偏導盾諧振弱點實時解算】
【算力來源：全球超算併網叢集（含軍工節點）】
【預估解算時間：未知——取決於模型複雜度】
【確認啟動？】
啟動之後，地球端的全部頂級算力將被這一個任務吞沒，在解算完成之前，全球超算網路將對所有其他任務完全關閉。
這個操作一旦被外界察覺，引發的震動不亞於一場小型金融危機。
可，如果不度過此次危機，兩個世界都得完犢子，路遠按下了【啟動】。
【確認】
【算力橋接：已啟動】
【全球超算併網叢集：任務接收中】
螢幕上，資料流湧入地球端的伺服器叢集，兩千萬個處理核心點亮，功耗拉滿，散熱系統全速運轉。
十七座超算中心裡，值守工程師們同一時刻看見了自己面前的螢幕給一條最高指令覆蓋：【星河長明財團·技術緊急呼叫令】
【簽發人：路遠】
【內容：全部算力徵用，時限未定】
【優先順序：超越一切】
所有螢幕上彈出了同一個畫面，一組他們從未見過的資料結構，複雜程度遠超人類現有的任何物理模型。
畫面的右上角，一行血紅色的數字在倒計時：【距離目標毀滅：180:00】
一百八十分鐘，地球上最頂尖的科學家們，在這一刻收到了同一份資料、同一個倒計時、同一條來自深空的死亡通知。
沒有人知道目標是什麼，沒有人理解為何如此異常，所有人看懂了那行紅字的意思。
某個地方，某個存在，正在死去，而他們手裡的算力，是唯一的救命繩。
終端前，全球超算叢集的負載率從百分之零飆升到百分之九十七，資料在兩個世界之間穿梭，進度條開始跳動。
【諧振弱點實時預測模型：構建中……】
【當前精度：不足以鎖定】
【需要更多疊代……】
一百七十八分鐘，長明那邊三個小時不到，路遠能做的一切做了。
剩下的，交給地球上最強的大腦和最快的晶片，遠處幾座超算中心所在的方向，無數伺服器在為一個它們不理解的目標運轉。
從百分之七，到百分之十二，到百分之十九。
太慢了，一百八十分鐘，用來建立實時預測模型，夠不夠，他不預算不到，但他現如今只想做一件事。
四個人用命換來的資料不能白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