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古城區廣場四周探照燈亮起，燈光照在一張張臉上，大夥看向中央臨時搭的高台，後方一個巨大投影幕布顯示畫面。
上邊放的一張主城剖面圖，地堡、方舟底層金鑰、協議覆蓋進度、霍恩那隻想自己跑路的方案....一行行罪證，聞霽以最簡單的方式列在螢幕上。
在哪高台之上，凌知微站立，這會兒只穿了灰黑色的戰時作戰衣，袖口束得很緊，領子也扣到了脖子處，腦袋上榨了高馬尾。
地球那，路遠擱終端前視奸，星河長明財團的裝置呼呼運轉，終端右側主城網路控制權掌握了七成，左側則是深淵地堡的剖面圖。
那黑色按鈕霍恩已按下，地底防禦系統喚醒中，他瞅了眼倒計時：【深淵地堡物理防禦全面啟用：預計剩餘00:37:12】
時間不多，基本也就是開戰前喘上口氣兒的檔口。
古城區廣場那，凌知微開口做了戰備宣言：「長明的諸位，我今天要告訴你們一件事。」
宣言迴蕩在古城之間，從廣場到舊街到東部高爐群，湊熱鬧的議論跟著停了。
負責投影的那位檔案員融洽的翻了一頁，一份序列七複製出來的撤離預案展露無異：
【核心人員優先登艦】
【平民人口不納入撤離名單】
【外圍工業區物資可強制徵收】
【無法撤離人口維持穩定，等待後續處置】
內容太過震撼，以至於壓得廣場上短暫沒了動靜，而後便是無法壓抑的憤怒。
「後續處置？處置誰？」
「他們要丟下我們？」
「糧倉、燃料站、維修庫……那可是我們一點點攢出來的！」
「他們要拿走方舟？我們怎麼辦？」
「他們簡直是群畜生！」如此，聲音逐步加大，化作浪潮彌散開來，
對此，凌知微巧妙地停頓，讓怒意擴散發酵，讓陰謀詭計暴露在太陽之下，待到人聲來到最高點處，才抬手示意：「如大家所見，霍恩準備改寫方舟。」
「他想繞過觀察員授權，繞過這顆星球上的絕大多數人，讓主城核心三千人先走，乃至主城平民也是算計中的一環。」
投影畫面實時更改，播放那段收割者的清碎星球畫面，上頭不存在慘烈的文明消亡鏡頭，其蘊含的悲哀讓大夥不住梗咽。
「霍恩的方案會殺死所有人，包括了他自己，因為單啟動方舟是無法帶走他所想的班底，反而會全然留下。」她適時補刀，操控大眾的情緒。
話音落下，廣場的憤怒轉為看淡真相的冷意，一個穿著礦區外套的年輕人轉身就走，走了兩步：「三號庫還有鋼釺，我去拿！」
「我家有舊弩！」
「西街工坊還能湊出二十副護板！」
「礦區炸藥庫開不開？」
「開！不開等死嗎？」
很好，情緒一旦挑起，亡球滅種的恨意便是最好的繩子，能把人擰在一條船上，方便發力去更好的對戰。
哪怕，他們僅是後勤。
「所有人聽令，我們要做一件事。」最後的最後是立正統，她指向投影中的方舟，「拿回方舟控制權阻止霍恩，讓星球上的所有人有資格活下去。」
人群前方，沈牧的母親站在那裡，她穿著資料記錄員的舊制服，袖口縫過一次，她舉起來手裡的記錄板。
「我兒子為了長明死在天上，不是為了讓霍恩自私自利逃命的。」
一位母親的真情流露與灑在傷口上的鹽無異，狠狠扎進所有人的胸口。
「為了林躍！」
「為了沈牧！」
「為了韓朔！」
「為了秦朗！」
「為了我們自己！」
「啊...群眾的力量麼...？」路遠靠坐在椅子上，那一幕幕他只是看著。
看著曾經標註為活歷史切片的古城，看著在系統里只是一個個光點的人，自己站出來，自己拿起工具和武器。
終端右側跳出一行提示：【群體戰時響應率：12%】、【17%】、【23%】....
廣場西側，岑戍從臨時指揮車上下來，左肩外側纏著固定帶，一出現，大夥的魂好像就歸位了。
「治安隊，全員集結。」
「第一隊，接管南門與東門。」
「第二隊，護送工程隊前往東南工廠。」
「第三隊，押送重型電池組，目標舊軌道轉運場。」
「預備隊，分發護具，登記民兵。」他停了一下，目光掃過面前那些礦工、工匠、商販和退役老兵。
「沒有訓練的人，不准亂沖。」
「會開車的去運輸隊，會修裝置的去白礫那邊，會搬東西的去物資線。」
「想拿刀的，先聽命令。」
他說話還是那樣短，硬，人群里原本要往前擠的年輕人，他們不再亂喊，朝登記點涌去。
凌知微看向廣場東側，白礫帶著一群工匠沖向東南區臨時機庫，邊跑邊罵：「別堵廣場！想打仗就先把東西造出來！」
工廠的排風塔噴著白汽，軌道車一節一節從廠區里拖出合金板、裝甲片、起爆模組外殼。
真正讓民眾沸騰的，是白礫開啟了隱藏在舊軌道倉庫深處的機庫。
一架、十架、三十架.....機庫照明亮起，所有人才看清，巨大的地下空間裡停著整整一百架改進型破曉戰機。
它們比最初那幾架更完整，也更加的美觀和強大，一旁二十多輛重型裝甲車排成兩列，車輪高過成年人的藥，前端安裝了推鏟，車頂架著多用途發射座，車身側面塗著四個字：【星河長明】
機庫口外，歡呼衝浪一般：
「一百架！」
「白總工！你藏了多少東西！」
「我們有空天戰機！」
「我們有裝甲車！」
白礫站在機庫門口，他手裡拿著一隻擴音器：「喊什麼喊！一百架不是拿來看熱鬧的！」
「第一批二十架，裝載低空突防模組，負責壓制主城東翼巡邏機。」
「第二批三十架，搭載反壓制迴路，跟葉綺藍的技術組走。」
「第三批五十架，全部空載，等岑戍命令，隨時補位。」
「裝甲車隊分四路推進，別他娘的在街口擠成粥！」
工匠們應聲，他們推著彈藥箱、備用電池組、冷卻液罐和護板，從機庫兩側穿行。
軌道吊臂一台台啟動，把戰機牽引到發射坡道，路遠快速調出戰機狀態：
【改進型破曉：100/100】
【可立即起飛：68】
【需短時校準：32】
【重型裝甲車：27】
【工程支援車：43】
戰爭機器真正轉起來了。
另一邊，葉綺藍在臨時技術車內接入三座工廠、舊軌道區、古城區防禦陣列和路遠的算力橋接端。
「觀察員，主城網路目前仍有三成節點不受控。」她的螢幕前擺著六層資料視窗。
「霍恩啟動物理防禦後，地堡外層的機械鎖轉入本地，我們可以癱掉城市，打不開那六道門。」
「不用開啟全部。」路遠把深淵地堡剖面圖推送到她的終端。
「你的意思是？」
「讓他們以為我們要打正門。」路遠標出深淵地堡外側三條舊維護支路。
「岑戍突入隊走地面裝甲路線，吸引主城火力，星髓和序列七提供金鑰座標校驗，真正的入口在地堡西南側舊冷卻井。」
「冷卻井寬度不夠裝甲車進入。」葉綺藍看著那條歷史資料抹掉的細線，目光一凝。
「不用車。」路遠切換畫面，將一架改進型破曉的機腹模組拆分開，「用破曉投送。」
「空降突入？」葉綺藍沉默了一秒，隨後理解。
「低空貼地投送，破曉不進深井，小隊送到井口，剩下的靠人。」
「風險很高。」
「正門風險更高。」
葉綺藍確認風險之後，當即方案轉給岑戍。
「收到。」岑戍回應同時走進廣場北側的武裝整備區，兩名治安隊員抬來一套重型戰甲。
戰甲主體是灰黑色，肩部加寬，胸前多了一層可拆卸緩衝板，左臂外側掛著小型震盪盾，背部有短程推進包。
它不如主城制式裝備華麗，鉚釘、介面、外露線束外露，看起來就是很抗揍還能大，
「隊長，舊冷卻井那邊，我去。」青禾站在一旁，手裡抱著岑戍的頭盔。
「你留在第二線。」岑戍看了她一眼，對她的部署下達命令。
「我能去。」
岑戍接過頭盔：「所以你留在第二線，第一隊斷了，你接上。」
青禾最終點頭，鐵尺從旁邊走過來，沉默的將一枚備用訊號釘塞進岑戍腰側卡槽。
「井裡用得上。」
「給你新做的。」白礫從機庫方向趕來，手裡拖著一柄加長震盪刀，「別再拿治安隊那種老刀砍鐵疙瘩了，丟人。」
「夠用。」岑戍接住，手腕一沉，刀的重量不低，他試著揮了一下，刀鋒撕開空氣，揮出動靜。
「當然夠用。」白礫哼了一聲，「不夠用我腦袋擰下來給你當錘。」
這句粗話讓旁邊幾個治安隊員笑了一下，凌知微從高台上下來，她看著這位曾經只負責古城區治安的男人，「岑戍。」
「在。」
「此不為守城，而為開路，為文明開路。」
「我知道。」岑戍目光越過廣場、舊牆和高爐方向，落向遠處主城的天際線。
凌知微說：
頭盔扣上，面甲向下滑落，岑戍只露出一雙眼睛，踏上先鋒戰車站在車頂，手中震盪刀指向長明主城。
廣場上所有聲音在這一刻收束。
「為了文明，推平他們。」
「為了文明！」
「推平他們！」
「星河長明！」
「星河長明！」
望著浩浩蕩蕩的人潮，凌知微拿起通訊器：
「古城區全體單位，按戰時序列展開。」
「目標，長明主城深淵地堡。」
「任務，阻止霍恩，奪取金鑰，保護方舟。」
「所有人，出發。」
城門開啟，第一輛先鋒戰車衝出古城邊界，第二輛、第三輛，鋼鐵洪流從古城區湧出，沿著舊軌道公路向長明主城撲去。
天空中，破曉戰機一架接一架起飛，尾焰從藍色轉為穩定的白光，在低空列隊，貼著地面推進。
路遠在地球端同步排程算力，將主城防禦網剩餘節點一段段鎮壓：
【主城網路控制權：73.9%】
【東翼交通：封鎖】
【南部巡檢鏈：改寫】
【深淵地堡外層火力陣列：延遲啟動】
主城城牆上，雷諾臉色難看的看著古城區方向逐漸逼近的黑色車流。
主城守軍匆忙布防，他們不再像之前那樣輕蔑，雄鷹在全城面前炸成火雨之後，主城的驕傲便碎了一地撿也撿不起來。
現在，古城區來奪命了，雷諾低頭看向手腕終端，深淵地堡發來的最後一條命令只有短短几個字：【釋放地底封存體】
城牆下方，地面震了一下，主城士兵紛紛低頭。
「什麼聲音？」
「地下？」
「探測儀沒反應！」
雷諾臉上的血色一點點褪去，主城建城早期從方舟深層維護區封存下來的舊時代清理體，比E-17節點鋼鐵蜈蚣更大和凶，也不受控。
城牆下，整條街道的石板同時拱起。
那動靜穿過城牆，穿過世界，震得地球端的終端彈出警告：
【未知大型封存體甦醒】
【位置：長明主城地下防衛層】
【危險等級：極高】
【目標判定：古城區突入部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