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引擎核心溫度：持續上升】
【東部冷卻主環搶修成功率：21.3%】
【雙界互通通道穩定性：22%】
除去這些正常資訊之外，長明那邊的畫面依舊還在。
東部斷層，冷卻環斷口處噴出股股白霧，白礫半跪在臨時注入井旁庫庫操作，
總計十七處裂縫，各個口子吞吐高溫等離子體，邊緣還有些許幽藍光，不過對上了熱流立馬蔫了。
「七號裂口再往外擴。」葉綺藍的指示在通訊器間流轉，聽得出她盯了很久，「白礫，左側三號支架變形了，壓不住。」
白礫咬著牙，踹在支架側面，藉著那一下力道把一名差點被熱浪掀翻的工匠頂回安全線內。
「別傻站著，退半步！」他吼完，自己卻又往前挪了一步，手裡的震盪短柄錘直接敲在支架鎖扣上。
旁邊一名工程員膝蓋一軟，栽在地上，右臂護甲邊緣發黑，脫下手套時，手整個腫了一圈，多半後續也無法干太重的活了。
「送去後方。」岑戍的聲音從警戒線外傳來，「傷員下撤，第二組頂上。」
受傷算不上第一次，只是略重了點，以往頂多也就小塊擦過不影響後續生活。
訓練讓工程隊躲得快，再快也擋不住離得太近的人燙穿護具。
那段時間裡，早有幾個人給後勤組抬了下去，手臂、腿部、肩側留下了不同程度的灼傷。
更嚴重的幾個，醫護隊在臨時靜默室里給他們換下工作牌，登記傷殘，按正常公民待遇接入城內安置序列。
沒有人被丟開，路遠看見那一幕時，不住心跳加速.....擱他這兒，受傷的都得自己老老實實滾蛋吧。
「在改成共同體時，原有主城制度改了。」凌知微的聲音接進頻道，解釋如今的變革，她的確是個很適合做領導者的人，從不讓下邊的人寒心。
「受傷的人全部換崗，停工，進醫療區，工資、物資、居住配額照常，不准按廢棄勞力處理。」
畫面另一端，白礫看了眼高台上的臨時廣播燈，沖旁邊揮了揮手，示意工匠把下一段冷卻管拖上來。
地球端的路遠目光重新落回終端上的活性樣本和活性合金分析結果。
之前切下來的那塊冷卻環殘片，在實驗台上完成了初步掃描。
【表層材料：方舟同源活性合金】
【內部結構：自適應熱通量導流】
【冷卻環損傷：多段斷裂，區域性管路失活】
樣本圖和長明端的熱譜圖疊在一起，結論為冷卻環在長期擠壓、因為初始點火熱壓、外加外部爆震衝擊反覆撕扯之後，活性結構自己也開始失衡。
它這種材料是活的，是類似生物性質，斷裂之後的邊緣還在想著自愈，當然修復的速度遠遠跟不上熱量的湧出。
「葉綺藍，不用硬補現有介面了，我這的工程思路和長明的不在一個層面。」
「你的意思是，接力？」葉綺藍那似乎預感到他要說什麼。
「對。」路遠把另一張圖推了出去。
圖上分成兩段：地球端負責微觀骨架，長明端負責高溫合鑄。
「地球擅長的是微觀控制。」路遠一邊說，一邊把分析層級向下展開，「你們的衝擊記憶合金可以做基礎骨架...」
「骨架只負責導流，不負責抗外殼壓力。」
「所以外殼交給長明。」路遠把第二層結構推上去，「長明那邊用衝擊記憶合金做外殼熔鑄，利用你們現有高溫工藝和方舟同源材料的相容性，骨架包進去，外層承壓，內層導熱，兩個世界各做自己最擅長的部分。」
「聽著不討喜，倒是能幹。」白礫抹了把臉上的灰，「停一下，別亂補裂口，先聽觀察員說完！」
斷層邊緣，工匠們還在搶著壓支架、塞密封片，這會兒動作慢了下來，有人拎著還沒用完的冷卻罐站在原地，盯著螢幕眼睛一眨不眨。
圖紙分層拆解，路遠繼續講解：「必須雙界接力，我這的碳奈米管網可以織基礎骨架，長明那邊做衝擊記憶外殼，你們缺能在兩邊之間閉環的結構。」
「碳奈米管網？」葉綺藍重複了一遍，在面前的舊式終端上飛快計算，「那邊能做到微米級連續編織？」
「能。」路遠說，「先做基礎骨架，三十公斤，足夠出第一批。」
白礫皺了下眉：「三十公斤夠做什麼？」
「夠做三十公斤的低熵導熱晶格骨架。」路遠回答得很穩，「第一批骨架，只要先出來，後面長明的鑄殼工藝就能跟上。」
「理論上可行。」臨時技術棚里，葉綺藍看了眼主控屏上的熱譜曲線，「但得先做出能穩定編織的基礎架，沒有這個，長明的合鑄只是空殼。」
「所以我這邊要開軍工產線。」路遠點頭，他說完切進現實世界的通訊視窗。
零號專案組，數百名材料學、熱動力學、結構工程學頂尖專家坐在長桌兩側，桌面上鋪開的異星圖紙反覆標記了無數次。
有人眼窩發青，有人領口歪著，咖啡杯、筆記本、熱成像圖、斷層掃描件堆得到處是。
先前瘋狂驗算的勁頭快耗幹了，有幾個年紀更大的專家，手指還在計算器上，眼神一片空洞。
「不可能。」一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筆往桌上一擱，「以地球工藝做不到，方舟材料超出了現有工藝的可復現範圍。」
「確實不行。」另一邊，負責熱應力建模的年輕博士螢幕一翻，「溫差迴圈一到三千次，骨架就會斷，沒法穩定量產。」
「那就別做了。」有人把椅子往後一推，當即開擺，「都說是異星材料了，肯定不是我們這邊能複製的東西，我們拿不到完整工藝，光靠驗算沒用。」
會議桌上都知道他說的是事實。
地球現有的裝置，方舟合金那種活的材料，怎麼看相當於另一條科技樹頂端的東西。
沒有足夠條件，復現不了。
零號專案組連續熬了好幾天，所有人在等一個壞訊息。
結果，壞訊息真的來了，路遠隔著影片看著那一張張疲憊的臉，動手推送新的結構圖。
「我不需要你們復現。」他說，「你們只做擅長的部分，微觀控制、骨架編織，外殼和高溫熔鑄，長明那邊解決。」
「接力？」
「對，咱們負責微觀控制，長明負責高溫承壓，按各自優勢拆開。」
「你們看，這一層骨架先搭出微觀導熱路徑，再用碳奈米管網把導流單元連線起來，那邊再熔鑄外殼，把外殼的衝擊記憶結構包進來即可。」
「如果只是基礎骨架……我們這邊的微觀控制，確實有優勢。」零號專案組裡，一個年輕材料學家看著圖，眼底有光啊。
「對，做得出來。」
「但是複合編織精度要高到什麼程度？」
「先做基礎骨架，骨架成型之後，會做二次熔鑄，你們只要保證它能撐過第一階段。」
「如果這樣拆分，咱們工藝能做。」人群里有人咽了口唾沫，
「真能做？」白髮老教授問得很慢。
「能做。」年輕博士先接上，「碳奈米管網編織基礎骨架，咱們工藝強項。」
「那就不是不可能。」另一位結構工程師也站了起來，眼裡重新有了光，「只要不要求一口氣做成完整成品，分階段做有機會跑通。」
會議桌上死氣一下子散了，原本發呆的人，重新翻資料，拉模型，調引數，敲鍵盤的聲音雨點一樣密起來。
「碳奈米管網的編織引數呢？」
「先按六方向應力分流做！」
「基礎骨架的密度重新算！」
「熱通量導流層要留介面，給那邊的熔鑄留餘量！」
專家組一下子活了，路遠望著這群快到絕境的人重新動起來眼底欣慰異常，團隊協作的意義便是如此....
不一個人扛到底，每個文明、每個地點、每一群人做自己最擅長的那一塊，然後接起來。
這一次，能接上的還有命。
會議室里，負責人衝到前排：「如果按你說的雙界接力，我們能先做出多少？」
「先三十公斤，第一批骨架，樣本做出來。」
「三十公斤……」
「夠嗎？」有人問。
「夠。」路遠說，「先做出來，後面才有量產路線，你們別一口吃成大胖子，飯要一口口吃。」
負責後勤的組長站起身：「軍工產線可以滿負荷開動，材料、裝置、編織機台，我馬上去調，三十公斤，我們先按最穩的方案上。」
見自己這安穩下來，路遠切回長明端。
斷層邊緣，白礫在用幾台舊工具機和新調來的高精編織裝置並排架設，第一兵工廠的運輸線也在往這裡送部件，工匠們一邊搬一邊罵。
「能做。」
「真能做？」
「能。」路遠看著他，「我這兒負責基礎骨架，長明負責外殼熔鑄，第一批三十公斤的低熵導熱晶格骨架，馬上開做。」
「那就開干。」斷層邊上，白礫擦了擦汗，露出熱氣熏得發紅的臉。
新的工藝圖葉綺藍轉成了長明端能看懂的格式，投影在臨時工棚的金屬牆面上。
「白礫，軍工產線全開，碳奈米管網編織台上機，觀察員那邊會給第一批骨架，你負責長明的鑄殼線接上。」
「明白。」
現場的工匠們分組，拆卸、搬運、焊接、固定，每個人找自己的位置。
用來搶修冷卻環的臨時支架重新布置，變成了第一批導熱骨架的裝配陣列。
地球端，零號專案組準備第一輪試編織。
數十台編織裝置啟動，細到幾乎看不見的碳奈米管絲束從噴嘴中一點點拉出，在精確控制下形成骨架網格。
實驗室里機器低鳴不斷，專家們的臉映在顯示屏上。
「保持張力。」
「微調左側補償。」
「節點密度再加一點，別讓它在高溫下散。」
「對，先穩住骨架，再談外殼。」
負責第一批樣本的工程師遞資料給路遠：「預計四十分鐘後出第一段。」
「第一批三十公斤，要成一個完整骨架模組。」
工程師點頭，轉身又撲回機器旁。
路遠沒有閒著，長明端冷卻環的斷裂結構和地球端骨架模組他順手做了相容模擬，提前給對接位置標出來。
兩邊的圖層一層一層疊起來，慢慢找到接縫。
【低熵導熱晶格骨架：編織中】
【長明鑄殼介面：預設計完成】
【雙界接力方案：進入生產階段】
地球這邊，軍工產線全負荷開動的提示一個個亮起來。
長明那邊，白礫看向正在運轉的裝置，有了點能往前沖的勁。
冷卻環斷口處，十七處裂縫還在噴，熱流還在往外沖，大夥明白局面變了。
四十分鐘後，地球端的編織機停了一下，資料牆上跳出一行字：
【第一批低熵導熱晶格骨架：完成】
【總重量：30.0kg】
【狀態：可投送】
會議室里，幾十名專家有人重重撥出了一口氣，有人直接拍了一下桌子。
「出來了。」
「真出來了！」
「三十公斤，第一批成了！」
「觀察員那邊第一批完成了。」長明冷卻環邊，耳麥里傳來葉綺藍壓低的聲音。
聽聞此，白礫沖臨時工棚外側吼了一句：「所有人準備接貨！」
路遠一把按住通訊鍵：
「白礫，接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