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號地下主通道的音訊波形仍在跳，第七層封鎖門那一欄，門體承力鉸的完整度庫庫往下掉。
三十七分鐘，他按了下去。
負一層的燈全部滅掉半秒，再亮起。
實驗室中央那道傳輸光柱從三十厘米粗漲到兩米，配電櫃裡的空氣開關連跳三次，路遠手動壓回去。
空氣里多了燒焦的橡膠味，來源是牆角那捆服役兩個月的電纜。
【雙界互通通道：解除質量上限】
【執行模式：強制全功率】
【門痕：單次持續開啟】
【現實座標暴露度：計算中】
「民爆。」
沈知曼那邊只有鍵盤聲：「說清楚。」
「財團名下、分包廠能碰到的民用爆破器材，全部調到六號工業園，乳化炸藥、導爆索、電雷管，有多少要多少。」
「那是管制物資，走流程要三天。」
「讓李長風開口子。」
三十九分鐘後，六輛平板車開進六號工業園的地下卸貨區。
三噸乳化炸藥、四千米導爆索、兩箱電雷管，從光柱底部一批一批沉下去。
「什麼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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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猛度乳化炸藥。」葉綺藍的檢測器掃過藥卷表面，「威力不夠殺甲殼，塌方夠了。」
岑戍已在通道剖面圖上畫了三個點：「六號岔口、五號支線接頭、七號排水溝上層，全部炸塌，它們的路能減掉三條。」
九分鐘後，三團悶響從地下傳上來，碎石填死三條支線，暗紅色的甲殼流被迫擠進剩下的十四條。
【最後一道門預計攻破：37分鐘→2小時41分鐘】
路遠調出長明的標準件庫，那張薄片儲能電池的圖紙拖到螢幕正中。
這是葉綺藍團隊給起爆模組做的電源，六層壓制，能在零點零一秒內把儲能全部倒出去，地球復現不了。
他動手砍，砍掉六層壓制里的五層，砍掉自檢迴路，砍掉溫度補償，最後只留下一件事：受到衝擊時放掉全部儲蓄電能。
剩下的結構，用一枚現成的錳鋰扣式電池，加一片壓電陶瓷，就能搓出來。
第二通電話打給沈知曼。
「找注塑廠，要能在兩小時內換模開機的。」
「珠三角有三家能，一家做玩具槍，一家做小家電外殼，一家純貼片。」
「三家全要。」
凌晨三點十七分，某工業區一間車間的捲簾門從裡面頂開，廠長套著背心站在燈下，看著手機里發來的三檢視。
「這不是電子菸外殼嗎？」
「壁厚一點二毫米，內腔留空，底部嵌一個霍爾元件加一片電池。」沈知曼的聲音從擴音里出來，「一百萬個，兩小時。」
「兩小時？」
「單價你自己填。」
廠長掛了電話，轉身朝車間裡吼：「換模！十七號到六十四號全部換！把老李從床上薅起來！」
五十一台注塑機在四十分鐘內換完模具。
貼片線跳過全部測試工位，霍爾元件從旁邊一家電動車儀表廠的庫房裡整箱搬過來，兩千箱扣式電池由三輛麵包車分頭從批發市場拉回。
老闆娘挨個打電話喊工人回廠，理由是「加三倍，天亮結」。
第一批殼子從模具里頂出來的時候，通道那頭的長明在往後退。
【主推進脊柱·外層裝甲板：被侵入11處】
【能量室最後一道門：承力鉸完整度61%】
【預計攻破：1小時02分鐘】
蟲群咬穿了第七層維護艙的頂棚，從上方落進主推進脊柱的外圈。
那裡的裝甲板是方舟本體的一部分，切割鉗咬上去，白光在合金表面亮起，兩秒之後，裝甲板的表層剝落一片薄殼。
它們咬得動。
「退回二號支護！」岑戍把青禾從翻倒的斗車下面拖出來，第二連剩下重機槍三挺，兩挺卡殼。
白礫的震盪刀砍到第四百多下，刀脊里的震盪管斷了，他把斷刀往牆上一插，從負責後勤的隊員手裡接過另一把。
「還有多久！」
沒有人回答他。
最高議事廳里，凌知微看著剖面圖上那片一寸寸向內推的暗紅：「工程隊全部撤到能量室內側，門後面能焊的東西全部焊上去。」
兩小時零六分，六號工業園的地下卸貨區堆成了山。
一百二十七萬個圓柱殼，裝在四千三百個塑膠周轉箱裡，箱子摞到天花板。
互通面板的功率路遠給推到底。
光柱從兩米漲到十米，實驗室的牆皮成片掉下來，通道邊緣的空氣扭曲，卸貨區的地面結出一層白霜。
周轉箱一排一排陷進光里，
長明端，東南工業帶第七機庫的地面上，塑膠箱砸落。
一箱，十箱，四百箱。
箱子摔裂，圓柱殼滾出來，在水泥地上鋪開一層，
三千個從生產線上撤下來的工匠站在機庫兩側，看著陌生而輕得沒有分量的東西堆到腰。
白礫撿起一個，擰開頂蓋，看到裡面的空腔明白該怎麼操作了：「起爆模組的裝藥全部搬過來！一勺一個！壓實！扣蓋！！」
長明的裝藥是從主推進鎖定螺栓上拆下來的，猛度是地球乳化炸藥的十九倍。
工匠們兩人一組，一人持勺，一人扣蓋。
通訊頻道里的葉綺藍負責校準觸發閾值，三隻死蟲吊在架子上，磁吸足墊距離殼體六厘米時，霍爾元件導通，壓電陶瓷把電倒進引發針。
三次測試，三聲脆響。
「可以了，它們爬行靠磁吸，磁場比人手強四十倍，走過去就是走過去，不需要踩上。」
第一批四萬顆裝填完成，裝進運礦斗車，斗車推到三號通道的上層檢修口，車廂一側的擋板拆掉。
「倒。」白礫自己蹬上車幫，抓住斗沿。
斗車翻過來，四萬顆圓柱從檢修口的斜坡上滾下去，一直到通道深處的地方。
暗紅色的甲殼流迎著爬上來。
第一顆炸了，第二顆、第七顆、第兩百顆......
爆點從通道深處一路串回來，火光在四米二寬的空間裡擠壓，來回反射。
氣浪推著碎裂的甲殼往外沖，撞在橫過來的七輛裝甲車上丁鈴噹啷的響。
一顆炸開，氣浪掀起周圍三十顆，三十顆落地，觸發另外一百顆。
五號通道倒了六萬顆，七號通道倒了九萬顆，六號通道被堵死的那一段，從上方的通風支路灌進去十一萬顆。
響聲持續了四分鐘，方舟第七層到第十二層的所有艙室在震，第五分鐘，響聲停了。
【三號通道：蟲群推進停止】
【五號通道：蟲群推進停止】
【七號通道：蟲群推進停止】
【蟲群損失：4.7%→62.3%】
【能量室最後一道門：承力鉸完整度61%】
【推進預測：無】
白礫從斗車上跳下來，坐在車輪邊的碎石上，他的手抖得握不住水壺，青禾擰開蓋子遞到他嘴邊。
「那玩意兒，那玩意兒一個多少錢？」路遠在地球端算了一下，殼子一毛四，霍爾元件三分二，電池八分，加上運費和加急，一顆合兩毛九。
一百二十七萬顆，三十七萬塊，他把數字發到長明端的公共通道上。
「三十七萬。」白礫放下水壺放下，忽然笑起來，「他們拿老祖宗的料造蟲子，我們拿隔壁世界的破塑膠殼，埋了六成。」
戰場寂靜，三千個工匠還在裝填第二批。
路遠開啟觀察日誌，敲下一行：他們打的是消耗戰，可他們不知道，這邊有一條流水線，一小時能吐出六十萬個殼子。
字儲存到一半，三面資料牆同時紅了：
【警告：互通通道超載】
【累計門痕：31次→單次持續開啟2小時17分鐘】
【現實座標暴露度：3.7%→15%】
【檢測到收割者主力艦隊方向：門痕捕獲嘗試×3】
【提示：第三次嘗試正在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