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明主星外層，收割者前鋒三艘主艦調整了艦身姿態，轉向東半球。
它們之間原用於編隊航行的暗紅色能量線逐根收緊，三道粗大光束從艦腹出來匯聚到各自主炮前端。
充能開始，第一艘主艦的炮口亮起一圈紅光；
第二艘主艦的外殼裂開數十道散熱縫，內部高能迴路連續閃爍；
第三艘主艦調整角度，將炮口指向長明主星東部斷層下方。
那裡，是方舟主推進脊柱所在的位置。
地球端，路遠面前的三維態勢圖驟然變暗。
覆蓋在長明主星外側的紅色艦隊標記，全部收攏成三個巨大的圓環，圓環邊緣不斷向內縮：
【收割者前鋒主艦：三艘】
【主炮充能狀態：啟動】
【當前攻擊型別：地質貫穿】
【目標：主推進脊柱】
【預計命中區域：東部斷層—地幔層】
【預計結果：主引擎熔毀】
上一次攻擊，他們用四千三百一十二個起爆模組剝離地殼，靠整個星球的外殼擋下了主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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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掀起的地殼在第一輪炮火燒穿，能夠繼續承受的物質所剩無幾，眼下情況便是長明沒有擋搶的了。
觀察終端的警報不斷跳出：
【可用地殼防禦單元：0】
【可呼叫外部屏障：0】
【方舟外殼完整度：68.4%】
【主推進脊柱受損度：17.2%】
【第二炮命中後，預計受損度：100%】
【建議：立即執行緊急規避】
方舟還沒有航行能力，乃至引擎處於低功率點火狀態，想要規避主炮，必須先讓它動起來。
可方舟仍是一顆拖著傷口停在原地的星球，它沒有方向or足夠的動力。
長明最高議事廳，凌知微視線掃過三艘主艦的充能進度：「所有防禦陣列，重新接入外層護甲。」
「無法接入。」葉綺藍手指划過面前的資料板，「第一輪剝離造成的結構斷裂還沒完成修復，外層護甲只能被動承受，不能形成完整防禦面。」
「電磁炮呢？」
「射程夠不到主艦，軌道炮陣列正在重啟，無法在主炮開火前完成鎖定。」
「那破曉-II全派出去，撞它們的炮口！」白礫一拳砸在桌面上。
「沒有用。」葉綺藍駁回了白總工的魯莽計劃，「主艦還沒有開啟偏導護盾，說明它們不擔心近軌攔截，三艘主艦防禦區域會互相覆蓋，戰機靠近不了。」
「總不能站著挨打！」
葉綺藍將攻擊模型放大：「炮束會穿透地殼，直接進入地幔，第一炮削掉的是方舟外層，第二炮會把熱量送進主推進脊柱，冷卻環才剛修好，主引擎一旦擊中，方舟會從內部熔毀。」
議事廳內，凌知微望向三條紅線問：「還有多久？」
「三分四十七秒。」
「第二炮命中後的方舟起航成功率？」
「百分之零。」
這句話落下，路遠開啟長明端的公共通訊頻道：「領航員AI，報告方舟當前狀態。」
冷白色游標在所有螢幕上浮現。
【方舟復甦協議第二階段：導航解鎖】
【航行座標資料庫：已寫入】
【航行主腦：待接管】
【主引擎：緊急點火準備】
【當前狀態：無法執行完整起航】
【原因：航行接管者未確認】
前置條件大多準備就緒，只差一個接管者。
只差確認方舟由誰負責，向哪裡走，所有人是否願意承擔離開之後的後果。
可收割者不會給他們討論的時間。
第十二層維護艙，暗紅色蟲群仍在封鎖門外堆積。
剩餘蟲群改變路線，沿著主推進脊柱外側的維護軌道繼續向能量室匯聚，他們盡力抵抗，索性並無死亡，但傷殘不小，工匠們拖著傷員後撤。
「它們還在往裡鑽。」白礫滿身黑灰，手裡的震盪刀只剩半截刀刃。
葉綺藍的聲音從通訊器中傳出：「主推進脊柱在鎖死，蟲群進入能量室後，會切斷引擎的相位校準環。」
「切了會怎樣？」
「方舟永遠留在這裡。」
「那就把它們全埋了。」白礫看著頭頂正在閃爍的燈帶，咬緊牙關。
岑戍按住他的肩膀：「外面的主炮馬上開火。」
「我知道。」
「這裡不能開大炮。」
「我也知道。」白礫盯著那道從遠處壓過來的暗紅光潮，「可總有東西能打。」
地球端，路遠快出方舟剖面圖，將主炮軌跡、主推進脊柱、冷卻環、生態艙與所有殘存防禦節點疊在同一張圖上。
三艘主艦的炮口同步調整，其目標為地幔層的主引擎核心。
一旦主炮落下，方舟就算沒有當場爆炸，推進脊柱也會高溫熔斷，地球與長明準備了這麼久的逃亡計劃，會在三分鐘後結束。
路遠將攻擊模型推演了七次，七次結果完全相同。
無法攔截、無法偏轉、無法用地殼抵擋、也無法讓方舟避開炮擊，他的視線落在那條狀態列上：
【主引擎：緊急點火準備】
「既然擋不住……」路遠面對此局勢，做出的決定是....
「觀察員？」長明端，凌知微的通訊頻道忽然亮起。
「所有人撤出主推進脊柱。」
「原因？」
「第二炮會直接氣化地幔，主引擎熔毀。」
「擋不住？」
「擋不住。」
凌知微看著他投送過來的推演結果。
其中三道紅色炮束穿透地殼，穿透冷卻層，最後落在主推進脊柱中央，模型中沒有任何一面屏障能夠承受正面衝擊。
「那怎麼辦？」
「既然擋不住，那就不擋了。」路遠視線落在那條不斷閃爍的航行狀態上。
議事廳里，白礫猛抬頭，葉綺藍也停下了手裡的動作，路遠的聲音透過公共頻道傳進每一處地下工事：
「方舟不是已經修好了嗎？讓它動起來。」
方舟外殼已經殘破，冷卻環剛剛完成修復，生態艙還在執行，主推進脊柱承受著蟲群攻擊，它確實具備了點火條件。
他們之前一直在等待完整授權，等待航行接管者，等待所有系統達到安全標準，收割者的炮口亮起。
再等下去，方舟會被打碎在原地。
「領航員AI。」凌知微開口，「緊急點火需要什麼？」
【緊急點火條件：主引擎可用】
【航行座標：已寫入】
【冷卻環：最低執行】
【生態迴圈：最低執行】
【導航接管者：未確認】
【風險評估：極高】
「沒有接管者，能不能點火？」
【可執行臨時點火】
【航行控制許可權：鎖定】
【點火後方舟將進入無導航狀態】
【預計航線偏差：無法計算】
【預計生存率：無法計算】
葉綺藍看向凌知微：「點火會讓方舟脫離當前星體，但沒有導航接管者，它不會按照目標座標航行。」
「總比留在這裡等死強。」白礫抹掉臉上的黑灰，「它動起來，至少主炮打不中引擎中心。」
「蟲群還在能量室外。」
「那就讓它們一起上船！」路遠不與理會爭論，開啟了方舟臨時接管介面：
【是否以文明存續聯合體名義，申請緊急點火？】
【警告：點火後，將預設承擔航行期間全部責任】
【警告：若導航偏離，無法返回原星域】
【警告：若點火失敗，方舟可能在地表解體】
【是否繼續？】
架構師交給他們的選擇：不必等待所有條件完美，在必須離開時，決定由誰承擔離開的後果。
他輸入自己的名字，路遠，然後將臨時點火申請傳送給長明端，議事廳中央的投影亮起一行字：
【緊急航行接管申請：路遠】
【文明存續主體：長明】
【臨時責任承擔者：路遠】
【是否接受緊急點火？】
全域通訊在這一刻接通。
「長明文明存續聯合體，接受緊急點火。」
「所有人員，進入抗衝擊安全艙。」
「重複一遍，全員進入抗衝擊安全艙。」
命令傳遍主城、古城區、第三生態艙、東部工業帶，以及方舟每一處仍在執行的維護區。
「別帶東西了！」岑戍抓住一名搬運傷員的工程師，將他推進最近的安全艙，「裡面還有兩組穩流模組！人先進去！」
方舟深處，沉重的機械鎖一組組解開，主引擎嘗試恢復更高功率。
地表上，殘存的山脈與斷層開始移動。
第三生態艙內，剛剛抽穗的作物整片伏倒，星髓按住中央控制池邊緣，穩住了突然攀升的能量波動。
「別停。」她咬著牙，「再撐一會兒。」
方舟地幔層，一道道冷卻管路同時開啟。
主推進脊柱外側，蟲群被突如其來的震動掀翻，成片撞向維護壁，它們重新爬起，繼續向能量室移動。
【主引擎點火倒計時：30秒】
地球端，路遠盯著外部態勢圖，三艘主艦的主炮完成充能：
【收割者主炮：充能100%】
【預計開火：9秒】
【方舟主引擎：點火準備完成】
【緊急點火：等待指令】
八秒，凌知微在抗衝擊安全艙入口，透過艙門看向外面的長明城。
城市大部分燈光熄滅，只有通往安全艙的引導線還在地面閃爍。
五秒，長明主星外，三道暗紅炮束從主艦炮口噴出。
同一時刻，路遠按下確認：【緊急點火執行】
方舟主推進脊柱深處，沉睡了五十萬年的巨型引擎發出第一聲轟鳴，整顆星球開始移動。
地殼裂隙從東部斷層一路向北延伸，山脈底部的散熱鰭片逐層展開，地幔中的冷卻液推入主迴圈，數千公里長的金屬管路亮起。
方舟外殼向後噴出大片藍白色高溫流體，長明主星脫離軌道。
三道主炮光束擦過星球外層，第一道燒穿了新露出的地殼，第二道擊碎了一片山脈，第三道被方舟移動後的軌跡帶偏，轟入遠處空域。
議事廳傾斜，安全艙內所有人固定在座椅上。
「動了……」葉綺藍望著不斷跳動的引數，神情敬畏，「方舟真的動了。」
【方舟緊急點火：成功】
【當前航行狀態：無導航漂移】
【主推進脊柱：負載上升】
【收割者主炮：第一次攻擊偏離】
【預計下一輪攻擊準備時間：11分鐘】
【警告：航行穩流不足】
【主引擎將於負載失衡後自動停機】
路遠看著最後一行字，忽然聽見通訊頻道中傳來葉綺藍急促的聲音：
「點火控制核心還差一個高精度穩流器！長明造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