緊接她很快又補充道：「要能主引擎點火時的將高頻波動堆安全區的成品，長明現有裝置做不出來，你那邊可能也沒現貨？」
而此刻終端上的方舟剖面圖。
主推進脊柱亮起大片藍白色光紋，龐大的引擎緩緩脫離沉睡狀態，那條代表穩定性的曲線卻不斷抖動，峰值一遍遍沖向紅線：
【方舟緊急點火：已執行】
【航行模式：無導航漂移】
【主推進脊柱：低功率執行】
【穩流器狀態：缺失】
【主引擎穩定度：41%】
【預計失穩時間：26分鐘】
【收割者主艦第二輪充能：進行中】
二十六分鐘，引擎從啟動到失控的時間。
「地球端能不能造？」沈知曼問。
「能，來不及從零開始，我去找成品。」路遠調出地球端的工業資產目錄，搜尋穩流器、功率穩流、高頻相位校準器、軍用能源調節器。
大量檔案展開：
【民用穩流模組：無法承受】
【高壓輸電穩流器：輸出頻率不匹配】
【軍用脈衝調節元件：缺少成品】
【實驗型相位穩流器：剛下線，未完成運輸登記】
【製造地點：啟元新能源·北方聯合實驗室】
【當前狀態：完成出廠測試】
【重量：八百六十公斤】
【預計交付：十八小時】
「沈知曼，你們那邊剛下線的穩流器，能不能馬上調出來？」十八小時，方舟只剩二十六分鐘，路遠甩了個電話過去。
「你要哪個？」
「實驗型相位穩流器，八百六十公斤，剛完成出廠測試的那台。」
「你怎麼知道它剛下線？」
「別問。」
「我現在就商量，那批是啟元北方聯合實驗室的首件成品，本要送去京都做最終驗收，沒有正式手續，誰也動不了。」
「手續我來解決。」
「路遠。」
「二十六分鐘後，方舟主引擎會失穩。」路遠盯著長明端傳回的曲線，「如果沒有穩流器，方舟會停在軌道邊緣，收割者下一輪主炮會打進主推進脊柱。」
電話那頭只剩鍵盤聲，沈知曼給了回復後通訊中斷：「給我十五分鐘。」
地球，北方聯合實驗室，沈知曼衝進總控大廳，數名研究員從操作台前抬頭，運輸組負責人迎了上來。
「沈總，裝置剛透過熱迴圈測試，正在準備裝箱，京都方面要求明早八點前送到......」
「改目的地。」
「什麼？」
「送到路遠的實驗室。」
負責人愣住：「這台裝置不是路總專案里的標準件，必須經過最終驗收。」
平板沈知曼拍在桌面上，螢幕里是路遠傳來的授權檔案，檔案只有一條加粗的紅色指令：【雙界應急能源協同專案，臨時徵用】
「徵用裝機，軍機運輸。」
「軍機？」
「我已申請了。」
遠處傳來轟鳴，實驗室外停機坪的探照燈刺破夜色，一架灰色軍用運輸機開啟尾艙，地勤人員推著液壓平台車沖向廠房。
「它還沒做長時負載測試。」運輸組負責人看著那台剛剛完成測試的穩流器，喉結動了一下。
「沒時間。」
「如果路上震壞.....」
十分鐘後，穩流器固定進運輸艙，沈知曼親自登機，起飛前，她給路遠發了一條訊息：【裝置已裝機，預計十三分鐘抵達】
路遠回復得很快：【讓飛機保持全速】
【我會】
長明端，主推進脊柱外層，收割者蟲群仍在衝擊封鎖門，第一批民爆裝置摧毀了大量蟲群，沒能阻止它們繼續鑽入方舟內部。
工匠們將第二批簡易起爆模組倒進檢修口，白礫一把抓起裝滿圓柱殼的周轉箱，掄到肩上：「全部倒進去！」
「白總工，那裡是主推進脊柱外層！」葉綺藍立即制止，「再炸會傷到冷卻環。」
「不炸，蟲子就會咬穿能量室！」白礫回頭看她。
通道盡頭，暗紅色蟲群壓過地面，它們互相攀爬，切割鉗持續咬斷管線，方舟內部的藍色光紋一段段熄滅。
「我知道輕重。」白礫咬牙，「我只炸外側，不碰主承力層。」
「第三檢修環，向下偏兩度，那裡有空腔，爆炸衝擊會把蟲群推回去。」危機之下，葉綺藍快速計算。
「聽見沒有？」白礫抓起通訊器，「向下偏兩度，第三檢修環，裝藥減半！」
工匠們推著斗車沖入煙塵，一枚枚簡易裝置滾下斜坡，爆炸接連響起。
衝擊波在狹窄通道里反覆撞擊，暗紅色蟲群掀起，砸向兩側艙壁，數不清的甲殼撞碎，剩餘蟲群從縫隙里重新爬出。
【蟲群損失：62.3%】
【能量室外層封鎖：保持】
【方舟主推進脊柱：受損度17.8%】
【主引擎穩定度：36%】
「不行，來不及...」路遠看著曲線下墜，開啟終端的雙界互通面板。
【當前模式：批次傳輸】
【單次質量上限：800公斤】
【通道穩定性：34%】
【預計接收時間：未知】
穩流器重量八百六十公斤，超出六十公斤，路遠嘗試降低外殼、拆分元件，系統連續彈出紅色提示。
【目標裝置為完整工業資產】
【拆分傳輸將導致校準引數丟失】
【禁止拆分】
他又嘗試壓縮質量。
【標準化元件壓縮失敗】
【壓縮後結構完整度：61%】
【禁止執行】
只有一個辦法，強行提高通道上限，可那意味著雙界互通會再次超載，現實座標暴露度會上漲。
之前的長門痕引來了收割者主力艦隊的三次捕獲嘗試，如今再進行一次大質量傳輸，地球座標很可能暴露。
他看了一眼地球端的工業節點列表：六號工業園、星盾軍工基地、啟元北方聯合實驗室、財團地下倉儲區.....
那些節點在為長明製造元件，它們是兩個文明共同搭起的橋，如果穩流器送不過去，方舟就會在橋的另一端停下。
「時間不等人啊...」很短時間內，路遠做出決定，調出緊急授權：
【雙界互通：質量上限解除】
【警告：通道將進入超載模式】
【預計座標暴露度：15%→無法計算】
【預計門痕強度：高】
【收割者主力艦隊：具備捕獲機率】
【是否繼續？】
【執行】
地球端，軍用運輸機剛剛進入低空航線。
機艙內，穩流器的固定架連續震動，裝置外殼亮起一圈微弱的藍光，沈知曼抓住側面的扶手：「這是怎麼回事？」
駕駛艙傳來飛行員的聲音：「前方出現強氣流，儀表讀數異常，雷達顯示航線附近有大面積電磁擾動！」
「能繞開嗎？」
「繞開就趕不上！」
「保持航線。」
「沈總，前方沒有正常氣象回波！」
「保持航線！」
飛機衝進一片沒有雲層的黑暗。
機艙燈熄滅，穩流器的藍光變成白色，固定架下方出現一個半徑不足一米的光圈。
光圈不斷擴張，沈知曼扶著裝置外殼，感覺腳下的機艙在傾斜，運輸機的金屬壁鉚釘一枚枚彈出：
「裝置要被吸走了！」有人大喊。
「別鬆手！」沈知曼撲過去，雙手扣住穩流器的固定環，她的肩膀撞上裝置邊緣疼痛讓她溢位些許生理性的淚水。
光圈擴大到兩米，運輸機尾部的貨物向後拖，固定帶同時繃斷，沈知曼的身體帶得離地。
「沈總！」地勤人員衝過來抓住她的腰。
「固定裝置！」
數根安全繩重新扣上。
下一秒，穩流器和固定架一起消失在白光里，機艙重新恢復平穩。
長明端，方舟第十二層維護艙，半空中出現一道白色光柱。
光柱超過十米，艙壁上的幽藍紋路亮起，失重環境出現波動，散落在地面的工具和甲殼碎片全部浮起。
一件巨大的金屬裝置從光柱中墜下，裝置砸在維護艙地面，磁力底座展開，八百六十公斤的金屬箱體在地面滑出半米，撞上支撐柱後停住。
「這是什麼？」岑戍舉刀靠近。
「穩流器！」葉綺藍衝過去，手掌貼上外殼，「觀察員那送來的。」
「終於來了！」白礫一把推開旁邊的工匠，撲到裝置後方，「接入主推進脊柱，快！」
「沒有適配線！」
「那就現場做！」
白礫拆下三根舊式導線，扯開絕緣層，露出內部銀色金屬絲，他讓工匠把導線壓入穩流器介面，又將另一端接到主推進脊柱外層的臨時埠。
火花接連爆開，葉綺藍盯著引數：「輸入相位偏差百分之十二。」
「調！」
「輸出頻率過高。」
「降！」
「穩流器自檢失敗！」
白礫一個猛抬頭：「為什麼？」
「它沒有完成完整驗收，傳輸途中發生了結構震動，內部校準引數偏移。」
主推進脊柱深處再次傳來轟鳴：
【主引擎穩定度：29%】
【主引擎失穩時間：8分鐘】
【收割者主艦第二輪充能：82%】
「手動校準。」葉綺藍說。
「沒有資料。」路遠將終端接入穩流器的外部介面：
【檢測到未完成校準裝置】
【是否使用觀察員算力進行臨時校準？】
【風險：校準失敗將導致裝置爆炸】
他按下確認，星河長明財團六號工業園的超算節點亮起。
「接入。」沈知曼剛送上救護車，手機便再次響起，螢幕上只有一句話：【調動全部算力。】
十七座超算中心、六十一處工業節點、兩座星盾軍工基地進入臨時協同狀態，計算任務透過長門痕湧向長明，光柱的邊緣閃動：
【雙界互通：超載】
【穩定性：34%→18%】
【門痕強度：持續上升】
【現實座標暴露度：無法計算】
長明端，穩流器外殼亮起密集光紋，一組又一組校準資料被寫入內部控制單元。
「第一相位完成！」
「第二相位完成！」
「第三相位鎖定！」
葉綺藍的聲音陡然拔高：「穩流器工作了！」
方舟主推進脊柱的藍白光紋停止抖動，那條一直撞向紅線的曲線緩慢回落，主引擎穩定度從29%升到37%，再升到46%。
【主引擎穩定度：46%】
【航行控制：臨時開放】
【預計可維持無導航航行：32分鐘】
【航行座標接管：等待確認】
收割者主艦外，三道炮束聚集，充能環一層層收縮，凌知微看向投影中的紅色艦隊：「方舟能動了嗎？」
葉綺藍注意著新出現的引數：「能，但只能保持低速漂移，要進入真正航線，必須完成航行接管。」
「接管者還沒有確認。」路遠說。
「那就先動。」凌知微不帶半分猶豫，畢竟動起來遠比在原地等死要好上不少，「只要不留在原地，方舟就還有機會。」
路遠正要下達臨時航行指令，終端忽然震動，三面資料牆變紅：
【警告：雙界互通通道嚴重超載】
【通道穩定性：18%→7%】
【檢測到高強度門痕捕獲】
【捕獲來源：收割者主力艦隊】
【地球座標暴露度：無法計算】
【通道關閉失敗】
【強制關閉將導致兩界連線撕裂】
實驗室中央的光柱擴張。
光柱從十米漲到二十米，牆壁上的玻璃出現裂紋，天花板的燈具一盞盞爆開，電纜從橋架里垂落，火花落在地面。
星河長明財團的安保警報全部響起，沈知曼在救護車裡看見衛星地圖上出現一片不屬於地球的紅色陰影。
那片陰影穿過某種無法解釋的通道，朝著六號工業園靠近，她撥通路遠的電話：「路遠，門關不上。」
「我知道。」路遠看著終端上的紅色提示，「那邊有東西要過來。」
長明端，方舟外部的星空被暗紅色艦影遮住，收割者主艦調整炮口，三道主炮光束鎖定方舟。
地球端，實驗室的光柱中心出現一件銀白色金屬物體的輪廓，它在穿過通道，路遠看清那道輪廓時，心跳的速度遠超平時。
那是戰艦的前端！
【門痕捕獲完成】
【收割者投送單元：正在進入】
【預計實體化：十九秒】
長明地下，一道白光從半空墜下，白礫接住半空中掉出的滾燙穩流器：「砸進插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