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槽咬合的聲響短促，白礫兩隻手在穩流器邊緣往下按，八百六十公斤的箱體沉進插槽，底部磁力環卡入定位槽，四個方向鎖死。
「接線！」兩名工匠給剝開絕緣層的舊式導線塞進介面，葉綺藍跪在旁邊抵住端子，火花從她指縫裡跳出。
【穩流器：接入完成】
【主引擎：點火程式啟動】
地球端，二十米的光柱收縮，縮到十二米那道銀白色輪廓仍在往前擠，前端越過通道中線，表面暗紅紋路一格格亮起。
【收割者投送單元：實體化41%】
【預計完成：11秒】
穩定性閾值鎖到底通道邊緣向內塌陷，光柱縮到三米輪廓截斷。
一塊金屬砸在實驗室地面上，表面覆著一層白霜，剩下的部分退回黑暗，光柱閉合。
【投送單元：中斷】
【殘留物：1件/已隔離封存】
【雙界互通通道：關閉】
【主引擎：功率爬升】
【當前輸出：11%→目標63%】
【警告：點火峰值能量超出主推進脊柱承載上限】
【超出倍率：4.7】
【需求：能量緩衝池】
【可用緩衝池：第三生態艙】
【生態艙自動調控響應延遲：0.41秒】
【所需同步精度：微秒級】
【結論：需人工介入】
「緩衝池是什麼意思？」白礫從插槽邊站起來。
「生態艙本來就是引擎的吞吐端。」葉綺藍在資料板上划過三層結構圖，「五十萬年前的設計，點火時多出來的功率灌進生態艙，由營養液迴圈和菌群載荷吃掉，熱和電一起吃。」
「那就灌。」
「調控閥衰變了，它慢零點四一秒。」
「慢零點四一秒會怎樣？」
「功率灌不進去，壓力回涌地幔層，東部斷層從內側裂開，主城和古城區一起沉下去。」
「那就讓人去擰。」白礫抓起半截震盪刀往腰上一掛，「控制塔在哪？」
「你去了會死。」
地球端，終端上生態艙剖面路遠調到最前：
【第三生態艙·生態控制塔核心】
【內部輻射當量：致死級】
【無防護存活時間：約90秒】
【重型防護服存活時間：約4分鐘】
【操作要求：持續同步11分鐘】
【操作許可權：需生物適配認證】
四分鐘，十一分鐘，防護服不夠，時間不夠，許可權也不在任何人手裡。
許可權那一欄點開，名單只有一行。
「白總工去不了。」通訊頻道里，路遠阻攔及時且合適，「防護服撐四分鐘，同步要十一分鐘，而且塔核心只認生物適配認證。」
第三生態艙的通道亮起來，星髓的聲音傳來：「我有。」
控制塔底層的艙門向兩側收開時，星髓已站在門前，她的護具還留著上一次焦痕，
岑戍從她身後追上來，他伸手抓住她的肩膀：「換我。」
「你進不去，三個月前中央控制池認了我，從那天起它一直在等我回來。」
艙內的日照板殘光落在岑戍半邊臉上，另外半邊埋在陰影里：「你知道進去會變成什麼？」
「不知道，它只認我一個人，我不進，大家都完了。」
地球端，那行只有一個名字的名單路遠看了很久，他想起架構師最後那句話：真正的確認，在你下一次必須選擇時。
【外部觀察位：確認操作人員許可權有效】
【操作人員：星髓】
【風險：不可逆】
路遠在觀察日誌上敲下一行：她自己走進去的。
............
控制塔核心是一間環形艙室。
中央那口控制池的液面泛著淡青色，池沿一圈金屬藤蔓纏了五十萬年，池上方懸著十二根銀白色的神經束，粗細不到一指，末端收成針，針尖朝下，一直垂到人肩膀的高度。
星髓解開護具後背的搭扣，搭扣滾進池沿的縫裡，上衣往下拉到腰際，露出脊背，走到池邊，雙手撐住池沿。
十二根神經束下落刺進脊椎兩側，一根，三根，十二根。
喉嚨里的氣頂了出來，掌心那道舊傷裂開，血珠順滾下來，一顆一顆落進池裡。
【生物適配體：接入】
【許可權等級：一級訪問→高階控制體】
【意識同步：0%→進行中】
數千公里的冷卻主迴圈在她腦子裡鋪開，每一處焊點、每一道剛補好的複合修復件、每一根刺進方舟外殼的穿透釘斷茬。
再往下是四千三百一十二個孔，再往上是稻田，根須扎在改良過的基質里，一寸寸吸水，八天前它們還只是箱子裡的種子。
再往外是人，抗衝擊安全艙亮著，幾十萬道心跳混雜一起，如此她全吞了下去。
【主引擎：輸出24%】
能量從主推進脊柱上湧入生態艙的迴圈入口，星髓把峰值往營養液迴圈里分，分成十七路，每一路灌進一段菌群載荷。
艙頂的日照板全部亮起，藤蔓一齊繃直，指向池心。
【峰值1：吸收完成】
【延遲：0.000003秒】
【主引擎：輸出39%】
第二道，她的意識衝散過一次，池水裡的銀光跟著滅了半圈，
第三秒，池水重新亮起來，意識靠自己捕獲回來。
【峰值2：吸收完成】
【主引擎：輸出51%】
【峰值3：吸收完成】
【主引擎：輸出63%】
【點火程式：完成】
長明主星脫離原有軌跡，地殼裂隙沿東部斷層向北推進，山脈底部的散熱鰭片一層層展開，方舟外殼向後噴出大片藍白色高溫流體。
收割者第二輪主炮的三道暗紅光束擦過星球外層，燒穿一片新裸露的岩層，剩下兩道落進遠處空域。
【方舟推進：可控】
【主引擎穩定度：46%→88%】
【能量風暴：平息】
【第三生態艙：作物損失0.7%】
【生態艙控制模式：生物級高階控制體】
艙門開的時候，池水退回原來的高度。
星髓在池邊，十二根神經束連在她的脊背上，她慢慢轉過身，血從掌心滴到磁靴前端。
她的瞳孔里混血的標誌性金色光點沒了，虹膜、瞳仁、眼白，全部變成純粹的銀白，日照板的殘光落進去，一點也不反射。
「拔不掉。」葉綺藍跪在池邊，檢測器貼上神經束根部，讀數出來，她眼神複雜起來。
「什麼意思？」白礫把工具箱往地上一摔。
「她現在是這套系統的控制核心。」葉綺藍的語氣不由得沉重了幾分，「拔掉神經束，生態艙回到零點四一秒的延遲，引擎再點一次火，方舟從內部裂開。」
艙內星髓還在溫柔安撫眾人：「沒事，稻子還在。」
........
地球端，實驗室的緊急照明還亮著綠光，那塊被截斷的金屬殘骸在牆角冒最後一點白霜。
三面資料牆上，方舟的整體剖面第一次全部轉成藍色。
路遠開啟觀察終端，右下角跳出一個沒有編號、沒有協議標識、沒有來源地址的視窗：
【未登記意識鏈路：已建立】
【來源：第三生態艙·生態控制塔核心】
視窗里一行字慢慢浮出來：「路遠，我看到你的世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