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IV周圍那層透明弧面還沒散，連續的三聲警告迴蕩。
「要用就現在。」葉綺藍看了一眼時間，凌知微當即開口：「發射。」
情急之下也無所謂太多了，工程組只來得及加必要的三套光學記錄器、一隻本地控制核心和機械計時器，最極限的收尾為外環-C01來時的軌跡反過來寫進控制盤。
如此，不能指望太多，任務也只有一條：沿原路進入外環第三斷裂段，把看見的東西全部傳回來。
俗稱高機率一次性破曉型探頭.....
為包安全，還寫死了四條規則：不追逐移動目標、不回應外部訊號、不接入任何介面，一旦航向失控便優先保住記錄器的朝向。
三十七萬公里不算多，可破曉一旦進入躍遷狀態，那個速度後方的指令大抵是跟不上的，所以出發後一系列操作只能由那隻簡陋的本地核心自己判斷。
「定向回傳開著，壓縮降級關掉。」葉綺藍對操作員說，「畫面能送多少送多少，別替我們省。」
「那回傳最多只能維持到外殼解體。」
「本來就只需要維持到那時候。」
白礫隔著外部攝像頭看了這架拼得不怎麼勻稱的驗證機最後一眼：「好歹也是破曉，別死半路上...」
機械分流器依次閉合，兩條超導纜退出接觸位，藍色拉出一道弧光，破曉並未因為斷連而熄滅。
十二段線圈完完整整吃下那一波能量，外部發射架的固定爪一隻接一隻鬆開：
【目標距離：三十六萬八千七百公里】
【航向：外環第三斷裂段】
【本地控制：確認】
【人員：無】
「脫鉤。」
咔！發射架里的高壓氣體將破曉推了出去。
機尾噴出幽藍色尾焰，機身越過隔離區，遠離那台殘缺的清道夫。
前兩秒，它還在看得見；第三秒，十二段線圈啟動，透明場殼一撐開，破曉不見了。
它所在位置的背景星光扭曲一瞬，機體就出現在數千公里之外。
觀測台上的航跡標記往前跳了一截，第二截、第三截....
可以說是快到肉眼..不，機械也不可見。
「這算什麼速度？太猛了，要是制式量產該多好啊....」白礫不由感慨曲率的強大。
「曲率那個場直接躍遷的，走的是類似神話里才有的縮地成寸路線。」葉綺藍也略微震撼，作為科研人員的本能還是姑且將現象記錄下來方便後續研究等....
地球端，路遠面前的終端上，代表破曉的光點幾乎每重新整理一次就換一個位置：
【現有運動模型不適用】
【曲率場殼穩定】
【第七段線圈溫度持續上升】
【預計可維持時間：無法確認】
在機械時標和光學殘影疊在一起後，星盾才勉強看出它並非一路加速。
每次場殼閉合，破曉便從原位置消失；短暫露出實體後，十二段線圈再次包住，送往下一個落點。
真正變化的是場殼，那股核心激發出來的能量愣是完美利用起來了，本該只能維持一次的量硬拖成一串連續跳躍。
最為奇異的點在於穩定，長明過去那次實驗，硬要類比好似一錘子買賣猛敲，力道出去了，不管對不對得上位子。
眼下不光出去了，位置對的上，殼子也不散，偏差從除去那一刻開始分毫不差。
這一發現讓白礫臉紅紅的，憋了半天，蹦出句感慨：「咱們以前餵破曉的怕不是雜草？」
【剩餘距離：十一萬公里】
【剩餘距離：四萬六千公里】
【進入第三斷裂段遠端觀測區】
很接近時，主陣列里的破曉訊號短暫斷連了下，前方景象在之後回傳：
大片黑色結構互相重疊，吸走了恆星照在上面的光，遠遠看去就像外環斷口後方乾淨如宇宙恆常那般。
破曉追逐清道夫的軌跡，一頭扎進那片黑幕。
畫面經過三十多萬公里傳回長明時有所延遲，也僅僅是延遲，其上浮現一面飛快放大的暗灰色牆體。
它貼牆掠過，邊緣露了出來，後方是一個向外環內部凹陷的巨大入口。
破曉連續躍遷兩次，鏡頭裡的入口邊緣竟然沒有明顯移出畫面，可見其有多麼龐大。
測距光束打進去，最近區域零散有回傳資料，其他的不用想，空的，記錄員索性標記深度為未知。
入口現有體系肯定測不出來大小遂放棄，細細瞧去邊緣排布一層一層環形骨架。
之間兼具以視覺估計至少數千公里長的軌道、斷開的輸送結構和凝固的淡白色物質。
有些軌道從中間平整斷開，有些卻完整伸進黑暗，表面看不到太多的時間沉澱痕跡，指宇宙中的隕石撞擊。
破曉的藍光掃過其中一條輸送帶，照出成排空置的固定槽。
單個槽口比方舟過去使用的主力艦船塢還大，而它們不過這台設施的冰山一角。
再往裡，數不清的支撐臂從外環深處延伸出來，托著一個個巨大蜂窩泊位。
粗壯的裝配軌道交叉成網，一直延伸進無邊的黑暗。
單是破曉能照亮的部分，尺度就超過長明方舟數十倍，其中蘊含的可能性太多太多，但泊位里掛的東西清晰可見。
扁平六稜體從鏡頭前掠過，六條長臂緊縮在身下，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全是清道夫。
其中大部分和長明捉到的那隻相同，也有少數軀幹更寬、機械臂更多的型號。
它們固定鎖在泊位內，泊位之間還保留著統一的牽引軌道，顯然不是偶然堆積到這裡的殘骸。
破曉繼續深入，光學識別框在畫面上疊加。
最初是幾十個，隨後變成幾百個。
鏡頭掃過第二層泊位時，識別計數衝過兩千，而更遠處還有大片蜂窩陰影。
有些泊位是空的，有些機械斷裂，更多的則保持完整，安靜掛在各自的固定架內。
太多了，長明費盡力氣對付的一隻，放進這片結構里不過滄海一栗。
「完整目標持續增加……」記錄員的聲音顫得厲害，「保守估計……過萬。」
白礫張了張嘴震撼的說不出話來，地球另一端，路遠看著螢幕里深不見底的泊位陣列，眼神複雜。
第一來者是否建造過這裡還不能確認。
可無論是誰留下了這東西，長明剛才從清道夫身上偷到的一縷能量，只是當年最不起眼的一根供能支流。
破曉的本地警報此時響了起來：
【第七段線圈失步】
【場殼外緣破裂】
【十一號結構梁熔毀】
機體右側裂開一道縫場失了控讓一半亂飛，鏡頭劇烈翻轉，本地控制核心強行將三套鏡頭重新朝向星港最深處。
最後十秒的畫面完整送回。
第八秒，破曉的左翼脫落。
第五秒，第二套鏡頭熄滅。
第三秒，畫面深處出現一顆紅點。
那顆紅點亮在一條橫跨數千公里的內部骨架上，旁邊第二顆、第三顆依次亮起。
一排一排，在黑暗中形成密集陣列。
最後一秒，離入口最近的一組巨大固定臂動了一下。
畫面斷了，一點二秒後，破曉解體前擠出的最後一幀才抵達方舟。
那一幀里，紅燈遠遠沒有到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