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緩緩道退回來，停留在兩個報廢的環中間，總成還在執行，噴口收縮射出的工質，利用其淡淡深藍色微光將周圍照亮......由此可見訊號藏匿在前方大陀螺的凹槽里。
控制台上葉綺藍調著被動天線，根據白工的資訊確定了來源為何：「長明三號軍規加密信標，波長200m，3.5s跳一次，訊號衰減厲害。」
另一邊凌知微一隻手放在閘刀上預防可能有詐，另一隻手按下前向探照燈的開關，熾白強光照亮黑暗，讓幾公里外卡在環中縫隙里的巨型導航浮標原形畢露。
浮標本身應當是那個文明所留下，其尺度高有十公里起步，表面布滿在宇宙中侵蝕出來的破損六邊形導流紋路，看上去尤其像傳說中的折斷不周山。
其底部的排氣減壓槽里，就卡著灰撲撲的外來物體，大夥順光束望去，一家重型戰機，全身覆蓋長明文明特有的抗衝擊記憶合金板，兩側粗暴焊接了十二組外掛式的線圈基座，機頭隱隱約約能看到哪行用割槍親手鑿出來的編號——破曉-曲率驗證01。
方舟裡頭，白礫剛爬出來一眼瞅見，熱淚盈眶：「當年最早裝上土法曲率線圈，用來探查收割者關鍵情報的破曉無人機，當初以為真就是一次性的了...」
在看到那架戰機，岑戍也是不由得扣下外骨骼面罩，用眼神向它投上一份敬意，猶如對戰場上不死的老兵那樣：「是啊....當初離開前就失聯了，還以為送完情報就徹底消失在宇宙中，完全沒料到會飄到這個地方，好像是唯一一台可用曲率的機子。」
「岑隊長，領人去看一眼，」凌知微那從照明開光上垂下到大腿側的手握拳收緊，又鬆開，望向那架傷痕累累的破曉身上，眼神無比複雜深沉，沉聲下令：「帶它，回家...」
「收到。」
約莫五分鐘之後，方舟的腹部開了一個口子，三道系著安全纜繩穿戴厚厚防護服的身影在真空中彈射而出，拖拽冷氣的尾焰，穩當落在那根巨柱邊上。
戰機就卡在幾根遠古超導線纜與凹槽之間，右翼在當初的空戰中切掉了一半，斷口上還留著收割者那些護衛切割輪護衛艦的切割痕跡，粗糙的一代曲率線圈在高功率下融化，那時沒啥工藝可言，現在也差不多，太動盪沒什麼機會發育。
護衛隊乾淨利落的切斷了纏繞在其上的纜線，工程組的用撬棍頂進凹槽內，兩位一起用力往外一別。
因為艙內的失壓問題，伴隨微弱的金屬扭曲脆震，艙蓋開了。
手電光照亮狹窄的無人駕駛室，裡頭一堆純機械和早期儀表混搭操作台，猶然可見自動駕駛機構將緊急點火杆位拉到最低端，以及副駕駛的機械式用紙和筆來記錄一切日誌的黑匣子也在外殼的保護下儲存完好。
儀錶盤上的應急電池早餓死了，唯有一旁的物理應急發報機上，機械結構還在微弱跳動。
噠-噠-噠......
內容簡單無比：破曉呼叫，長明已入夜，任務完成....
「艦橋，我是岑戍。」岑戍對準敞開的座艙，右拳舉起重重錘在心臟位置，做了個標準的敬禮，為破曉送行，「已找到破曉-Ⅳ曲率驗證01號，獲得了全部記錄。」
十分鐘後，那個裝了用紙條承載記錄鉛封黑匣子送到了方舟的艦橋上，白礫顫顫巍巍用小鏟子小心剔除盒蓋用來防護的密封膠泥，掀開蓋子。
裡頭存放一卷卷由機械式的自動記錄機構噴墨寫在上邊的日誌，外加物理形式自動燒錄的黑匣子長明獨有晶體科技固態儲存晶片。
地球端，李長風當即抓起麥克風：「路遠，資料導進星盾超算里，我來解算！」
終端上資料滾動重新整理，白礫用鑷子小心翻開那一卷卷的日誌，上邊用特製的墨以機械視角的口吻記錄戰報：
【——破曉-曲率驗證01機——】
【跳躍後第3分鐘：土製線圈被擊穿，空間場殼失穩，成功讓收割者的偏導盾出現裂隙，戰機捲入未知亂流.....】
【失控後第7日：主推進熄火，工質泄露，前方出現一個未知空間凹陷漏斗，經監測推算判斷，可將後方收割者的追蹤遮蔽，可為長明側爭取時間，遂本機決策——前進！】
黑匣子之內的記錄只到在收割者將它擊打離開後第七日處，機械自主決策上認定此處決策可帶來更高收益，遂做之，記錄也斷在這兒，長明無法得知更後面的訊息了。
另一邊，主控室大螢幕上，來自另一個宇宙的星盾超算已讓將那個長明的資料卡里最後時刻記錄的資料完全解密出來。
投射出來的3d星圖上，一條猩紅色矽軌跡拉了出來，上邊帶有強烈的抖動以及跳躍誤差，直直的穿越星海荒漠。
又從兩座圓環中穿過，終點跳出點恰好不偏不倚的落在【深井暗渠】的入口處。
誤差僅在三公里內。
「當年....是它在盲跳里撞出一條生路，該說不說是運氣還是老天爺眷顧？」路遠長長嘆一口氣，無限感慨這台毫無靈魂....不，現在有了靈魂的機子的艱辛，「卡在門口，為我們做了燈塔。」
「破曉01，辛苦了。」
不一會，走來一位護衛隊員傳來岑隊長的小心詢問：「議長，對它如何處置？是否收緊方舟主貨倉內？」
艦橋曠闊的視窗前，凌知微久久的注視那台在光束下破破爛爛仍傲然挺立的破曉戰機，心下已有決意：「不收。」
「它在這兒呆了不知多久，那就留在這兒，看著咱們走完剩下的路。」
「老岑，動手拆下座艙前沿的出場鋼印名牌，帶回去，身體帶不走，起碼....靈魂得歸鄉。」話雖如議長所言，但白礫多少還是有點不舍，擦去眼角淚花，從工具袋裡掏出一把螺絲刀，遞給前來傳訊的那位隊員手中。
「明白，這就轉交。」
之後的畫面里，岑戍利索的將那塊刻著【破曉-曲率驗證01】的鈦金銘牌卸了下來，小心貼身收好，最後輕輕蓋上座艙。
探照燈在他帶上隊員回到方舟上後慢慢暗下去，戰機也重新隱沒於宇宙間。
唯有那台機械發報器，在關上艙門的那一刻，於真空中完成了最後的休止符，從此徹底安息，不再滴滴滴.....
主控室，凌知微再一次握緊總成的操控開關：「動力組注意維護，推進總成已切入巡航檔。」
「收到！」白礫落下耳麥，朝著後方大吼：「噴口全部解鎖，注意維護。」
檔位在她的用力推動下，來到一檔，十二道純淨深藍的火炬從尾部噴出，推著方舟動起來。
它在太空中微微調整姿態，擦著那位老兵走過的路，一頭扎進暗渠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