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圍航道上，強盜團滑稽的慢慢倒車，副炮拼命回縮想方舟表示自己絕無敵意；
那位先前囂張無比的強盜頭子，用力按住全頻段靜默鍵，生怕惹對方半點不高興。
沒辦法，距離太近了。
僅僅是停在那，引力便能讓黑膠外圍充作泊位的小行星偏離軌道，更不用說那個半球形巨構所散發的光與熱，太空之中恆星的光讓周圍泛起一層淡淡金色。
幾十架破曉戰機停在方舟迎風面的裝甲縫隙外。
「頭兒....黑市最高議會核心艙回信了，綠色引航鐳射亮了，他們開放了中央零號接駁碼頭。」
「走常規程式，岑戍，破曉機群保持防空陣位，鎖死他們，但凡有半點異動允許打擊，先斬後奏。」方舟中央指揮室前方視窗前，凌知微望著沙盤上亮起的兩道引導光束如是部署。
「明白。」
「老白，你帶工程兵去碼頭卸貨，我們的貨按照廣播的數碼給齊，咱們是做生意的，先禮後兵。」
「放心吧議長，只要手中傢伙硬，不怕他們反水。」白礫吃下最後一口土豆，拍了拍手。
大約半小時後，黑礁最深處的接駁零號碼頭，此處是核心所在，經過幾十萬年的戰亂和拆拼接，早看不出原本的宏偉規格，數十艘戰機擊穿的古代巡洋艦殘骸外加數以千計的重工業耐壓罐焊死在一起，構成方圓數十公里的鋼鐵堡壘——亡命徒們私下稱作鐵棺材。
因為主宰這兒的幾位黑市最高議員，全是活了幾十萬年，乾脆切碎自己肉體併入機械維生箱的遠古老怪物。
金屬閘門緩緩開啟，噴吐大片鐵鏽味和化學防腐劑的白色冷霧，白礫領著工兵走下跳板，在他們身後兩台叉車托著三個貨櫃：左邊裝著三千噸水，中間冷藏封裝兩萬度噸人造蛋白塊，右邊則是十塊簡併合金粗胚。
三樣東西往碼頭一放，大廳里的氣氛馬上不一樣了。
西側陰影當中，藏著上百名形態各不相同的異星守衛，有半個身子覆蓋外露管線，有長了厚重幾丁質甲殼的，還有則是依靠懸浮力場漂浮的氣態生命。
無一例外，所有的視線望向清澈見底的水還有十塊壓爆地板的暗金金屬磚時無異是激動的。
收割者籠罩的星域裡，水、高能蛋白可謂保命的本錢，而那種強大金屬，硬通貨中的硬通貨！
「啪嗒、啪嗒.....」一台大型移動維生平台從閘門後走出，中間部分放著一隻裝滿了深綠色營養液的透明玻璃圓筒，泡著一顆插滿機械接頭和各類水晶線纜的的巨大神經腦髓，下邊，有八條多關節機械臂交錯負責支撐身體，胸前掛著早已褪色斑駁的古老徽章。
「歡迎...遠道而來....拓荒者，」機械翻譯器里的電子合成音乾澀難聞，說明很久未曾使用了，語速之慢，一副經歷了滄桑的麻木和審視意味：「我是莫爾索，黑礁第三百二十任輪值主理人，也是.......前第七星區重工艦隊裡唯一活著的人。」
「老先生，客套話不必了，我們議長的廣播你們應該聽清楚了，三種貨擺在這兒了，要驗一下嘛？」白礫拉開面罩，隨隨便便指了指身後的三個箱子。
懸浮平台上的機械臂微動，伸出兩根細長的光譜分析探針，扎進貨箱中......
不多時，玻璃筒里的腦髓迸發出一片密集藍白色生物電火花。
【光譜讀數：超密態簡併晶格】
【抗拉極限：超出量程上限】
【純水雜質率：0.0001%】
【有機營養活性：完全符合標準】
大廳的大螢幕上顯示了相關資訊，立刻引起一陣騷動和驚呼。
「是真的...神跡級別的合金，一絲鍛造紋都沒有，是用引力塌陷模鍛機製造的......」電子音第一次顫動起來，老怪物莫爾索收回探針，機械臂收攏，獨眼的機械義眼轉動：「你們....剛剛從絕望之門那邊過來的？」
「怎麼，犯法了？」
「絕望之門六個標準時之前的星系級空間剪下，那一帶的引力常數崩潰了，收割者前線母巢劈開，十幾個天文單位成了焦土，避風港的人瘋傳，說有個拖了小太陽的巨構文明揚了哪裡....我本以為是流亡者臨死之前的幻覺而已。」它舉起一條機械臂，「直到你們的出現....」
「老頭，貨你也看了，覺得滿意就拿東西換，第七星區的星門通行金鑰、收割者防線的高階星圖，我們時間緊迫。」他敲了敲合金磚。
很長很長時間裡莫爾索沉默不語，忽然，它的機械臂伸進胸腔底層的密封夾層，拿出一個黑鉛防輻射盒。
開啟以後，裡邊碼放半張亮起流動淡螢光的晶體薄片。
白礫朝身後揮手，一個工兵走上前來，舉起行動式掃描器。
方舟主控室，葉綺藍手指划過操作台，地球端的併網視窗同步跳出來：
【截獲資料流：第七星區星門底層應答協議】
【空間拓撲層級：高維摺疊態】
【資料完整度：88.7%】
【收割者母巢座標：已鎖定】
「是真金鑰，並且帶有母巢跳躍特徵點！」葉綺藍眼底略過一絲喜色：「局長，跑出來了嗎？」
「不對勁.....議長，讓老白不要接貨！」另一邊的李長風卻皺起眉頭，他看向半張晶體薄片在超算上建立的模型......
同時，黑礁碼頭裡莫爾索怪異的低笑：「看出來了....你們的主腦，反應倒也不算慢。」
白礫手按在腰間刀柄上：「老頭，你在圖里下了套？」
「下套？不不不，對上能炸穿絕望之門的你們，老夫還沒活夠，可不敢下套。」它操控懸浮台往前走兩米，機械義眼對著全息投影的凌知微繼續道：「確實是通往該星區核心母巢第七紡錘體的唯一金鑰和星圖，其是老夫三十萬年前拼光全部艦隊換來的真貨。」
「但......你們真當收割者的母巢，是造在普通三維宇宙裡邊的嘛？」
「說明白點。」
「你們可以理解為是超越當前現實的一處褶皺，母巢不在宇宙中，它蜷縮在人工弄出來的空間曲率斷層深處，哪裡的解構對摺了七次，好比凝成麻花的厚毛巾。」莫爾索調出盒子底部的隱藏引數投射在半空。
全息投影上，本該平直的空間網格壓縮為深不見底，布滿螺旋的黑色大漏斗。
「要進母巢，必須走過一條長達三個天文單位的時空喉管，平常的三位物理法則不存在，失控剪下力極高，微觀引力奇點0.4秒無規則暴跌一次。」
「哪怕是祂們自己人，平日也得靠內部的信標，轉化自身形態為純能量態才能進去，任何宏觀實體的戰艦——縱使甲疊的如小行星也會三秒鐘內化為平面，最後坍縮為微光的夸克湯。」
「這就是為什麼圖爛在老夫手上三十萬年，卻從來沒人敢打它的注意，因為條件太難了。」莫爾索指了指懸浮台上的水罐和合金，冷冷道：「買賣老夫可以做，不過作為黑市唯一的活化石，老夫送你們一句忠告：水和糧食帶回去，守好你們的小太陽，才打通絕望之門就去捅人家老巢？你們花費一代人都不一定能摸到人家大門，還是不要想太多了。」
跨界通訊頻道中，李長風的推演報告也甩在凌知微的桌面上：
【空間張力測算：極度危險】
【喉管橫截面壓縮比：1比42000】
【常規強互作用力裝甲強度測試：約1.8秒後發生潰散】
【結論：常規艦船物理透過率[0%]】
「議長，超算給出的結論是一樣的，」李長風揉了揉太陽穴，「收割者老巢縮在物理進不去的對方，常規手段是白白送死，硬來只會當場殉爆。」
黑礁大廳那些異星守衛看向長明人的眼神，和看找死的瘋子沒有兩樣。
站在原地的白礫歪著腦袋，看向超算模擬成麻花漏斗的喉管圖，看了一分鐘。
然後，他從口袋裡摸出一根金屬劃針，在手腕上的便攜戰術屏上劃拉起來。
「老白，你在看什麼？」凌知微在頻道里問。
「議長....你們搞大戰略和宏觀數學的，是不是想的太玄乎了點？」他抬頭咧嘴一笑。
李長風愣了一下：「什麼意思？」
「聽起來天花亂墜，實際不過是一道兩邊空間張力往內部擠壓的.....超大號斷裂縫隙。」白礫掌心盤轉劃針，針尖指向全息圖上最窄的節點：「老頭剛說了什麼來著？」
他手掌拍在旁邊的簡併態合金粗胚上：「你們忘了，半年多前在星環上咱們第一次用遠古模鍛機製造出龍骨的時候，機器的引力塌陷力讀數是多少？」
經他一說，葉綺藍想起來了，撲到控制台上，調出當時換龍骨時的工程底層資料：
【遠古模鍛機衝壓最高讀數：340萬吉帕】
【——超密態簡併合金的抗壓實則無出現任何結構上的屈服——】
【閉鎖閾值的微觀晶格：大大超過一般物理極限】
「明白了吧？收割者的壓力大，可比得上五十萬年前第一來者鍛造巨構的工業模機嗎？無論如何擠，充其量也就是台次級工業鍛壓機的檔次！」
李長風腦子裡根深蒂固的想法忽然通暢了：「我們不必全部抵抗，真空引力重構錨我們有三台，要是橫過來方舟主龍骨.......等等，不對，是用微觀剪下角給方舟撞角磨出一個四五十度的楔形。」
「就是嘛，」白礫哈哈大笑，附近的外形守衛用看瘋子的眼神注視著他，「鑽門的事兒，那條規矩說了必須從正面進，鎖太緊了，用比門框要硬的實心鐵撬棍撬開不就完了？！」
「李長風，馬上建一個模型，以方舟超密態簡併合金主龍骨為受力核心，三台引力重構錨全功率反向輸出，在正前方撐起一層平直的排斥力場腔，讓全方舟成為一枚物理空間楔子！」主控室中，凌知微一字一句的說著。
【超算陣列重新載入邊界條件.....】
【模擬正在計算物理碰撞與空間抗剪下力.....】
【計算完成：主龍骨形變機率[99.2%]】
【空間喉管撐開視窗期：42秒】
【方案可行性：透過】
營養液跑著的神經腦髓閃起紅光，莫爾索的機械臂失去了控制：「瘋子，你們都是瘋子！開著個實心行星去給摺疊的空間做撬棍？這可是高維時空，這是收割者的神國！」
「收割者的神國？」白礫收起笑容，向前一步：「老子管你什麼維度上的破門，只要手中撬棍夠硬，碎掉的....一定是你的門！」
他一把抓過晶體薄片塞進便攜箱子中，指了指貨，大步流星回去，最多揮了揮手示意：「反正貨交齊了，咱們兩不相欠，老頭，剩下水你們慢慢享用，看仔細點我們是如何操作祂們的。」
「還有，回去和黑市的老傢伙們說一聲，等咱們捅破收割者母巢，有什麼好東西調出來，開上你們的破船來撿，畢竟....我們也算是第一來者的繼任者....」
引擎的運作聲中，工兵小隊撤退，零號碼頭的打閘門緩慢合上。
外圍航道，守在門口的兩艘血顱旗海盜船，早溜溜球了。
方舟拿到東西後，凌知微當即下令：「灰鱗輔艦編隊，留在出口做外圍信標，方舟所有人做好防衝擊準備，咱們去給收割者.....剖腹。」
【全艦廣播：收割者母巢座標鎖定】
【主推進總成：二檔升三檔，準備巡航....】
【主龍骨：向前引力破城狀態——鎖定】
【生態大院：主牽引索已收到最短安全距離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