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藍哲的表情像是在享受什麼
鹿曉雅嚇得又往後仰了點,椅子發出「咯吱」一聲。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藍、藍隊長,我只是個B級嚮導,對您這個級別的哨兵只能做淺層安撫,效果微乎其微。您找我也沒什麼用————」
藍哲冰藍色的眸色驟然沉了幾分,薄唇緊抿,沒有接話。
沉默幾秒後,他才緩緩開口:「這兩天來你這裡的哨兵,聽說都得到了很好的疏導,污染值降了不少。」
鹿曉雅被他看得後背發毛,但不敢移開視線。
她只能硬撐著,維持著那個後仰的姿勢,「呃————是、是的。但那是A級和B級的哨兵,和您不一樣————」
「我的污染值91%。」藍哲打斷她,「睡不好。」
短短几個字,沒有多餘的描述。
但鹿曉雅聽出了那種疲憊。
可是她能怎麼辦?她只是個B級嚮導————
「————我只能做淺層安撫,效果可能不太好。」她硬著頭皮繼續勸退,「而且,指揮官規定一天我只能安撫五位哨兵。這是規定。」
藍哲定定看著她,冰藍色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動了一下,淡淡吐出兩個字:「可以。」
「可以?」
他是不是聽不懂人話,說的後半句是一點沒聽啊。
藍哲直起身,徑直走到安撫沙發旁坐下,慵懶落座的模樣,像一頭伺機而動的獵豹。
他居然還知道她的流程。
「不是,我,今天預約的名額已經滿了。」鹿曉雅還想最後掙扎一下。
可對方只是合上了眼皮,半靠在沙發上,沉聲說:「開始吧。」
好好好,完全雞同鴨講,我說我的,他做他的。
鹿曉雅氣鼓鼓的從椅子上站起來,走到他身邊,熟練給他綁上檢測儀。
為了安全起見,她特意坐得遠遠的,剛好夠伸手碰到他。
她深吸了一口氣,緩緩吐出,才對藍哲說:「那————請伸出手吧。」
鹿曉雅脖頸上的項圈的指示燈閃爍的頻率加快了一些。
藍哲掀開眼皮睨了她一眼,緩緩伸出手。
他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皮膚白得近乎透明。
鹿曉雅猶豫一瞬,輕輕伸手握住他的掌心。
指尖觸碰的剎那,一股刺骨涼意瞬間竄遍全身,冷得她狠狠打了個寒顫。
藍哲的手指微微收緊扣住她的手。
他的目光在兩人交握的手上停留半秒,隨即淡淡移開。
鹿曉雅注意到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呼吸好像頓了一下。
她閉上眼睛,沉入意識海,伸出三條淡金色的精神觸手,順著掌心的連結,緩緩探入他的精神海域。
剛一進入他的海域,她就感覺到了不對。
他的海域是冰封深海,而無盡冰層之下,根本不只是沉靜深海,還有一個巨大的黑暗漩渦,正在緩緩轉動,裹挾著極強的吸力。
她細軟微弱的精神觸手剛落地,瞬間就被漩渦死死咬住,猛地往裡拖拽。
「什————?」鹿曉雅瞳孔驟縮。
她的精神力正在飛速流失,像被抽水機狠狠抽取一樣,源源不斷往他的海域灌去。
鹿曉雅下意識想抽回手,可根本抽不動。
藍哲的手掌像鐵鉗一樣,牢牢箍住她的手。
「松、鬆開————」她的聲音控制不住發抖,腦袋陣陣發暈。
藍哲置若罔聞,依舊牢牢扣著她。
冰藍色的眼睛半眯著,他的表情看起來很平靜,但呼吸變得深沉而急速。
他在貪戀這份慰藉的力量。
對深陷精神荒蕪、飽受狂暴折磨的他來說,鹿曉雅的精神力,就像溺水之人抓住的唯一浮木,根本捨不得放手。
鹿曉雅扭頭看向檢測儀,污染值沒有下降。
但藍哲的表情————像是在享受什麼。
她能清晰感知到,自己的精神觸手正在黑暗漩渦里被蠶食、吞噬。
頭暈目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身體內的能量在一點一點消失。
湯圓也急得跳腳,從她肩頭跳下來,落在兩人交握的手邊,用小小的鳥喙狂啄藍哲的手背。
「啾啾啾啾啾!」叫聲尖細,充滿了焦慮。
藍哲垂眸瞥了眼小小的北長尾山雀,表情冷冽,絲毫沒有鬆手的意思。
就在這時,他冰封沉寂的精神海域轟然震動,厚重冰層驟然裂開一道巨大縫隙。
一頭龐大的黑白虎鯨,從幽深漆黑的海底驟然浮出,巨大的身影直接顯現在安撫室中。
它的眼睛裡泛著幽光,雖然是縮小版,但還是看著像個龐然大物,幾乎撐滿整個安撫室。
它轉動眼睛看向鹿曉雅的方向。
然後,虎鯨猛地騰起,在空中翻騰了一圈。
磅礴洶湧的精神力順著連結轟然爆發!
鹿曉雅整個人瞬間被掀飛,後背撞在了沙發扶手上。
「啊!」
她的手終於從藍哲的桎梏中脫離。
鹿曉雅捂著胸口大口喘氣,渾身發軟。
湯圓飛快飛回她肩頭,用軟軟的小腦袋不停蹭著她的臉頰,「啾啾啾」地直叫。
鹿曉雅躺在那久久不能緩過來,感覺眼前有點發黑。
藍哲緩緩起身,邁步走到她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癱在沙發上的她。
鹿曉雅抬眼,撞進他那雙古井無波的冰藍色眼眸里,心裡又慌又氣。
下一瞬,他微微俯身,微涼的手背貼上她的額頭。
鹿曉雅本能地瑟縮了一下,渾身脫力根本躲不開,只能任由他觸碰。
他的手背從她的額頭滑到她的臉頰。
微涼的觸感,和她滾燙的皮膚形成鮮明對比。
她的心跳莫名亂了節拍。
緊接著,他的指尖緩緩下移,輕輕按在她的脖頸上。
她能感覺到他的指腹在感受她的脈搏。
「還好,沒死。」他用那本就不高的體溫說出了更冷漠的話。
說完,他直起身,從容整理了一下並不褶皺的作戰服,姿態優雅。
好像剛才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他抬手一揮,將躁動在外的虎鯨收回精神海。
偌大的房間瞬間恢復空曠安靜。
他低頭掃了眼手腕通訊器,污染值依舊91%,紋絲未動。
「不過如此。」他輕嗤一聲,輕蔑的說,「果然只是個B級。」
輕飄飄一句話,像根針,狠狠扎進鹿曉雅心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