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退完了,現在簽退學。」
赫連錚把第二份文件遞到桑嫵面前。
什麼玩意兒,趕盡殺絕?
桑嫵看了一眼。
「不簽。」
赫連錚像是沒料到她會拒絕,白色虎耳微微一動。
「這不是在徵求你的意見。」
「文件標題寫著自願退學申請。」桑嫵抬起眼,「我不自願,為什麼要簽?」
赫連錚將文件展開。
淺藍色光屏上,幾行記錄格外刺眼。
【精神力等級:F。】
【機甲理論:二十七分。】
【戰術基礎:三十一分。】
【精神安撫實訓:零分。】
【體力:零分。】
五門核心課程全都亮著不及格的紅色標記。
四周有人沒忍住笑出了聲。
赫連錚的虎耳煩躁地抿向銀白髮絲。
「你當初沒有通過帝國第一軍事學院的正常考核,是赫連家用伴侶擔保名額把你送進來的。現在婚約解除,擔保同步失效。」
他伸手點過頁面。
「你的學分不夠,精神力也達不到轉為普通學員的最低標準。按學院規定,今天就要辦理離校。」
桑嫵盯著那份退學申請,指腹剛碰到右下角的簽名區,埋在身體深處的記憶突然翻湧出來。
昏暗書房裡,原主臉色蒼白地站在長桌前。
桑家主連看她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F級精神力,養了十八年,連最基本的安撫都學不會。」
一旁的雌性劃開終端。
光屏里坐著一名頭髮灰白的年邁獸人,鬆弛眼皮垂在渾濁瞳孔上,機械手杖旁圍著六名年輕漂亮的伴侶。
他的目光隔著屏幕,從原主的臉掃到胸口,又慢慢落向雙腿。
「赫連家若是不要你,你就回來。對方願意出價。」
原主雙手攥緊裙擺,聲音抖得幾乎聽不清。
「可他比祖父年紀都大。」
「那又如何?你既沒有精神力,讀書也不行。魅魔血脈總該有點用處,勸你多給人生幾個孩子,鞏固自己的地位。」
畫面一轉。
少女獨自蜷縮在宿舍里,終端上反覆播放著赫連錚備戰機甲大賽的消息。
他想贏。
只要幫他贏,他會不會改變決定?
他會不會留下這樁婚約,讓她繼續待在學院?
原主偽造權限,闖進燼龍機庫,並非單純為了一個不喜歡自己的男人。
她怕回家。
怕被洗乾淨,換上漂亮衣服,像一件貨物般送進那個老頭的宅邸。
所以她把全部希望放在赫連錚身上,連命也押了進去。
記憶散去,桑嫵許久沒有開口。
她曾經覺得原主愚蠢。
被人厭煩到這種地步,仍追在對方身後,甚至冒險偷取機甲數據。
此刻她才明白,原主執著的並不只是赫連錚。
其實,原主和她都是一樣的,都在掙扎求生。
末世里的桑嫵相信槍,相信刀,相信自己的雙手。
這個柔弱女孩沒有能力同家族抗衡,只能把命運寄托在一個男人身上。
桑嫵抬手關掉簽名頁面。
「婚約可以解除,退學申請我不會簽。」
赫連錚臉色沉了下來。
「你留在學院能做什麼?桑嫵,別故意拖延。」
站在赫連錚身側的陸驍忽然嗤笑一聲。
「她不肯走,沒準是在等下一位擔保人。」
他故意提高聲音,目光輕慢地掃過桑嫵的胸口和細腰。
「聽說她闖進燼龍機庫,偷的正是謝臨淵的機甲資料。結果資料沒偷出來,人卻衣冠不整地被謝首席抱出機甲。孤男寡女在駕駛艙里待了那麼久,誰知道他們做過什麼。」
四周議論聲驟然變大。
桑嫵轉頭看向陸驍。
這人從原主出現起便跟在赫連錚旁邊陰陽怪氣,眼神又老粘在原主身上。經歷過末世那些狗屁倒灶的人性,桑嫵可太懂了。
她彎起眼睛,聲音嬌軟得聽不出怒意。
「陸驍,你這麼積極慫恿赫連錚和我解約,不會是對我有意思吧?」
「你,你說什麼!」陸驍臉色大變,剛想說話,但赫連錚一把將他推開。
白色虎尾在他身後徹底炸開,蓬鬆得像一大團雪。
「桑嫵,住口!」
情緒激動之下,一縷躁動的精神力從赫連錚頸側泄了出來。
桑嫵鼻尖忽然動了一下。
冰雪裡碾碎的薄荷氣息鑽入呼吸,清冽辛涼,深處卻裹著灼熱的溫度,像燃燒的火藏在皚皚雪原之下。
這是桑嫵第一次聞到赫連錚的味道。
魅魔血脈被這縷香氣勾醒,空蕩感沿著腰腹緩慢攀升,牙根也泛出細密癢意。
她的暗紫色眼眸漸漸加深。
清純眉眼染上一層水光,眼尾無聲挑起,原本明亮無辜的目光忽然變得黏軟魅惑。
想吃。
桑嫵的視線沿著赫連錚雪白的制服領口移向頸側。
白虎獸人的皮膚泛著健康色澤,喉結突出,幾道淡金色獸紋藏在衣領深處。隨著呼吸,獸紋邊緣亮起微光,誘人的味道便從那裡一絲絲散出來。
赫連錚察覺她過分直白的注視,虎耳朝後抿去。
「你看什麼?」
桑嫵朝他走近半步。
「你生氣的時候,也挺香。」
赫連錚的臉迅速漲紅,肩背卻僵在原地,沒有躲開。
「你胡說什麼?」
桑嫵又聞了一下,眼底的紫色愈發濃郁,目光停在他滾動的喉結上。
「赫連錚,你什麼時候會流血啊?」
就在這時,半空中忽然響起冰冷提示。
【赫連家族擔保已終止。】
【附條件入學資格失效。】
【請學員桑嫵在五分鐘內完成自願離校確認。超時未確認,將轉為強制退學,並記入帝國院校誠信檔案。】
桑嫵眼裡的媚色散去幾分。
她低頭看向重新彈出的簽名框。
拒簽不會讓她留下,只會讓「自願退學」變成「強制退學」。不論選哪一個,離校艦都會把她送回桑家。
赫連錚也收斂情緒,將電子筆遞到她面前。
「別鬧了,簽字。」
四周數百道視線落在桑嫵身上。安保機器人從廣場邊緣走來,直播鏡頭也將簽名框放大,投到半空。
桑嫵飛快掃過退學程序。
【簽署人須保持意識清醒,完成虹膜與腦波雙重確認。】
【如簽署人出現急性醫療異常,程序將凍結至校醫評估結束。】
她的目光停在「意識清醒」四個字上。
硬的不行,可以來軟的。
整個學院的人都知道,原來的桑嫵嬌弱、愛哭,走幾步就喘,受點刺激便會暈倒。
不暈一次,簡直對不起原主多年攢下的名聲。
於是,桑嫵啊呀一下,睫毛輕輕垂落,身體向前軟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