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詩情是被手機震醒的。
二十八個未接來電,全是閨蜜向葵打的,最後一條語音只有三秒,點開是向葵的尖叫:
「詩情你快看微博!京野回國了!!」
季詩情還困著,眯著眼劃開熱搜。爆了三個話題,排第一的是#京野季詩情#。
點進去,第一條就是京野剛發的微博,只有一句話,配了張登機牌的照片:
「當年你搶我作業,現在我搶你人,不過分吧?@季詩情」
下面評論區已經炸了。
「京野?是我想的那個京野嗎?」
「除了那個京野還能是誰,美股市場裡翻雲覆雨,殺穿華爾街三大對沖基金的那個金融鬼才。」
「笑死,他作業被搶是什麼陳年舊瓜,有沒有人給我補課。」
「等等,季詩情不是剛跟周宥資訂婚嗎???京野這是要搶人???」
「天降竹馬大戰清冷佛子,蛙趣,有好戲看了。」
季詩情把手機扣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三秒,然後猛地坐起來。
京野......回國了?!
她下床洗漱,換了套衣服,頭髮隨意披著,素著一張臉到地庫隨手挑了輛的車,一腳油門駛向周宥資的別墅。
路上向葵的電話又打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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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情你看到了沒?這個挨千刀的,回來也不跟我們說一聲,竟然直接搞這種陣仗?」
「嗯。」季詩情單手打方向盤,「他本來就是那個德行,你高中的時候又不是不知道。」
「也是哈,高一就敢往教導主任保溫杯里倒二鍋頭......算了不提他那些往事了。
我主要是擔心你,好不容易和周家訂婚了,京野這麼一鬧,周宥資那邊……」
「沒事,我心裡有數。」
「好吧。」向葵頓了頓,繼續道,「對了,我們晚上打算給京野接個風,一起吃個飯。京野、我、小白、好運都到,你有空沒?」
季詩情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兩下。
京野回來,確實該聚。
他們五個高中那會兒跟連體嬰似的,一起逃課,一起挨罵,食堂搶飯都分工合作。五年沒見,說不想看看那傢伙現在長成什麼樣了是假的。
但周宥資那邊......
「算了,你們聚吧。」
向葵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帶了點小情緒:「咱們就是朋友小聚,再說了你和京野還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吃個飯而已,周宥資不會這么小氣吧?」
季詩情的心裡掙扎了一下:「晚點再說吧,我到地方了。」
「那行吧,我等你消息。」
掛了電話,季詩情把車停在了周宥資家門外的巷口。
西岸半島安靜得出奇,被半圈蜿蜒的後海環抱,像一座枕在水波上的孤島。要進去,只有兩條路:一條是橫跨河面、需要身份驗證的私家橋;另一條是沿河而築、種滿百年法桐的林蔭道。
周宥資的別墅就藏在這片靜謐里。
周家也是京都有名的權貴世家。
老大周宥臣從軍。常年在部隊,神龍見首不見尾,一年到頭回不來兩趟。
老二周宥禮從政。為人謙卑有禮,深不可測。年紀輕輕就坐到了旁人一輩子都夠不著的位置。
唯獨老三周宥資是個例外,放著軍政兩條康莊大道不走,偏偏從了商。
他名下的九州資本產業涉及地產、金融、文娛,跺跺腳整個京圈的資本圈子都要抖三抖。
可這人怪就怪在,每天西裝革履出入各種高端場合,身上愣是沒有一絲銅臭氣。
不近女色,不沾菸酒,手腕上常年掛著串小葉紫檀菩提。往名利場裡一坐,像隔了一層霧。
他也沒什麼別的嗜好,公司忙完了就回別墅後院的觀止堂待著。
點一爐檀香,打坐,冥想,無趣得很。
也因此,京圈私底下給他起了個外號——清冷佛子。
季詩情輸入密碼,解鎖了別墅的院門,穿過青石板鋪的小徑,在後院的觀止堂里找到了周宥資。
周宥資背對著門,盤腿坐在蒲團上,脊背筆直,白襯衫的袖子卷到小臂,腕上那串小葉菩提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暗紅。
他面前的白玉觀音低眉垂目,檀香從香爐里裊裊升起來,在午後的光柱里凝成一道灰藍色的細線。
季詩情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走進去,在他旁邊的蒲團上坐下。
「周宥資。」
他沒動。
「那條微博你看到了吧?」
他緩緩睜開眼。
「京野那個人……」季詩情斟酌著措辭,「他是我發小,也是同學,我倆從小就不對付。他發那個就是開玩笑的,純屬故意噁心我。你、你別往心裡去。」
周宥資終於側過頭來。
他的眉眼生得極好,是一種不帶任何煙火氣的好看。
眉骨高而平,眼尾微微下垂,看人的時候總帶著一點倦意,溫柔又疏離。
最要命的是鼻樑上那一顆小痣,不偏不倚地綴在鼻樑中段偏左的位置,是整張臉上最勾人的一筆。
他開口,聲音淡淡的:「你的事,不必跟我解釋。」
季詩情的心口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擰了一下,有點酸。
「行,那不說他了。你今天公司不忙嗎?」
「嗯。」
「好吧,那你中午想吃點什麼,我去給你做?」
「沒胃口。」
「……」
觀止堂里又安靜下來。
檀香絲絲縷縷地纏上來,填滿了兩個人之間那段不遠不近的距離。
季詩情剛追他那會兒聞不慣這個味兒,覺得太沉、太悶,熏得人腦子發鈍。
後來聞久了,反倒覺出一種安心的踏實感來,大概是聞慣了。
她偏頭看著周宥資的側臉,他的睫毛很長,垂下來的時候在眼下投了一小片陰影。
追了他這麼久,她還是讀不懂他那張臉。高興是這副表情,不高興也是;厭了是這副,累了也是。
他說的「沒胃口」是真的不想吃,還是因為京野那條微博堵著氣?
她實在猜不出來。
其實換作別人,她大概會追問兩句。可面對周宥資,她不敢。
她想再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最後只好默默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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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周家出來時正是下午陽光最曬的時候,季詩情開車往電視台走,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手機又響了。
她盯著那個陌生的號碼看了兩秒,接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拍,然後傳來一道懶洋洋的、帶著點笑意的男聲:「季、詩、情。」
季詩情剛張嘴,對面忽然換了頻道,語速提上來,像連珠炮似的往外砸:
「微博上億人看著我跟你喊話,你倒好,連個標點符號都不施捨。反手給向葵那張親媽都認不出來的自拍點了個贊。我京野在你這裡還不如一張自拍?」
季詩情本來還端著一副理性成熟的未婚妻做派,聽到這聲音一下就被拽回了高中時代。
什麼端莊什麼沉穩,全餵了狗了,她油門一松,嗓門也大了三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