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嘭——」
「呲——」
輪胎摩擦路面躥出刺眼的火花，剎車聲尖銳刺耳。
孟杉仰面朝天，躺在血泊之中，眼球充血，視野中，灰色與暗紅交織。
後背火辣辣地疼，但皮肉的痛感正一點點抽離，眼皮沉重，控制不住地閉合。
聽覺尚存。
開門關門聲響起。
兩道腳步聲靠近。
衣領的拉鏈被拉開，胸膛灌進冷空氣。
「生命鐘停了，死了。」
是一道冷漠的女聲。
生命鍾……孟杉遲鈍地想是什麼的東西。
她只是在溫暖的臥室，打開一款名為「萬界大逃殺」的小眾遊戲，遊戲加載進度99%時，她窩在椅子裡刷新外賣，糾結夜宵點什麼。
進度條滿格，她眼前一黑，仿佛墜入深淵。
再一睜眼，車的大燈閃瞎她的眼睛。
腦子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撞飛，摔在地上，還滑行了許久才停下。
她被車撞了。
撞了人卻不叫救護車，完全故意的。
「那可未必，萬一是被降臨了呢？」另外一道略顯蒼老的聲音響起。
孟杉感覺頸動脈處覆蓋了一截冰涼的手指。
「哦，確實死了。」
兩人在她身上一通翻找，最終從衣服內袋裡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
兩人情緒激動，鼻息粗重。
「找到了，撤。」
「別走，把屍體扔進貢池。」女的說。
孟杉的胳膊和腿分別被兩人抬起，身體離地，只挪動了幾步路，向外拋出。
冰涼刺骨的水流包裹住她，身體漸漸下沉。
夢怎麼還沒醒？
她難道真的要死在遊戲裡？
孟杉不甘心，即便是遊戲，她也不想死的這麼窩囊。
寒冷的刺激下，她鼓足力氣掀開眼皮。
闖入視野中的，是一張泡得浮腫的人臉。
幾乎貼在她的臉上！
孟杉靜止的心率瞬間飆升。
嚇得連忙往後退，水中不比陸地，失去平衡，在水裡掙扎了會才重新穩住核心。
感覺後背抵到了一個東西，扭頭去看，一具死屍直勾勾盯著她。
孟杉呼吸一窒，環顧四周，渾濁的池水中，無數屍體像成團的水草，隨著水流搖晃。
有的面容完好，像剛扔進來，有的面容已經腐敗。
孟杉渾身發涼，比池水都涼，她的四肢快要凍結，理智幾乎崩潰。
想尖叫，但尖叫勢必會灌一嘴屍水。
這只是遊戲！
她給自己洗腦。
一切都是假象，屍體都是代碼。
她拼命向上划水，雙臂每一次伸展，都會撕扯到後背的傷口。
即將露出水面，看見路燈光圈的那一瞬間，孟杉出奇地冷靜下來。
也許拋屍的兩人還沒走遠。
殺人奪寶，如果發現她還活著，她就真的和水下的屍體作伴了。
忍住肺部爆炸般的窒息痛，壓下對空氣的渴望，孟杉往下潛了一米，游向水池邊緣，扶住光滑黏膩的池壁，靠雙腿撥水，慢慢探出半個腦袋，換了一口氣又立馬潛進去。
池水比地面足足低三十公分，岸邊的人只要不站在池邊，就察覺不了下邊還藏著活人。
孟杉在水底觀察，重複了十多次，確定沒人看，慢慢將腦袋浮出水面，鼻尖幾乎貼住池壁，還是不敢上岸，靜靜聆聽外邊的動靜。
【@從不熬夜打遊戲，來晚了，主播，這遊戲叫什麼名字？我也想玩】
【同問，好逼真的寫實遊戲，我以前居然沒聽說過】
孟杉眼前閃過無數條彈幕，右上角顯示在線人數：2301。
還上了遊戲榜前二十。
直播間竟然跟著她一起來到了遊戲裡。
現在危機還沒有解除，不敢發出一點聲音，看著彈幕陸續從眼前飄過。
【萬界大逃殺，主播電腦上突然彈出這款遊戲。】
【別搜了，我替你們搜過了，各大遊戲平台都沒找見，遊戲論壇里也沒見有人提過這名，估計還沒公開，內測階段】
【那也不至於這麼涼吧，建模和流暢度都頂級，遊戲官方宣發沒跟上啊】
【翻了主播主頁，一百個粉絲，就能測到這麼優質的遊戲？】
【主播是不是內部人員？能不能給個粉絲福利，讓我們也玩一玩】
【你私發我連結，我給你刷個火箭】
【已關注主播，主播你怎麼不說話？】
泡在屍水裡的孟杉心酸地抹了把臉。
……什麼火箭不火箭的，她現在最想知道怎麼退游。
既然是遊戲角色，會不會有個什麼系統面板。
她在心裡默默呼叫系統、面板、遊戲廠商，叫了個遍，沒人搭理她。
就在這時，夜晚的天空突然亮了，伴隨一首舒緩的音樂，天空中投影出一張排名表來。
孟杉不認識那些詭異的字體符號，卻能瞬間理解內容。
【第331批萬界玩家現存人數如下（由高到低排名）：】
【1、索萊斯星：1566/255】
【2、鍛爐星：254/265】
【3、天宗星：241/270】
【……】
【36、藍星：180/250】
孟杉盯著最後一行，和她一起來到遊戲世界的藍星人總計250個，現在只剩下180個，是這意思嗎。
才沒多大工夫，就退游70個？
或者說，死了70個。
孟杉心底有些發毛。
那個男人所謂的「降臨」，是從其他世界降臨遊戲世界的意思嗎。
孟杉低頭看手，指節比她在藍星時長，指甲形狀也不一樣，左手中指戴著一枚銀色質地的戒指，戒指上沒有任何花紋。
這不是她的身體。
降臨，不是身體降臨，而是靈魂降臨。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第一行，為什麼索萊斯星倖存人數比降臨人數多，前幾批的倖存者累積起來的嗎。
也就是說，在這個遊戲世界裡，索萊斯星人實力最強，很可能占據主導地位。
這個排名間接反應出每個星球的種族能力，孟杉從上到下看了兩遍，排名就牢牢印在腦子裡，她忽然感到意外，這具身體的記憶力居然這麼強。
她迫切想得到更多信息，玩法、淘汰規則什麼的，但光幕消失，世界再度陷入黑暗。
孟杉望著黑夜沉默。
無指引教程，一切要靠玩家自己摸索。
平時最愛打這種遊戲，一點點摸索出規則很有成就感，但放在現實……她只有一條命！
岸上這麼久沒傳來動靜，兩人八九不離十已經走了。
孟杉探出腦袋掃了一眼，岸邊只停著輛破舊的皮卡。
被撞後在半空翻滾，這輛車就停在那裡，不是撞她的那輛，這地方荒無人煙，車的主人大概率是她。
孟杉撐著池邊，奮力往上一躍，艱難上岸。
不敢停留，朝皮卡駕駛室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