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杉走出海耶斯大廈，望著眼前路過的玩家和車輛，隱入人群。
她雖然一身狼狽，但混在玩家之中並不顯眼。
有安全城定居權的都是被索萊斯人剝削的玩家，每周的保護費壓的人喘不上氣，大家根本顧不上收拾自己，衣服在戰鬥中爛掉，也懶得縫補，要不扔掉，要不再套一件。
佩星停擺十多年，找到件全新的衣服也不容易。
一個人這樣穿顯得窘迫潦倒，一群人都這樣穿，自然就成了一種城市風格。
尤其能熬到第十年的佩星人，哪個不是精壯健碩、挺拔英武，幾乎見不到老人和小孩，且每個人都是一臉苦大仇深的模樣，更像露天廢土風時裝大秀。
孟杉挎著一把大砍刀，融入人流，意念控制開啟直播。
【流淚.jpg主播終於從魔窟逃出來了】
【操心了一宿，終於能睡個安穩覺了】
【追我偶像的時候都沒通宵刷錄屏和蹲直播，主播，你比我偶像都讓我著迷】
久居城市，每天按部就班的生活，大家最嚮往自由與冒險，就像喜歡暴雨和颶風，孟杉的直播讓他們直面另一個世界的刺激與危險。
從直播間不到一分鐘50萬在線就能看出。
換算到藍星時間，現在是凌晨四點半左右，正是夜深人靜的時候。
【主播，你戴的項鍊是惡魔之心嗎？你和他們簽了保護費協議？】
孟杉輕輕嗯了一聲，說出每周要交多少保護費。
她並不擔心自言自語被別人看作異類，她戴著耳機，懷裡還揣著類似手機的數碼設施，別人只會以為她和通訊器另一端的人對話。
每個上交保護費的玩家都能得到一個通訊器和一件冷兵器。
彈幕得知巨額保護費後罵聲一片。
【這不搶劫嗎？】
【明明可以直接要主播的命，卻找了個收保護費的藉口】
網友替孟杉擔憂，原以為危機解除，沒想到只是鍘刀落在腦袋上的速度減慢。
但看孟杉的樣子，並沒有很擔憂，還有心情停下來欣賞城市風景。
彈幕里有人好奇發問：
【主播有後手嗎？】
孟杉嘴角輕輕翹起，雖然沒說話，但表情說明一切。
她真有後手。
異能還沒用呢。
她有信心一周獲得三張卡牌。
但在羅侍和譚威面前她得表現得可憐一點，這兩變態純喜歡看別人痛苦，她如果欣然接受保護費，對方說不準提價。
孟杉提了提砍刀，站在十字路口的廢棄紅綠燈下，將附近一切收入眼底。
這裡曾經是佩星的一線城市，遊戲入侵十年，人死得差不多了，海耶斯後來在城市中心建立安全城，把剩下的本地佩星人也趕盡殺絕。
放眼望去，樓群如林，與藍星的一線城市沒有任何區別，可以想像到遊戲入侵之前有多繁華。
10年來，人類自顧不暇，沒空維護城市，樓體外牆掉漆、開裂，一部分玻璃也脫落，看上去挺荒涼。
羅侍叫她隨便找住宿。
只要是空屋子都能進去住，反正屋子的主人不知道多少年前就死了。
孟杉走街串巷，最終在官方的建議下，入住海耶斯大廈背面直線距離3千米的步梯樓。
為數不多通水且通電的住宅。
3樓有一間空屋。
上樓過程中，孟杉和兩個玩家擦肩而過，彼此淡淡對視一眼，沒打招呼。
屋子被翻得亂糟糟，家具上積了一層灰，孟杉對住宿沒要求，將床上的被褥打包扔掉後，坐在床邊拿出藥瓶包紮傷口。
羅侍沒搶走藥，她身上的傷如果沒有藥物救治，影響尋找卡牌。
上好藥後，孟杉就強迫自己躺床上閉上眼睛，刀放在手邊。
拖著一具到處是傷的身體外出很危險，好比一隻瘸腿的兔子，任人宰割，玩家被卡牌壓的喘不上氣，難保不起歪心。
現在安全城內自由活動的，明面上都是交過保護費的玩家。
但誰交了？誰沒交？誰是玩家？誰是npc，從外貌上根本分辨不出來，一條項鍊而已，偽造起來並不難。
佩星沒有絕對安全的地方。
雖然直播間有50多萬人盯梢，孟杉還是不放心就這麼入睡，閉著眼能看見彈幕，但睡著之後，她的大腦理解不了彈幕內容。
如果能進化出一邊站崗一邊睡覺的腦袋就好了。
她提前在房間裡設了一些小機關，一點動靜就會倒的玻璃瓶、細線連接的鈴鐺、床邊撒了一圈釘子，資源有限，只能做到這種程度。
望著天花板，孟杉讓官方為她推薦幾個國家的人，戰鬥力強悍，最重要的是反偵察能力優秀，跑得快。
看到孟杉羅列出的要求，藍星的會議室，紀盧夏慢慢放下手裡的咖啡杯，她幾乎在瞬間聯想到孟杉沒說出口的後手，想通一切。
「她的異能可以把藍星人送去佩星！？」
紀盧夏壓下激動的心情，「小晚，把你之前整理的下一批出發佩星的名單發給她，挑最強的。」
江向晚點點頭，操作電腦。
兩天前休假，她去醫院看妹妹，妹妹是個遊戲迷，不是打遊戲就是觀摩遊戲直播，還精挑細選了幾個小眾遊戲博主，放著她們的直播助眠。
「從不熬夜打遊戲」就是其中之一。
妹妹幾乎快入睡，被突如其來的巨大剎車聲驚醒。
旁邊摺疊椅陪睡的她起身安撫妹妹，同時被直播畫面吸引。
太真實了，真實得不像遊戲。
於是她連夜註冊了直播軟體的帳號，以遊客身份發送了第1條彈幕，提醒孟杉生命鐘的信息，並在一次次血腥場景中發現不對勁，上報給上級，也就是紀盧夏。
孟杉盯著彈幕，不到兩分鐘，「6個7」就陸續發來人選資料。
【江向晚，華夏國安大學畢業，近戰評分9.5，偵察與反偵察評分10，射擊評分10……】
【古原（受傷狀態），華夏國安大學畢業，近戰評分10，偵察與反偵察評分9.5，射擊評分9……】
紀盧夏建議把古原的信息發過去，如果孟杉召喚藍星的靈魂去往佩星，他是合適人選，肉體去往佩星……他幾乎癱瘓，就不合適了。
孟杉看中了江向晚，她幾乎是全能人才。
「只能降臨佩星10分鐘。」她說，「我需要物資，尤其是武器，但我不知道召喚一個人過來，最多能帶多少物資。」
大概率有限制，很可能和精神值有關。
【6個7】：交給我們，你先休息。
背後有藍星，孟杉相信帶來的物資一定會綜合考慮，比她考慮的周到，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做，她索性不浪費腦細胞，閉上眼睛。
……
孟杉是被一陣舒緩的音樂吵醒的。
這音樂她再熟悉不過，降臨佩星的第一夜，這音樂就響過一次。
經歷漫長的36個小時後，各世界倖存人數新鮮出爐了。
孟杉小心避開釘子，走到窗邊。
輕輕將窗簾拉開一條縫隙，露出一隻眼睛往天空看。
光幕投影出排位表，表格變化很大。
【第331批萬界玩家現存人數如下（由高到低排名）：】
【1、索萊斯星：1550/255】
【2、天宗星：211/270】
【……】
【9、鍛爐星：165/265】
【……】
【36、藍星：51/250】
她如今是芬奇人身份，於是特意留意了芬奇星排名：
【35、芬奇星：89/270】
果然是倒數第一和倒數第二，一整天的死亡人數不相上下。
鍛爐星從第2名跌到第9名在孟杉的意料之外，他們畢竟強大到索萊斯人唯一看在眼裡的敵人，仔細一想也在情理之中，中間出了叛徒，對於很容易信任他人的鍛爐星新玩家來說，無異於滅頂之災。
……
胡珊也看見了這個排名。
她背著弓，站在越野車旁，手緊緊攥住車門把手。
一天怎麼可能死100人？！
以這批鍛爐星人的實力，死這麼多很不正常。
其他世界的玩家聯手獵殺圍剿鍛爐星人？
不可能，讀取到的佩星人的記憶中沒有出現過玩家大規模聯手事件。
就算是近幾日聯手，鍛爐星人降臨地點不確定，他們怎麼短時間內找到這麼多鍛爐星人的？
她腦海中閃過一個想法，頓時不寒而慄，恐怕內部出了問題。
她扭頭看向院子裡燒成灰的火葬台和焦黑的4具屍體。
那個欺騙她感情的藍星騙子殺死他們，真的只為了奪卡牌嗎？
駕駛室的車窗搖下來，扎著高馬尾的女人探出頭來，敲了敲車門，「你不是要殺死那個藍星人替他們報仇嗎，怎麼還不上車？」
胡珊後退一步，慢慢摘下弓箭，「你們趕到的時候，那個藍星人正要砍下我的腦袋？」
女人點頭，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耐著性子扮演角色，「對啊，這我可要說說你了，咱們離開鍛爐星之前，首領千叮嚀萬囑咐，別相信任何其他世界的人，你一句話也沒聽進去。」
「你們兩個人，殺不死一個藍星人？」
她之前也有這樣的疑惑，被孟杉背叛的憤怒令她的大腦下意識屏蔽掉這個漏洞。
「還不是因為你的血被他拿走了？他又複製了孫聞的加速異能，一眨眼就沒影了。」
女人淡淡瞥了胡珊一眼，「咱們就是太善良，容易被騙，其實也不怪你，本性使然。」
她給車點火。
「上車吧，我帶你去聖火會，聖火會幫你追查到那個藍星人的下落，但願她還沒死。」
胡珊腦子亂糟糟的，一邊覺得同伴說得有道理，一邊眼前浮現出孟杉拒絕給胡琳琅餵水的樣子。
她沒上車，乾脆利落地拉弓搭箭，瞄準駕駛座上的女人。
「那個藍星人長什麼樣？」
女人因為被揭穿而臉頰抽搐，勉強笑了兩聲，打感情牌，「我們是一個世界來的，佩星沒有人比我和你更親近。」
「別轉移話題。」胡珊聲音冷硬，「我最恨別人騙我。」
她雖然小孩子模樣，說話聲音也稚嫩無比，但花栩完全不敢輕視她。
異能名字【弓是什麼東西】，箭矢不需要弓即可發射，威力堪比熱武器，只有首領最看重並有意培養接班人的那個女人可以做到。
據說她的箭還能追蹤。
如果不是對方的異能強悍，且身份足夠有說服力和吸引力，聖火會剛好需要她這塊活招牌，第一時間發現她暈倒時，她就把對方殺掉取卡牌了。
她在胡珊看不見的角度向副駕駛比了個手勢。
然後她語重心長地和胡珊訴說這麼做的原因，轉移她的注意力。
「其實吧，我有件事一直瞞著你，怕你擔心，我們鍛爐星玩家如今情況很不妙，索萊斯人最近組建了獵殺隊，總找聖火會的麻煩，已經有不少同伴死在他們手裡……」
胡珊耳朵一動，果斷朝搞小動作的男人放箭。
對方手裡抓著一把灰塵一樣的物質，正要撒向胡珊，才剛抬起手臂，箭矢從他眉心貫穿，身體直挺挺向後倒去。
「真以為我蠢呢？」
胡珊再度放箭，射向駕駛室上的女人。
並沒有想要她的命，還有很多事沒打聽清楚呢，箭矢刺穿了她的肩膀，女人疼得捂住肩膀大叫，身形下一秒消失在駕駛座位上。
胡珊再度搭箭，五感放大，沉下心感受空氣一絲一毫的波動。
木屋前展開一場無聲卻激烈的戰鬥。
—
安全城。
孟杉穿上衣裳，拿起大刀出門。
她今天找房子的路上看見一個酒館，酒館門口的燈牌閃爍著，處於營業狀態。
她打算去那裡打探點消息。
10分鐘後，她站在酒館門口，夜晚整個城市亮起燈光，看起來沒有白天那麼荒涼，尤其是酒館的門店，掛滿了五彩燈光，以及一些土到爆的人生語錄。
站在門口往裡望，一群人坐在吧檯喝酒，舞池中央，一些人隨著音樂激情地扭動身軀。
相較於白天玩家總是一副冷漠模樣，夜晚大家放鬆了一些。
孟杉坐過去，酒保立刻拿過來一張酒水單子，她掃了一眼價格：1到3晶石一杯。
還可以接受。
孟杉隨便點了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