惡鬼狼掀起的陣陣陰風,一時間逼得幾個魂斗羅連連後退。
顯然,這段時間裡,得到歷練的不只是唐三,惡鬼狼也是大有裨益。
四名魂斗羅瘋狂催動魂力抵抗,眼底雖震驚,但也沒多少恐懼。
從這攻擊中他們已經感覺出來,雖然惡鬼狼的出場比較嚇人,但也就是一隻七萬年實力的魂獸。
他們震驚也只是震驚於這群陰風中,夾雜著的對靈魂的衝擊。
要知道,他們剛剛經歷了時間力量的洗刷,不管是身體還是靈魂,都一下子老了十歲,正是靈魂震盪的時候,當然不願意再經歷這樣的攻擊。
幾個魂斗羅全力催動魂力防禦,不漏一絲空隙,只等著這陣風過去,好把那不知好歹的小子和這像狼又像狗的魂獸,通通鎮壓。
而後,完成他們的任務。
可是……
風落了無痕……
數息之後,漫天陰風消散於無形,場上重歸清明。
可那本來瀕臨絕境的生命神教眾,還有唐三與惡鬼狼……盡數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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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只剩斷裂殘牆,乾涸血痕,以及四名僵在原地,滿臉錯愕呆滯的魂斗羅。
死寂,死一般的死寂。
四人怔怔看著空無一人的戰場,滔天怒意盡數卡在喉間,滿心只剩匪夷所思。
「不見了……全都不見了?!」
「那少年!那黑狼!還有那些生命神教的人!怎麼憑空消失了?」
「什麼詭異秘術,簡直聞所未聞!」
他們散開神識,全力探查,但現場沒有一絲氣息,也找不到他們離開時的軌跡。
彷佛方才那場對峙,全然是一場幻覺。
窮盡所有手段,折騰了良久,四名魂斗羅面色鐵青,最終只能咬牙作罷。
「先回去吧,這小子有點古怪……」
「哼,再古怪又能如何,也只是個五十幾的魂王,下次,直接碾碎!」
……
百里之外的荒郊山林里。
隨著一陣空間漣漪,輕輕蕩漾,無數人影出現,從五六米高的地方砸落。
這些人剛被時間之力奪去了十年的時間,又被這樣一摔,即便都是魂師,一時之間也是哀嚎遍野。
「哎呦,你踩著我胳膊了,我胳膊好像斷了!」
「我腿也斷了,他現在動不了啊!」
「你們別喊了,能活著就行!」人群中一個明顯像是領頭的,強忍劇痛站了起來。看著周圍陌生的,卻安寧祥和的山林。
又看向身前挺拔孤寂的少年身影,瞬間明白,自己得以活命了,率先跪倒,額頭重重扣在地上。
「多謝小恩公救命之恩!多謝恩公庇佑我等殘命!從你身上感應到和神一樣的感覺後,我就知道,你是神派來的救星!」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調整姿勢,一同跪下,腿斷了的也匍匐在地。
「多謝小恩公救命之恩!」
一眾百姓紛紛跪地,眼含熱淚,躬身叩拜,此起彼伏的道謝聲迴蕩山林。
他們剛剛歷經即將那屠殺的絕境,現在逃過一死,自然是滿心感激,只想跪拜這位從天而降,力抗強權,救萬民於死地的少年。
唐三靜靜立在人前,面色依舊淡漠,眼底猩紅未散,無半分波瀾。
「神?說的是舅舅吧。」唐三低聲呢喃,永誰都聽不見的聲音說道,「我可是見過,真正的神的,舅舅,等我。」
他垂眸看著跪拜一地的眾人,聲音清冷低沉,不帶半分情緒:「此地安穩,那些人找不到這裡的,望諸位前路各自安好,無需再拜。」
不等眾人多言道謝,他已然轉身。
背影單薄挺拔,孤冷決絕,一步踏出,徑直走向遠方幽暗天際。
他的前路,已清楚的擺在他眼前,去殺戮之都,奪傳承,也不枉修羅神費勁心思讓他在另一個時空歷練了八年。
想到此處,唐三嘴角揚起一個微弱的弧度。
被時間亂流吞噬的剎那,唐三的眼前並不是虛無黑暗,而是一片沒有日月輪轉,沒有春秋更迭,沒有風聲鳥鳴,整片天地只剩死寂,荒蕪,以及無處不在碾壓神魂的歲月之力。
外界不過一月,而唐三,在其中走了整整八年。
那是修羅神親手為他鋪下的宿命。
初入夾縫的第一日,唐三幾乎瀕死。
時空亂流撕碎了他所有外物,震碎了他渾身經脈,骨骼寸寸開裂,氣血逆流翻湧。狂暴無序的空間之力來回切割肉身,撕扯得他肉身瀕臨崩解,神魂搖搖欲墜。
不止肉身酷刑,時間之力彷佛一個無形的大手,抓起他,把他丟在了一個血色戰場之中。
這裡是,修羅戰場。
這裡有這修羅神遺留的,萬千道殘碎的殺意,遠古戰死的神魔怨念,無盡沉淪的凶戾殘魂,層層疊疊盤踞在這戰場上。
自他落地那一刻起,無數殘魂凶煞便悍不畏死的撲殺而來,啃噬神魂,撕裂血肉,掠奪生機。
那是比他從惡鬼狼口中聽到的,比殺戮之都還要原始百倍,純粹百倍的廝殺。
沒有規則,沒有喘息,沒有憐憫,從早到晚,廝殺永不休止。
初來的唐三,修為尚淺,根本無力抗衡層層疊疊的遠古凶煞。
最初的三個月,他數次瀕臨身死。
是大地之熊死死以厚重的魂體,護住了他,替他扛下大半侵蝕。
原本,只是在一旁冷嘲熱諷的惡鬼狼,漸漸的開始幫助他。
更是憑天生陰邪體質,吞噬怨念,啃食殘魂。
他們兩個,成了唐三八年以來,在修煉戰場唯一的依仗,也是唯一的夥伴……
可即便如此,卻依舊艱難。
他沒有退路,不能停歇,不敢軟弱。
每一次重傷,便會有一股歲月回溯之力,強行修復他的肉身,不管傷勢還是困意都完全消失,他已經忘記睡覺是什麼滋味了。
每一次想要沉淪,想歸為這無邊煉獄中的一員,便會聽到一個聲音,那是小舞和阿銀的聲音,在呼喚他。
「我要回去……」
他也靠著這個念想,強行壓下心魔。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
八年光陰,兩千九百多個日夜,剛開始,他還數著日子過,想知道自己在這裡待了多久了。
可後面,他已經數不清楚了,他每天能做的就只有砍,砍,砍……
殺盡一切出現在自己眼前的殘魂。
他壓制了自己的所有思想,不然,會瘋的……
他只能以肉身搏殺,以血肉礪刃。
終是在無盡廝殺中打磨出最精準,最致命,最無解的近身殺法。
在時序流變中淬鍊出極致肉身筋骨。
在無盡孤寂與殺伐中,磨盡最後一絲少年的溫良……
心性,殺伐,體魄,意志,在八年煉獄之中,徹底脫胎換骨。
甚至,惡鬼狼也成為了他的魂靈,那是他三十級的時候。
大地之熊已經不能再給他提供新的魂環了,他的修為已經停滯不前,但這片戰場從未給他喘息的機會。
這些殘魂每日都會有實力上的提升,不知過了多久,唐三在正面對抗中,只能靠身法躲避和周旋。
「小子。」惡鬼狼吐出一口陰氣,暫時逼退了周圍那無盡的殘魂,「再得不到魂環的話,你會死吧。」
「是的。」已經好久沒說話的唐三,聲音沙啞的說。
「嘿嘿。」惡鬼狼突然笑了起來,「來,求求本大爺,本大爺給你變個魂環出來。」
「嗯?」唐三的腦子已經被這無盡的殺戮占滿,並沒有反應過來我鬼王的話中是什麼意思。
「嘖嘖,之前多聰明的,多有靈性的一個小伙子,怎麼變成這副憨傻的模樣了。罷了,罷了……」
言盡於此,惡鬼狼身上那唯一的骨頭,被陰氣穿成個項煉掛在了唐三脖子上,而他自己,則直接融進了唐三體內,自願化為魂靈。
下一刻,唐三的藍銀草武魂自動浮現,亮起一紫,還有兩個黑中帶紅的魂環!
唐三也憑藉此,直接突破到了三十四級。
「小子,對狼大爺好一點啊以後。」
唐三那呆滯的情感,終於有了一點回歸,重重的點頭答道。
這也更堅定了他要活下來的決心,他不是要回去,他還要帶著大地之熊和惡鬼狼一起回去。
也正因這八年的淬鍊,他才有了敢出手抗衡四名魂斗羅的底氣。
而這一切……
想到這裡,唐三牙關緊咬。
在離開的那一刻,在見到那個紅色的虛影時,他被告知這一切從來都不是意外。
早在他離開冰火兩儀眼,離開了藍長生的守護後,修羅神就找到了他,一直有一個血紅的神念跟著他,修改著他的命運。
告訴他,修羅神的傳承,為他莫屬。
而後,在他擔心自己畢竟年幼,害怕體力不支時,把他拉進了,這個時空裂縫之中!
然後……
他靜靜俯瞰了八年,冷眼注視著唐三的每一次重傷,每一次掙扎,每一次蛻變。
他知道唐三的韌性,知道他能在絕境中硬生生殺出一條生路。
因為這是他找過來的,不受此方天地限制的,異界之魂。
這是一次宿命的安排,修羅神才不打算溫和的度化,不屑於去言傳身教。
他要的,從不只是一個天資卓絕的魂師,也不是一個循規蹈矩的神選者。
他要的,是一個從屍山血海中爬出來,從無盡孤寂中熬出來,斬斷溫情,剝離牽絆,唯殺唯尊的完美修羅。
而後繼承他的神位,讓修羅的血光,再次照耀神界!
八年了,待唐三揮完這最後一刀,眼前的無盡廝殺終於落幕了。
他手中握著藍銀匕首,氣喘吁吁的,眼中帶著腥紅,不斷掃向四周,原本每個角落,天上地下,會不斷湧來那些嘶吼著的殘魂。
但這個瞬間,這片一直充斥著痛苦哀嚎的修羅戰場,陷入詭異的寧靜,就如同他來時那樣,一切被按了靜止鍵。
所有殘魂還保留著張牙舞爪的樣子,但他們一動不動,就連地上蹦起的碎石,這些殘魂傷口流出的煙,也都禁止了。
修羅神虛影望著徹底褪去稚氣,眼底沉澱無盡猩紅殺戮,已經長到十五歲的少年,猩紅眸光微微微動。
宿命已成,修羅歸位。
修羅神的虛影出現在唐三面前:「你很不錯,這片空間裂隙原本要維持十年的時間,但你只用了八年便達成了我給你設下的目標。」
他的聲音中帶著滿意,和讚許。
但這些話落在唐三耳中卻顯得那樣……諷刺!
他舉起藍銀匕首,對準那修羅神的虛影,目光不斷上下掃視,試圖找到他的弱點,想找到能一擊斃命的可能。
但這又如何能做到呢?
唐三這一行為並沒有激怒修羅神,反而讓他開懷大笑起來。
「不愧是我選中的繼承者!就是這種眼神,就是這種態度!殺!一切敢阻止你的,全部給他碾碎!」
而唐三張了幾次嘴,才終於從那年久不用的喉嚨中,說出話來:「為……為什麼是我……」
「唐三。」修羅神虛影叫出了他的名字,但唐三對此並不意外。
「從你來到這個世界開始,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經歷的這一切都是我在背後策劃的。」
轟!!!
唐三一腳踩碎了地面,揮著匕首刺向修羅神虛影。
修羅神並沒有躲避,因為在修羅神的預想中,他只是神魂殘留,根本沒有實體,怎麼會被打中。
可出乎意料的是,神,受傷了!
雖然在匕首次中他的那一剎那,修羅神變化成虛影散開了。
在遠處重新聚集之後,也並未發現他身上有任何的傷口,但唐三手中的藍銀匕首,卻依舊沾染了一滴神血。
「神,原來會受傷的啊。」
唐三眼底猩紅更沉,嘴角揚起一抹極淡,極冷的弧度。
修羅神看著唐三的樣子,表情從詫異,到興奮,興奮中又夾雜著一絲忌憚。
嘴裡喃喃自語著什麼變數……什麼天命……什麼……
「說,你到底有什麼目的嗎?」唐三的聲音依舊沙啞,但已經能流利的講出來了。
這是站在他不遠處的修羅神虛影,並未回答他的問題。
唐三皺著眉看著他,從剛剛那一擊他就已經了清楚的判定,他不可能「戰勝」面前這個神神叨叨的,狀若瘋魔的虛影。
那即便只是一絲血跡的重量,都已經讓他舉不起手中的匕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