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戮之都覆滅的訊息,如同一場席捲萬里的恐怖風暴,短短三日,席捲整個斗羅大陸。
這座屹立萬古,無人敢踏足,連神祇都默許其存在的罪惡地獄,一朝傾覆,化為塵土……
「你知道嗎?就是那日,整片西南疆域,大地震顫,煞氣瞬間清零!」
「豈會不知!我連夜奔赴南疆邊境親眼目睹!那曾經黑霧遮天,百里死寂的殺戮之都,那紮根斗羅大陸,滋生邪祟萬載的罪惡源頭,今日徹底斷絕,化為一片新生綠野!」
「天大的好事啊!往後南疆那片地方就不會再有兇徒禍亂世間了!」
周遭眾人紛紛附和,人人面露喜色,皆覺這是造福大陸的大好事。
就在滿堂熱議之時,一道清冷嗤笑驟然響起。
「哼,膚淺。」
角落之中,一名身著錦緞華服,腰佩玉牌的貴族青年,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精緻玉盞,眉眼間帶著世家子弟獨有的傲慢與深邃。
鄰座一名魂師面露疑惑,拱手問道:「這位公子,都在說覆滅殺戮之都的神,乃是做了天大善舉,您為何這般說法?」
雍容華貴的青年抬眼,淡淡掃過眾人,語氣帶著幾分俯瞰庸人的漠然:「你們不知道?那殺戮之都只能進,不透過考驗根本出不去,雖然培養出來了幾尊殺神,出來之後掀起血雨腥風,但死在裡面的更多。」
「武魂殿都拿哪裡當流放之地了,現在呢?沒了!那些邪魂師該去向各處!不都是來禍害我們了!」
「所以,依我看,這哪是善舉,明明是最大的惡!」
眾人聽到這些話,紛紛附和:「是啊是啊,這位公子說的有道理。」
可有一老者反駁:「這位公子,您說的有點道理,但是太過絕對,您想啊,沒有殺戮之都,就不會有殺神,就不會有殺神造成的,更大的傷害。」
……
這種爭論不休的情況,每個地方都有發生。
不同於市井裡的爭論,那些隱世魂師,老牌宗門,兩大帝國,乃至武魂殿,在知道這個訊息後,無不震動。
一時間,大陸風起雲湧,各方勢力暗流洶湧,無數探子奔走四方,瘋狂追查真相。
是誰?
究竟是何等通天戰力,能夠彈指覆滅萬古地獄,斬斷羅剎萬年暗手?!
武魂殿之內,比比東端坐神台,眸底寒芒深沉,心緒久久無法平息。
殺戮之都崩塌,羅剎後手盡滅,這兩件事疊加在一起,讓她的羅剎神考動盪不止,道心裂痕愈發清晰。
她死死凝望南方天際,心底忌憚滔天。
「藍長生,我知道是你,也只有你才能做到……現在,你已經這樣強大了嗎?」
而後,她的嘴角勾起一絲病態的笑:「這讓我,很是開心啊!只有這樣,你才值得被我殺死,吞噬!」
「期待,把你從那高高在上的神位,拉下來都時候……」
大陸各方風雨飄搖,亂世序幕,悄然掀開一角。
而這場滔天風波的中心,殺戮之都殘墟。
風波驟起,此地卻一片寂靜荒涼。
唐晨徹底陷入沉睡,道心破碎,修為盡廢,再無半分昔日絕代強者的威勢,如同尋常垂暮老人,氣息微弱。
唐三將他輕輕放平在新生的綠草地上,目光垂落,望著自己的雙手。
他在思考,自己應該何去何從……
從七歲懵懂的孩童,一躍而成十五歲的沉穩青年,
體魄,骨相,氣質,神魂底蘊,盡數蛻變!
原本清澈溫和的眼眸,此刻沉澱著地獄百戰的滄桑,藏著對天道平衡的逆反,藏著歷經生死的漠然,再也沒有半分少年意氣。
他依舊是史萊克的唐三,還是那個渴望親情的孩子。
可他的心境,歲月,早已徹底甩開同齡人八個年頭。
「母親,還有小舞,你們……還會認得我嗎……」
……
三日之後。
史萊克學院。
綠樹成蔭,靈氣氤氳,喧鬧依舊。
為了參加即將開始的魂師大賽。
經歷重重篩選,重重磨礪,初代完整的史萊克七怪,終於全員歸位,齊聚這片小小學院。
戴沐白,奧斯卡,馬紅俊,寧榮榮,朱竹清,小舞,還有遲往。
在唐三離開的這段時間,遲往成為了這個小隊,最不可或缺的一個人。
他的靈眸,是看穿敵人一切動向,帶領他們走向勝利的之路的指南!
七人齊聚,皆是天賦異稟,皆是心志堅韌,皆是為了變強,為了在即將到來的變化中立足,甚至乘風而起,走向大陸之巔的。
少年少女嬉笑打鬧,並肩修煉,意氣風發,朝氣蓬勃。
可今日,當唐三邁步踏入訓練場的剎那。
整片場地,瞬間死寂。
所有喧鬧聲,談笑聲,修煉聲,盡數戛然而止!
六雙目光,齊刷刷落在場中那道挺拔修長的身影之上,滿眼錯愕,和陌生。
只有小舞,從他的眉眼中,認出了是唐三,走上前去,輕聲問道:「是……是三哥嗎?」
眼前的唐三,變了。
不再是那個身形清瘦,眉眼溫和,永遠沉穩可靠的少年。
身軀挺拔如松,氣質凜冽深沉,眉眼覆著一層洗盡鉛華的滄桑。
明明還能從這張臉上找到熟悉的面容,卻褪去了所有青澀,多了歲月沉澱後的成熟與冷寂。
周身縈繞的氣息厚重如山,隱約能感覺到一絲內斂的殺氣,沉靜可怖!與這片朝氣蓬勃的學院氛圍格格不入!
這一刻,唐三身上所有的偽裝都卸下來,一臉疲憊的點了點頭,聲音沙啞:「是我。」
小舞幾步走來,抱住了唐三:「三哥,發生了什麼?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唐三摸了摸小舞的頭,現在的小舞,只能到他胸口的位置了:「這下,真的得喊我哥哥了……」
這時,寧榮榮幾人才反應過來,眼前這人,居然是唐三!
紛紛漏出震驚的表情。
剛來的戴沐白,朱竹清和馬紅俊不解,悄悄問起:「這人?也是我們學校的學生嗎?」
遲往點點頭:「是的,而且……和我們還是一屆的。」
「那怎麼?」
只是唐三沒有讓話題在進行下去。
小舞怔怔望著他,眼底滿是茫然與陌生,心底莫名發酸。
眼前的人是唐三,可又好像……不再是她熟悉的那個唐三了。
「發生什麼了?你不過外出歷練一趟,怎麼像變了個人?」奧斯卡撓頭,滿臉不解。
寧榮榮也是默默注視著他,眼底滿是疏離與疑惑。
昔日並肩打鬧,心性對等的夥伴,一夜之間,心境閱歷徹底斷層。
唐三望著眼前一張張稚嫩鮮活的臉龐,心底泛起一抹難以言喻的疏離感。
他們還在為魂環苦修,為變強拼搏,為學院比試較真,懷揣著少年熱血與未來憧憬。
而他,已經闖過地獄,見過神祇布局,看透天道平衡,心生逆道之心。
道途不同,心境不同,歲月不同。
隔閡,悄然而生,根深蒂固。
他輕輕頷首,聲音平淡無波:「外出歷練,恰逢機緣,體魄蛻變,年歲長了八載。」
簡簡單單一句話,卻讓全場眾人徹底震撼!
年歲驟長八歲!
這種匪夷所思的事情,聞所未聞!
眾人看著他眼底沉澱的滄桑,終於明白那份陌生從何而來。
八年歲月差距,足以拉開一道無法逾越的心境鴻溝。
……
很快,弗蘭德,趙無極,大師玉小剛三位老師匆匆趕來。
三人望著氣質大變,年歲驟長的唐三,皆是滿臉震動。
玉小剛眸光深沉,死死盯著唐三,從他內斂的氣息中,讀出了無盡殺伐與道心蛻變。
「殺戮之都……你到底經歷了什麼?」玉小剛沉聲發問。
唐三平靜開口,不掩不藏:「殺戮之都覆滅,羅剎萬年暗手根除,唐晨先祖心魔盡除,道心破碎。」
寥寥數語,石破天驚!
三位老師身軀齊齊一震,眼底掀起滔天驚濤!
他們終於明白,為何近日大陸風波洶湧,為何各方勢力暗流涌動!
一切源頭,皆出自唐三此行!
「覆滅殺戮之都!拔除神祇後手!」
弗蘭德倒吸一口涼氣,眼神複雜到極致。
這個弟子,早已超出他所能教導的範疇,早已遠遠甩開史萊克的格局。
玉小剛凝眸注視唐三,久久沉默,心底五味雜陳。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再也看不透自己這位弟子了。
唐三的道心,眼界,格局,早已凌駕於他之上。
「你心境變了。」玉小剛緩緩開口。
「嗯。」唐三坦然應聲,「見過天道,見過宿命,心生疑惑,亦生逆念。」
一番簡單交代,不浮誇,不遮掩,卻讓三位老師徹底沉默。
他們知曉,從今日起,史萊克,再也困不住這位弟子了。
……
風波落幕,新的問題,接踵而至。
距離全大陸高階魂師學院精英大賽,僅剩不足半載光陰!
這場大陸最盛大的魂師賽事,規則森嚴,萬眾矚目。
但他們報名的是寶寶杯,唐三的實際年齡……超了!
現在的史萊克七怪的默契,節奏,配合已經打磨成型。
這學院裡……已經沒有了他的位置。
他對於那些「同齡人」來說,太強,太沉,太寂。
他的存在,反而會打亂七怪的整體默契。
幾番斟酌商議之下,學院最終決定。
唐三,轉為替補。
這個決定,無人有錯。
可落在唐三心底,卻讓那本就疏離的心緒,愈發淡漠。
他站在訓練場邊緣,看著六位夥伴朝氣蓬勃,並肩磨合,熱血拼搏的模樣。
看著他們為大賽憧憬,為未來奮鬥,為變強執著。
熱鬧是他們的。
而他,什麼都沒有。
這片喧鬧朝氣的史萊克,再也容不下一個歷經地獄,心生逆道,看透天道平衡的自己。
格格不入,便是此刻最真實的寫照。
院內的氛圍,壓抑得讓他心緒沉悶。
夥伴依舊熱忱,師長依舊器重,無人排擠,無人疏遠。
可那道八年歲月,地獄生死,道心格局的鴻溝,永遠橫亘在此。
他融不回去了。
少年熱鬧,早已不屬於他。
……
當夜,月色清冷。
唐三獨自立於學院後山,目光望向遠方天際,心緒澄澈,決意已定。
與其困於學院,沉溺舊夢,勉強合群。
不如孤身遠行,踏遍山河,以己身之道,勘破天地平衡,求證自己的修羅大道!
他不再是需要集體庇護,需要同伴攙扶的少年。
他的道,是逆天道,破宿命,掙脫平衡桎梏的獨行之道!
次日清晨。
唐三找到弗蘭德,尋到玉小剛,躬身一禮。
「院長,老師。」
「弟子心性已變,道途已偏,不再適合學院修行。」
「今日前來,特此告辭。」
弗蘭德身軀一震,眼底滿是惋惜,卻並無意外。
玉小剛輕嘆一聲,眸底複雜:「你決定好了?」
「弟子決意已定。」唐三語氣堅定,無半分遲疑,「我的道,不在溫室,不在人群,不在熱鬧人間。」
「在山河萬里,在生死歷練!」
兩位師長沉默良久,最終緩緩點頭。
他們知道,留不住了。
這位弟子的天地,早已是浩瀚蒼穹,絕非小小史萊克所能禁錮。
隨後,唐三遠赴冰火兩儀眼,見到了許久未見的母親和唐昊。
山間風烈,亂發翻飛。
唐昊望著眼前年歲驟長,氣質沉冷,眼底藏著逆天之念的兒子,渾濁的眼眸微微顫動。
他能感知到,唐三徹底蛻變了。
褪去稚嫩,褪去懵懂,甚至褪去了對宿命的順從。
「你要走?」唐昊沉聲問道。
「嗯。」唐三點頭,目光望向遼闊山河,「我欲獨行歷練,掙脫天道桎梏,求證修羅逆道。」
「我不信所謂的天地平衡,不信所謂的宿命棋子!」
「我的道,我自己走!我的命,我自己掌!」
唐昊望著兒子堅毅挺拔的背影,久久無言,最終緩緩抬手,重重拍在他的肩頭。
「去吧。」
「昊天男兒,本就當逆天而行,踏碎束縛!」
「不必拘泥世俗,不必盲從天道!」
「活出你自己的道,便夠了!」
得父親應允,師長放行。
唐三再無牽掛。
眼底最後一絲少年溫柔,緩緩斂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