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海神島周圍的海風每日不息,金藍色的海神神光,日復一日籠罩整片試煉區域。
這個月,唐三每日都準時踏入海神之光,完成每天的試煉,從無一日鬆懈。
現在,唐三正在一團金光中盤膝而坐,渾身筋骨微微震顫,發出咔咔作響的聲音,一層淡金中夾雜著蔚藍的神光,正順著他的四肢百骸緩緩流轉。
體表不斷滲出細密的汗珠,混著被海神神光淬鍊出來的微量雜質,順著肌膚滑落,滴落在身下的岩石上。
他雙目緊閉,牙關緊閉,呼吸還算沉穩,但每一次吐納,都主動牽引著周遭瀰漫的海神之力湧入體內,沖刷經脈,打磨肉身。
海神之光如潮水般一遍一遍沖刷他的身軀,帶來刺骨的重壓,肌肉持續緊繃,皮膚上泛著一層被神光烘出來的溫潤光澤。
這次,唐三不曾依靠玄天功強行壓制這份痛楚,而是任由海神之力滲透進每一處骨骼縫隙,藉此夯實身體根基。
因為他發現,每一次「痛苦」過去之後,他的身體就被強健一分,原本就打磨到極致的技巧,甚至可以用遠勝從前的表現方法用出來。
就連惡鬼狼都覺得,這份日復一日承受神光碾磨的毅力,實在可怖。
它能嗅到唐三皮肉之下骨骼不斷重塑,變強的氣息,明明每一輪試煉結束,少年渾身都帶著傷痛的味道,可下一日,他依舊會重新踏入海神之光,承受同等甚至更加沉重的壓迫。
層層金光壓落,沉甸甸的神性威壓碾在骨肉神魂之上,疼得刺骨,沉得窒息。
識海之中,三道魂靈始終寸步不離。
大地之熊瓮聲瓮氣,厚重的聲音緩緩響起,帶著一股敦實感。
「這股力量……不愧是神級的力量,壓得真是厲害,小主人,一不小心你這個骨頭就得崩成兩截,扛不住了一定要說,有我護著你的身子。」
惡鬼狼不耐煩地嗤了一聲,狼瞳微微眯起,帶著戾氣和不屑的聲音,在識海裡面來回翻湧:「哼,別死撐著把神魂搞碎了,到時候本大爺也要跟著遭殃。」
雖然嘴上依舊,但他的力量卻始終盤繞唐三的識海,幫忙穩住唐三心神。
藍銀王溫和輕嘆:「循序漸進,莫要急功近利。」
隨著藍銀王是身軀輕擺,綿綿生機緩緩流淌,滲入唐三的血肉甚至是神魂之中,將每一次骨頭碎裂,淬鍊留下的勞損,疲憊盡數撫平。
唐三在極致嚴苛的試煉里,日復一日穩步變強。
海神殿之巔,波塞西靜靜佇立,目光始終落向試煉場中的那道咬牙堅持的藍衫身影。
一月來的朝夕相處,她看著少年無數次被神壓壓至跪倒,又無數次咬牙撐著膝蓋站起。
心底積壓的不甘從未散去,可指尖攥了又松,終究只是低聲自語。
「罷了……神諭在上,我無權更改。」
她能做的,唯有沉默觀望,恪守天職,靜待唐三一步步走完既定的成神之路。
也是,如果她不是這個性格,可能早就和唐晨在一起了。
海神島歲月枯燥孤寂,唯有試煉與修行往復迴圈。
……
萬里之外,冰火兩儀眼卻是靈氣鼎盛,暖意融融。
湖心藍銀古樹懸月生長,整整一月,源源不斷吸納靈氣,只為重塑新的身體。
青石高台之上,藍長生靜坐如初,未曾挪動分毫。
他眼底無喜無悲,唯有一片沉靜,指尖始終縈繞一縷生命神力,穩穩溫養著古樹之中的殘魂。
終於,今日期滿。
湖心古樹驟然劇烈震顫,不是風吹枝椏的輕晃,而是自根須深處向外,整座龐大樹體都在轟鳴。
低沉隆隆的震顫聲穿透湖水,向著冰火兩儀眼四方擴散開來。
原本沉斂在藍銀柳樹底部,由藍長生灌注的無窮無盡的生機,在這一刻徹底解禁。
無數瑩藍色光點衝破樹皮,漫天炸開,如同傾覆一整片星河。
光點不是緩緩飄落,而是洶湧奔騰,裹挾著草木獨有的清香,席捲整片山谷。
冰火兩儀眼的泉水被這股力量托舉,層層向上翻湧,卻不起狂暴大浪,只化作一圈圈柔和透亮的漣漪。
粗壯的樹幹一寸寸瓦解消融,蒼老皸裂的樹皮,遒勁的枝幹,全都化作流動的藍光,不再是樹木,而是純粹鮮活的生命本源。
千萬道流螢一般的藍光,跨越數十丈水面,向著湖心中央那一點飛速收攏。
四散的光不斷擠壓,凝合,沉澱。
一開始只是一團朦朧的,飄忽不定的光繭。
光繭內部流轉明暗,彷佛一個正在甦醒的夢。
光芒一點點褪去朦朧,輪廓慢慢清晰。
先是舒展的長髮,而後是肩頭,腰肢。
光暈轟然向外輕輕一展。
一名身著素雅藍裙的女子,靜靜立在碧波之上。
腳下湖水自動分開一層,承托著她,沒有濺起半滴水珠。
眉眼溫婉,可周身涌動的生命力量磅礴浩瀚。
光華驟然四散。
藍裙垂落,長發隨風輕揚。
阿銀自碧波之中,踏光而生。
是那樣美麗,亦如藍長生的記憶之中。
阿銀緩緩睜眼,指尖微微顫動,真切感受著重新歸位的血脈脈搏。
當她視線鎖定青石台上那道白衣身影的剎那,所有的平靜徹底崩塌。
淚水瞬間涌滿眼眶,她再也克制不住,帶著萬年積壓的思念與委屈,快步奔去。
「哥哥!」
她撲進藍長生懷裡,雙臂死死箍住他的腰身,腦袋埋在他肩頭,淚水滾燙,浸濕一片衣料。
哭聲壓抑又顫抖,帶著無盡酸澀。
「哥哥,我回來了……我真的回來了……」
這段時間,雖然他的神魂意識早就被藍成生喚醒,她困於冰火兩儀眼這裡,看著兒子孤苦長大,看著愛人落魄孤寂,自己卻無能為力。所有煎熬和無助,終於在此刻盡數爆發。
藍長生身軀微頓,緩緩抬手,生疏又輕柔地撫過她的長髮。
他沒有起伏的情緒,卻懂血脈羈絆的厚重,聲音低沉安穩。
「我一直在等你。」
「回來了,就再也不會分開。」
簡單兩句話,穩穩撫平了阿銀翻湧的心緒。
她哽咽著喘息,攥緊他的衣擺,抬頭淚眼婆娑地問道:「哥哥,小三呢?」
藍長生輕輕頷首,指尖凝出藍光,半空瞬間鋪開一面澄澈水鏡。
「你看,他又有奇遇了,現在正在海神島。」
「又是奇遇?海神島?上次修羅神的事情……」
藍長生輕輕搖了搖頭:「無妨。你且看。」
鏡中畫面流轉,正是遠在海神島的試煉場景。
少年身姿挺拔,立在漫天金色神輝之中,任憑神性威壓碾壓周身,脊背始終筆直堅挺。
阿銀一瞬不移,望著那張堅毅成熟的臉龐,鼻尖發酸。
「他一直在吃苦,對不對?」
藍長生望著鏡面,輕聲開口,字字清晰。
「他甚至機緣感應,抵達海神島,承接海神九考。」
「看似是天命眷顧,實則從登島那一刻起,他就活在神界布置的棋局裡。」
阿銀瞳孔微顫,輕聲追問:「棋局?什麼意思?」
「海神,修羅神,早已將他定為傳承棋子。」藍長生語氣平淡,卻道盡冰冷真相,「他的機緣,他的試煉,他的前路,皆是神明預設好的軌跡。」
「藍銀王自願獻祭,波塞西奉命輔佐,看似萬般順遂,從來都不單單是機緣,更是安排。」
阿銀怔怔看著鏡中咬牙堅持的唐三,眼底滿是心疼與凝重。
「是因為他的異界之魂嗎?所以被那麼多神惦記,這孩子,我早就不介意他靈魂的來處了。」
「是。」藍長生點頭,「他心性倒是堅韌,兩世為人也給他的性格添上了小心謹慎,步步為營,可始終身在局中。」
阿銀抬手輕輕觸碰水鏡里的少年身影,眼神漸漸堅定。
「以前我無能為力,只能沉睡旁觀。如今我醒了,誰也不能再擺布我的孩子。」
「哥,往後我陪著你,一起護著小三,陪他走完這條路。」
「不急。」藍長生揮手散去水鏡,輕聲道,「海神的試煉,需他親身歷練。我們暫且不去打擾。」
阿銀微微一怔:「那我們現在去哪?」
「先去見見唐昊吧。」
從藍長生口中聽到自己愛人的名字,觸動了她曾經美好的回憶,阿銀還是有些羞澀。
藍長生看著她,緩緩說道:「我雖然還是不夠喜歡他,但是……罷了……」
阿銀聞言,眼底瞬間泛紅。
「唐昊……」
話音未落,空間泛起淡淡漣漪,一藍一白兩道身影瞬息破空,千里轉瞬即逝,直奔天斗城史萊克學院。
……
天斗城,史萊克訓練場。
全大陸魂師大賽賽程過半,廝殺愈烈,眼下已然臨近半決賽開戰之日。
整個賽場熱度滔天,所有人都在等著看史萊克七怪的最終對決。
訓練場中,七怪全員凝神苦修,彼此配合,磨合陣型,氣氛緊繃又專注。
戴沐白收拳吐氣,沉聲開口:「半決賽對手是武魂殿扶持的強隊,底蘊極深,我們不能大意。」
奧斯卡一邊凝出恢復香腸,一邊認真道:「放心,有我續航,治癒全程兜底,大家只管放開打,不用擔心體力傷勢。」
寧榮榮托著七寶琉璃塔,塔身叮咚輕響:「放心,增幅不會斷,我盯著你們每一個人。」
馬紅俊活動一下肩膀,鳳凰火焰在羽毛間跳動:「嘿嘿,打頭陣這種事,最適合我。」
朱竹清只是淡淡頷首,身影已經預備遁入暗影。
小舞一拍手掌,戰意高漲:「那我跟對手貼身打,給你們創造機會!」
幾人常年並肩作戰,幾句話敲定戰術,默契早已渾然一體。
訓練場角落,八歲的遲往乖乖站著,一雙靈眸亮晶晶盯著眾人修煉,周身縈繞淡淡冰藍寒氣。
他武魂靈眸,第一魂靈乃是百年天夢冰蠶,自從在藍長生的幫助下,和小夢建立契約,並成為第一個魂靈的修煉者,滿心滿眼都是對這位兄長的依賴與敬重。
忽然,他猛地抬頭,眼底亮起亮光,快步朝著半空跑去。
「長生叔叔!」
兩道身影緩緩落地,白衣絕塵,溫婉動人。
遲往撲到藍長生身前,仰著小臉嘰嘰喳喳,語氣滿是雀躍。
「長生叔叔!你終於來看我啦!這位漂亮姐姐是誰呀?」
藍長生抬手揉了揉他的頭頂,語氣溫和:「她叫阿銀,是我的妹妹。」
阿銀溫柔笑著,俯身看著眼前乖巧的孩童,輕聲道:「小弟弟,你好呀。」
遲往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隨即立刻認真匯報近況,語速飛快。
「阿姨好!長生叔叔,我跟你說,史萊克的哥哥姐姐們超級厲害!」
「之前淘汰賽打天斗皇家學院,戴沐白大哥和朱竹清姐姐的幽冥白虎一出,直接碾壓對面,特別帥!」
「還有四元素學院那場,對面冰火魂技特別凶,差點壓制住我們,還好奧斯卡哥哥續航夠穩,榮榮姐姐增幅夠強,小舞姐姐拼死突破,最後硬生生逆風翻盤!」
他眼神發亮,滿是崇拜:「現在馬上要打半決賽了!對手是武魂殿的隊伍,特別難對付,大家每天都在拼命修煉,練配合,就想打進決賽!」
藍長生輕聲問道:「大家訓練辛苦嗎?可有受傷?」
「不辛苦!大家都很厲害,也很小心!」遲往用力搖頭,「就是大家都很認真,每天練到天黑都不肯休息。」
阿銀靜靜聽著孩童清脆的話語,看著眼前一群朝氣堅韌的少年,心底暖意融融。
視線輕輕一轉,她瞬間鎖定訓練場邊緣,那道獨自靜坐,斷臂孤寂的身影。
唐昊坐在青石之上,一身舊衣,鬢角染霜,周身滿是滄桑落寞,獨自閉目調息,與世隔絕。
時隔數年,再見愛人。
阿銀腳步微頓,鼻尖一酸,眼底瞬間蒙上水霧。
藍長生低聲開口:「去吧,他等你太久了。」
阿銀輕輕點頭,一步步,緩緩朝著那道孤寂的身影走去。
微風掠過訓練場,捲起細碎風聲。
重逢,終於在此刻,悄然降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