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刻他又想到了那個他憧憬的人。
想到昨日高台角落那道安靜孤寂的白衣身影,想到那雙看透一切,卻始終淡漠無波的眼睛。
遲往心口一陣發酸,他低聲喃喃,氣息破碎微弱,幾乎被場上風聲蓋過:「長生叔叔……」
可沒有人回答他。
唯一回應他的,是對面武魂殿冰冷的嘲諷與步步緊逼的殺機。
「還敢走神?」
邪月冷漠的聲音穿透風嘯,手中月刃高高舉起,黑芒森然凜冽。
冰冷的擂台青石染遍細碎血痕,慘烈的戰局徹底碾壓了所有僥倖。
武魂殿七人周身黑紋暴漲,羅剎撕裂之力盤踞全場,凜冽的殺機死死鎖死擂台中央那道瘦小的身影。
方才全員合圍的絕殺攻勢雖被史萊克眾人捨命阻攔,卻依舊餘威滔天,根本不給任何人喘息的餘地。
「躲?我看你還能往哪躲!」
焱踏碎滿地碎石,渾身火焰熊熊燃燒,漆黑的火舌舔舐空氣,發出滋滋的刺耳裂響。他死死盯著漏出空蕩的前方,嘴角咧開一抹殘忍的弧度,大步向著遲往的方向跑去。
胡列娜緩步上前,陰冷的魂力層層籠罩整片區域,輕笑出聲,語氣刺骨冰冷:「小弟弟,沒想到你小小年紀,卻偏偏是最礙事,可惜,怎麼就跟錯人了。」
「殺了你,這場鬧劇就該落幕了。」
邪月手握震顫的月刃,身影從焱的身後浮現,同樣向著遲往一步步逼近,手中月刃身黑芒刺目,聲音沒有半分溫度:「老師親口下令,今日,必死無疑。除非那個人了,不然,沒人能護得住你。」
「但那個人……回來嗎。哈哈!」
聽到武魂殿的人提起藍長生,遲往又是心裡一震,
刺耳的嘲弄笑聲響徹擂台,字字句句都像冰冷的針,狠狠扎進遲往的心底。
他身子輕輕一顫,慘白的小臉毫無血色。
遲往心裡又酸又澀,一絲難以言喻的惶恐與落寞翻湧而上。
是不是……長生叔叔也覺得他太弱了?
是不是他如今的絕境,在那個人眼裡,根本不值一提?
是不是他拼盡全力的堅持,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場徒勞?
他攥緊小小的拳頭,指尖泛白,心底那點僅剩的底氣,在武魂殿的嘲諷里,幾乎快要崩碎。
可下一秒,他又猛地搖頭。
不會的。
長生叔叔不會騙他。
長生叔叔的溫柔是真的,叮囑是真的,對他的期許也是真的。
他沒有放棄自己,只是……有他看不懂的苦衷。
遲往壓下眼底的酸澀,硬生生把所有軟弱,惶恐全部壓回心底深處。
他不能認輸!
第二輪絕殺攻勢驟然再起!
七道裹挾這羅剎神力的魂技同時爆發,四面八方徹底封死所有躲閃路徑,密不透風,避無可避!
「遲往!!」戴沐白嘶啞怒吼,肩口傷口撕裂劇痛,鮮血瘋狂湧出,他拼盡全力想要衝破阻攔,卻被兩名武魂殿隊員的強攻死死鎖死。
羅剎之力撕裂他的魂力屏障,經脈灼燒劇痛,他一次次衝撞,一次次被狠狠壓回原地,根本寸步難行。
他肩頭傷口鮮血淋漓,羅剎之力的余勁還在不斷侵蝕經脈,每動一下都疼得渾身發麻,可他半步不退。
「別碰他!!」馬紅俊咳著大口鮮血,鳳凰火焰拼命炸開,卻瞬間被漆黑邪力吞噬撕碎。羽翼早已殘破不堪,劇痛貫穿全身,他只能眼睜睜看著絕殺攻勢湧向遲往,無能為力。
馬紅俊撐著殘破的羽翼,胸口內傷口翻滾,咳著血絲嘶吼:「這幫傢伙,根本不是在比賽!是在蓄意殺人!」
小舞紅了眼眶,四肢被魂力禁錮,渾身酸痛發麻,急得聲音發顫:「遲往!躲開啊!求你們放開我!」
朱竹清化作殘影數次突圍,次次都被逼著退回,指尖劃破無數傷口,眼底滿是極致的無力與猩紅。
所有人都在拼,所有人都在嘶吼,所有人都想馳援。
可戰場分割徹底,他們被死死困在四方,半步無法靠近!
全場,唯有遲往孤身一人,直面武魂殿的絕殺。
狂風裹挾著散發著血腥味碾壓而至,魂力衝擊根本不是幾人重傷之軀能夠硬抗。
遲往看著身前夥伴一個個咬牙硬撐,滿身是傷的模樣,心底又急又痛。
他不停轉動靈眸,極致的精神力瘋狂捕捉每一道攻擊軌跡,沙啞出聲,飛速指揮:「戴大哥右移!避開正面刃斬!竹清後撤!側面有偷襲魂力!小舞姐注意腳下!」
他拼盡全力預判躲閃,瘦小的身軀在密集的殺招之中狼狽穿梭,憑藉極致的反應勉強避開一道道致命攻勢。
可他終究魂力底蘊薄弱,精神力持續透支早已瀕臨極限。
「噗!」
一道游離的黑色魂力碎勁驟然掃中他的後背。
劇痛瞬間貫穿五臟六腑!
遲往身形一僵,再也穩不住重心,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冰冷的青石擂台之上。
膝蓋重重砸落地面,發出沉悶的響聲。
一口滾燙的鮮血,不受控制地從他嘴角噴涌而出,染紅了身前的石板。
「遲往!」
眾人驚撥出聲,心頭驟然一緊,又慌又急。
遲往撐著地面,指尖死死摳進石縫,渾身劇烈顫抖,體內魂力紊亂翻湧,神魂陣陣刺痛。
鮮血順著唇角不斷滴落,一滴一滴,砸在滿是裂痕的擂台之上,觸目驚心。
他眼前陣陣發黑,渾身脫力,連抬手的力氣都快要耗盡。
「還在硬撐?」邪月眼底殺意更盛,提著月刃快步逼近,「結束了。」
焱獰笑一聲,周身漆黑火焰凝聚成一柄碩大的火刃,高高舉起,帶著撕裂一切的威壓,直直對準跪地不起的遲往:「小鬼,下輩子,要記得擦亮眼睛!」
絕殺一擊,近在咫尺!
灼熱又陰冷的恐怖風壓徹底籠罩遲往全身,死亡的陰影瞬間將他徹底吞噬。
史萊克眾人目眥欲裂,不顧一切想要衝過來救援,可武魂殿其餘四人死死纏住他們,狂暴的攻勢逼得他們自顧不暇,根本無法抽身。
「不要!」小舞紅了眼眶,聲嘶力竭地大喊。
馬紅俊拼命催動鳳凰火焰,卻被邪力瞬間撕碎,無力回天。
戴沐白咬牙硬抗數道攻擊,肩骨劇痛欲裂,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致命火刃劈向遲往!
看台之上,無數觀眾譁然尖叫,此起彼伏的驚呼響徹天地。
「要出事了!那個孩子要被殺死了!」
「裁判!快叫停比賽!」
「這不是在比賽,這根本就是蓄意殺人!武魂殿要犯天下之大不敬!」
可高台上,幾個裁判依舊漠然端坐,眼神冰冷,無動於衷,彷佛擂台上即將發生的慘死,不過是無關緊要的塵埃。
趙無極和弗蘭德早就被幾人聯手擒拿,打暈,正躺在地上睡得很安詳,大師本來想靠著武魂殿榮譽長老的令牌,強行命令幾人停止比賽,救下遲往。
但那主裁判呵呵一笑,一把奪走了玉小剛手中的令牌:「之前不動你,是忌憚教皇冕下的舊情,但現在,教皇冕下早就忘記你是誰了,還想拿這個令牌來狐假虎威。再敢如此,視為侵犯我武魂殿名譽,定將你當成格殺!」
玉小剛被這樣一唬,呆愣在原地,雙眼無神的看著賽上時。就看著那火刃即將劈落,生死一瞬的剎那。
跪地的遲往,驟然抬起頭!
他知道,沒人能救他。
他也知道,自己一旦倒下,拼死護著他的所有夥伴,將會真正的失去生機,盡數慘死在這不公的擂台之上。
極致的絕境下,著一絲執念撐著他瀕臨破碎的身軀。
「我不能倒……我不能連累大家……」
遲往在心底嘶吼,稚嫩的身軀爆發出最後的決絕。
下一秒,他雙眼之中,冰藍色的精神光芒驟然暴漲到前所未有的極致!
最大功率!靈眸全開!綻放出傾盡神魂,燃燒精神本源的璀璨藍光!
「啊!」
痛苦的們哼,壓抑的在喉嚨深處釋放。
極致的精神力瘋狂透支,狂暴噴涌,硬生生撕裂他的眼底脈絡!
兩道鮮紅的血絲,從他清澈的眼眸之中流淌而出,順著稚嫩的臉頰緩緩滑落。
血淚斑駁,觸目驚心!
以神魂受損為代價,一股浩瀚霸道的精神洪流瞬間席捲整座擂!
精神衝擊,全力爆發!
沉悶的神魂震顫聲響徹武魂殿眾人的腦海中!
正要一刀劈死遲往的焱,動作驟然僵滯,腦袋劇痛炸裂,瞬間炸出一片空白。
逼近身前的邪月,持刃的手腕猛地一顫,動作硬生生卡住。
全場所有武魂殿隊員,只覺得頭腦昏沉,神魂刺痛,周身狂暴的羅剎攻勢,齊齊慢了整整一絲!
「就是現在!後撤!全員聚攏!」
遲往嘶啞的喊聲帶著極致的疲憊傳入眾人耳中。
史萊克眾人不敢有半分遲疑,抓住這唯一的生機,瞬間全員暴退,齊齊聚攏在擂台邊緣,將吐血垂眸的遲往牢牢護在最中心。
戴沐白擋在最前,氣息紊亂,滿身血污,卻依舊脊背挺直:「別怕!我們來了!」
小舞蹲下身,小心翼翼扶住搖搖欲墜的遲往,眼眶通紅,聲音哽咽:「遲往,你怎麼樣?別嚇我們!」
遲往微微搖頭,想要開口,可一張嘴,又是一口鮮血溢位。
他的雙眼血淚不止,視線越來越模糊,原本清晰的賽場,清晰的人影,清晰的攻勢軌跡,此刻全都化作朦朧的重影。
透支的精神力,破裂的眼底神經,正在一點點剝奪他的洞察能力。
「我……我沒事……」遲往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寧榮榮看著他不斷流血的雙眼,心疼得眼眶發紅,七寶琉璃塔光芒不停灑落,全力為他增幅,修復傷勢,急聲開口:「遲往!堅持住!我給你恢復。」
奧斯卡飛速凝出數根極致恢復香腸,遞到眾人手中,語速飛快:「所有人快點吃下去!穩住傷勢!我們必須活下去!」
此刻的史萊克戰隊,早已全員殘血。
戴沐白,馬紅俊,小舞,朱竹清,人人身負重傷,魂力耗損大半,身上傷口無數,鮮血浸透衣衫。
唯有全程後撤輔助的寧榮榮和奧斯卡,尚且保持著完整戰力,可兩人都是輔助系,無強攻突圍之力。
局勢,依舊絕望到極致。
擂台對面,武魂殿眾人緩緩從精神衝擊的眩暈中掙脫。
眾人緩緩回過神,眼底的戾氣與殺意,變得更加森冷可怖。
「燃燒神魂?透支雙眼?」邪月看著滿臉血淚的遲往,眼神陰鷙刺骨,「倒是有點骨氣。」
焱揉著刺痛的識海,怒火滔天,咬牙低吼:「敢反抗我們!剛才算你命大!下一次,我看你拿什麼擋!」
胡列娜妖眸冰冷,死死盯著遲往。
遲往垂著眼帘,血淚不斷滴落,打濕了稚嫩的臉頰。
他的視線已經模糊大半,看人只剩一片朦朧黑影,賽場四周的動靜,魂力的流動,再也做不到一覽無餘。
可他依舊沒有放棄。
他死死咬著牙,強撐著瀕臨破碎的識海,憑著僅剩的微弱感知,繼續低聲指揮:「他們……左側兩人魂力躁動,準備側翼包抄……榮榮增幅集中前排,奧斯卡保留續航……竹清盯住右翼空檔……」
每說一句話,他的氣息就虛弱一分,眼底的血流得更盛一分。
明明視線越來越暗,明明腦袋昏沉欲裂,明明渾身劇痛難忍。
可他依舊穩穩撐著全隊最後的周旋節奏。
史萊克眾人聽著他微弱卻清晰的指揮,心頭又酸又痛,渾身戰意與不甘徹底被點燃。
「拼了!我們要活下去,一切活下去!」戴沐白沉聲道。
擂台之下,玉小剛看著場內血淚淋漓,依舊拼死支撐的小小身影,眼眶赤紅,聲音沙啞:「這是什麼狗屁比賽!這群孩子到底做錯了什麼!」
可無論場外如何怒吼,如何不甘,如何憤怒。
高台裁判依舊無動於衷,淡漠開口:「比賽繼續,禁止一切場外喧譁和干預。」
冰冷的聲音,徹底擊碎了最後一絲公平。
擂台上,狂風再起。
武魂殿七人再度壓上,裹挾著漆黑羅剎神力,步步緊逼。
他們這次不急著強攻,反而刻意放慢節奏,打算一點點蠶食史萊克眾人的魂力與生機。
他們在折磨。
折磨這群拼死抗爭的少年,折磨這個撐著血淚的孩子,想讓他親手毀掉自己最重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