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珩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沒叫丫鬟,自己起身,走到桌邊倒了杯水。
然後端著杯子走回來,在床邊坐下,一隻手托起她的後腦勺,另一隻手把杯沿送到她唇邊。
沈雲灼就著他的手喝了半杯,溫熱的茶水滑過喉嚨,那股火燒火燎的難受才慢慢壓下去。
「還要嗎?」蕭珩問。
她搖了搖頭。
蕭珩把杯子放在床頭的小几上,又拿起帕子,繼續替她擦洗。
擦洗完,蕭珩把帕子扔進盆里,拉過被子蓋在她身上。
沈雲灼翻了個身,面朝里,閉上眼睛,像是睡過去一樣。
沒過多久,沈雲灼模模糊糊聽到布料摩擦的窸窣聲,知道他在穿衣服。
她忽然想起上一世,這個男人每次事後,從不留宿,總是悄無聲息的離開。
那時,她以為他是公務繁忙。
現在看來,他不是忙。
而是心虛。
蕭珩穿好衣,在床邊站了一會兒。
然後轉身離開。
門外,一個蒼老的聲音響了起來,帶著恭敬和小心翼翼。
「公子,這麼晚了,不歇下?」
是老夫人身邊的張嬤嬤。
今晚是沈雲灼和『顧雲崢』第一次圓房,張嬤嬤特意守在這裡,好盯著兩人早日為顧家誕下子嗣。
蕭珩腳步頓了一下。
他聲音冷冷的,淡淡的,帶著一種與生俱來的矜貴和疏離。
「孤來這裡,只是例行公事而已。」
說完,腳步聲漸行漸遠,消失在夜風裡。
沈雲灼睜開眼睛。
「例行公事。」
她輕聲重複這四個字,嘴角慢慢勾起一個弧度。
原來在他眼裡,和她圓房,只是一件「公事」。
沈雲灼慢慢坐起來,身上的酸痛讓她倒吸一口涼氣。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鎖骨上有紅痕,肩膀上是指印,青一塊紫一塊的,像是被什麼東西啃過。
公事嗎?
既然如此,她偏要讓他愛上她。
讓他心甘情願的把她抬進東宮,做他的太子妃!
……
第二天,沈雲灼一覺睡到自然醒。
她撐著身子坐起來,疼的臉都白了白。
這身子比昨晚更疼了。
騙子。
說什麼會輕些呢。
「少夫人?您起了嗎?」
突然,門外傳來翠竹的聲音,小心翼翼的,帶著一絲試探。
沈雲灼頓了一下,開口:「進來。」
翠竹推門進來,手裡端著一碗湯。
雞湯,燉的濃白,飄著一層薄薄的油花,聞起來很香。
「少夫人……」翠竹把湯放在桌上,喜滋滋的說:「這是老夫人讓人送來的,說是讓少夫人好生調養身子,儘早……」
她頓了頓,偷笑:「儘早懷上顧家子嗣。」
沈雲灼看著那碗湯。
雞湯濃白,燉的很好,一看就是用了心思的。
只是……懷上顧家子嗣?
和她圓房的人是太子,她懷上的,自然是皇家子嗣!
「放下吧。」沈雲灼的聲音很平靜。
翠竹把湯放在桌上,小心翼翼的看了她一眼。
「少夫人,您……還好嗎?」
翠竹不解,少夫人日日盼望將軍回來,這將軍總算回來,少夫人怎麼看起來一點也不開心?
「還好。」
沈雲灼頓了頓,忽然開口:「翠竹。」
「奴婢在。」
「你去藥鋪幫我抓副藥。」
翠竹一愣:「少夫人不舒服?」
「嗯。」沈雲灼的聲音淡淡的,「調理身子的。」
「調理身子?」翠竹有些疑惑,「少夫人哪裡不舒服?要不要請大夫來看看?」
沈雲灼拒絕,讓她取來筆墨,寫了一個藥方給她。
「按這個方子抓就行。」
沈雲灼從小在蒼梧山長大,跟著師父學了不少醫術,寫個方子對她來說,再簡單不過。
翠竹接過方子,低頭看了一眼。
她雖然識字不多,但跟了沈雲灼這麼久,藥材的名字還是認得幾個的。
當歸,川芎,白芍……這些她認識,都是補藥。
可再往下看,她的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少夫人,這方子……怎麼和之前的不太一樣?」
沈雲灼看著翠竹的眼睛,沉默了一瞬。
翠竹的臉上沒有懷疑,沒有試探,只有純粹的困惑和擔憂。
沈雲灼的心裡湧上一股複雜的情緒。
上一世,翠竹為她求情而死,這一世,她要保護好她。
所以,有些事,現在還不能告訴她。
「之前那個方子不太對症。」沈雲灼的聲音很平靜,「我換了一個。」
翠竹聽此,不再多問。
她知道她家少夫人的醫術好。
甚至比京城裡有些坐堂大夫都強。
可少夫人從來不張揚,也從不在府里給人看病,說是怕人說閒話。
「那奴婢這就去抓藥。」
「去吧。」沈雲灼頓了頓,又補了一句,「悄悄去,別讓任何人發現。」
翠竹點了點頭,攥著方子走了。
沈雲灼靠在床頭,閉上眼睛,腦子裡飛速轉著。
上一世,她和蕭珩在一起一年多才懷上孩子。
那一年多里,她喝了不少老夫人送來的湯水,還有各種補藥,可肚子就是遲遲沒有動靜。
她剛開始沒在意,以為是自己身子弱,以為是從小在蒼梧山上受了寒氣,需要慢慢調養。
後來時間久了,她開始著急。
老夫人雖然嘴上不說,但每次她去請安,老夫人的目光都會在她肚子上停一停。
那目光雖然不重,可沈雲灼能感覺到底下的分量。
顧家要子嗣,要繼承爵位的子嗣,要延續香火的子嗣。
她嫁進顧家,最大的任務就是生孩子。
生不出來,她就是顧家的罪人。
所以她翻遍了醫書,試了無數個方子,最後自己研製了一份助孕的藥方。
喝了一個多月,就懷上了。
現在想來……
沈雲灼睜開眼睛,眼底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一年多懷不上孩子,真的是因為身子弱嗎?
她的身子雖然偏寒,但師父說過,不影響生育,只要好好調養,不會有問題。
可她調養了一年多,什麼法子都試過了,就是懷不上。
為什麼?
最大的原因就是……有人不想讓她懷上。
是誰?
老夫人?
不可能。
老夫人是皇后的母親,是顧家的當家主母,她比誰都盼著顧家有後。
她不可能在背後動手腳。
顧家其他人?
也不可能。
顧家上下都知道,她肚子裡的孩子關係到顧家爵位的繼承,沒有人會在這個節骨眼上使壞。
那會是誰?
沈雲灼的腦子裡閃過一個人的臉。
蘇昭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