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禎臉都紅了,下意識想將腳抽回,謝亦瑾卻握得很緊,不容她掙扎。
「大哥,這不合規矩,若是讓人看見了……」難免多言。
謝亦瑾看了她一眼,「誰看見了?」
謝明禎只得將想說的話默默咽回肚子裡,心想,就算沒人看見,也不能這樣吧。
謝亦瑾盯著眼前受傷的腳踝,本該白皙的肌膚此刻一片青紫瘀痕,明顯是舊傷。
他眉頭輕蹙,受了腳傷就應該靜養,她卻折騰著回來,想也知道是在侯府受了委屈。
謝亦瑾低著頭,指尖挑開瓶口,取了些藥膏擦在傷處,用了些力道將藥揉開。
鑽心的痛意,疼得謝明禎緊咬雙唇,一雙手攥緊了衣擺,面色也變得蒼白,卻一聲不吭。
謝亦瑾眸光複雜,從前,謝明禎只是手指扎一下繡花針都要又哭又鬧,讓人哄上半天。
如今這樣猙獰的傷,她卻一聲不吭,就這樣忍住。
這種感覺,就像是一朵自己精心照養多年的花,被人偷去糟蹋……
謝亦瑾眼裡戾氣浮動,說出口的話卻不自覺柔和了幾分,「疼嗎?」
謝明禎攥緊了衣擺,她看不見謝亦瑾神情,這會兒硬著頭皮搖頭,「不疼的。」
謝亦瑾:「你倒是能忍。」
有那麼一瞬間,他想捏碎謝明禎的腳骨,讓她哭,讓她後悔嫁人,後悔沒有聽自己的話……
可他的手不過稍稍揉一下,掌心裡的小腳就因為疼痛而瑟縮發抖,別說是捏碎,就是用些力氣,他都捨不得。
可謝明禎哪裡知道謝亦瑾心裡想的這些,此刻,她只覺得謝亦瑾力道越來越大,疼得她額角都冒冷汗了。
「疼……」
謝亦瑾動作一頓,指尖都僵住了,喉結微微滾動。
謝明禎紅著眼看他,聲音帶著哭腔,「大哥……我疼,你輕點。」
謝亦瑾喉結滾動更厲害了,「忍忍。」
謝明禎眼角冒淚花,緊緊咬著下唇,時不時溢出兩聲低吟,強忍著才沒將腳抽回來。
謝亦瑾的動作明顯凌亂,半晌才鬆開手,將她的腳放到矮榻上。
等他正眼看去,只見眼前的女人緊閉雙眼,汗水淋漓,好似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幾縷碎發凌亂地貼在白皙的脖頸上,正好蓋住了那一小塊紅印……
明明那樣痛苦的神態,卻勾得人挪不開眼。
「好了。」謝亦瑾別開視線。
謝明禎這才睜開眼,身子得以鬆懈下來,目光在掠過謝亦瑾的雙手時,淺淺地咽了一下口水。
方才因為疼,她根本沒有留意到謝亦瑾的手,比記憶中要寬厚,指節很長,膚色看著冷白,但掌心溫度卻是熱熱的……
一想到方才這雙手將她的腳緊緊握著,謝明禎心裡便忍不住在意,暗暗在心裡告訴自己,這是兄長,上藥而已,兄妹之間沒關係的。
可縱使這樣想,她還是扯了扯裙擺,將腳藏起來,因為心虛,沒敢看謝亦瑾,只小聲地道謝,「我好多了,多謝大哥。」
謝亦瑾拿出帕子擦拭指尖殘餘的藥膏,淡淡地應了一聲,又似無意地問,「怎麼傷成這樣?」
謝明禎:「夜裡沒看清,摔了一下。」
謝亦瑾眉心微蹙,「沒人在你身邊伺候?」
謝明禎:「那時夜深,都看不清路。」
這時,海棠回來了,後邊跟著幾個人,都提著熱水。
謝亦瑾薄唇張了張,到底沒再繼續追問下去,他起身出了屋子,等到走出院子,才從袖中取出那張早已被他揉成一團的紙條,隨手扔在小道上。
「去取我屋裡的玉骨膏,再讓後廚煮碗薑湯一併送過去。」
安福點點頭,「小的這就去。」
謝亦瑾又將方才從謝明禎那順走的藥瓶扔給安福,「扔遠點。」
安福納悶,好好的藥扔了幹嘛?
對上謝亦瑾黑沉沉的目光,他沒敢多問。
…
與此同時,壽安堂。
謝老夫人聽著身邊伺候的婆子說前廳晚膳發生的事,連連搖頭,要不是老三夫婦不肯回京,老大媳婦又不理這些事,府里何至於讓老二媳婦去管。
老二媳婦小門小戶,一股小家子氣,養出來的幾個兒女也不成樣子,拿著些個破落戶的規矩頤指氣使。
讓謝亦瑾管教一番,長長記性也好。
想到白日裡,孫子與自己說不上兩句話就走,謝老夫人嘆了口氣,「你說,亦瑾是不是還在怨我?」
一旁的婆子跟了謝老夫人幾十年,府里大小事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您將二姑娘嫁出去,也是為了哥兒好,哥兒心裡清楚的,哪能怪您。」
何況,事情過去三年,如今府上一切都好,瑾哥兒還受官家重用,那事早就翻篇了。
謝老夫人心裡不是滋味,她不知道孫子是何時知曉明禎的身世。
這孩子是府裡頭最有出息的一個,那時正蒙聖恩,若是讓人看出他的心思,不但自個名聲和前程毀了,還會連累整個謝家。
自己這個當祖母的,豈能放任不管?
好在明禎不曉得亦瑾的心思,正逢承恩侯府有意結親,她這才趁著孫子不在京,匆匆將人嫁出去。
連帶著將孫子送回京的十幾封書信都給攔了下來……這才讓孫子徹底斷了不該有的心思。
可偏偏謝明禎現在又要鬧著和離。
謝老夫人此刻最怕的,是孫子若是知道了這事,會不會又起了那些心思……
「你讓人盯著明禎和亦瑾,切不可讓兩人太親近。」
「老奴曉得。」
謝老夫人長嘆一口氣,她一直在後悔,當年就不該為了離間繼子夫婦的感情,而將前來投奔的侄女送到繼子床榻上去。
偏偏後來又讓侄女生下了謝明禎,若非她當年瞧著胎兒大,月份明顯不對,質問了一番,才知這小賤人在來京途中就與人珠胎暗結。
那野男人連姓甚名誰家住何處都沒說就跑了,這小賤人就將孩子賴到謝家頭上。
當年她本想掐死尚在襁褓中的明禎,可見老大竟喜歡這孩子,這才勉強多留了幾年,想著回頭再丟到莊子去就是了。
可沒想到謝明禎生得愈發好看,每每出門,都勾得一眾公子哥挪不開眼,她這才將人留著,想著將來送到那些高門大戶里當個妾室也好。
那時的她根本沒想到,一向冷心冷清的孫子會被勾了魂,真是個狐媚子。
想到這,謝老夫人更加堅定,決不能讓謝明禎和離!
「派人去侯府送個口信,讓二姑爺早些來將人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