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娘!姑娘快醒醒,姑爺來府上提親了。」一隻手在陸知雪眼前晃了晃。
「姑娘怎麼了?發什麼呆呢?不會是燒還沒退吧?」另外一隻指節粗大,皮膚鬆弛的手探上額頭。
溫熱的觸感讓陸知雪渾身一顫,她猛地從床上彈坐起來,冷汗,瞬間浸透了她的後背。
她下意識地摸向小腹,那裡平坦一片,沒有絲毫墜痛感。
她不可置信的再抬手摸上自己的脖頸,沒有紅腫,沒有傷痕,也沒有折斷……
可那被絞死的疼痛和窒息感,卻還沒完全散去。
視線下移,手腕上那隻翠綠的玉鐲,正安安靜靜地躺在白皙的手腕上,溫潤通透。
陸知雪愣住了。
她抬眼看向拔步床前的貼身丫鬟翠萍,還有奶嬤嬤都活生生的站在床前。
這是死而復生了?
這個念頭如同驚雷,在陸知雪腦海中炸響。
她連鞋都來不及穿,赤著腳撲到梳妝檯前,銅鏡中的自己,沒有形銷骨立,五官還透著稚氣。
她想起了,今日是天聖三十一年春。
春闈已畢,今日放榜。
這時她還沒有嫁給新科狀元柳璋,那個偽君子做了丞相後,誥命卻給了表妹。
她好不容易懷胎八月,被柳璋一腳踹得大出血,氣得她捅了柳璋數刀,然後被表妹和兄長一起勒死。
陸知雪的手激動得發抖。
她是真的重生了!
「姑娘?」翠萍走上前關切地看著她:「怎的臉色不太好?」
奶嬤嬤輕聲安慰著:「姑娘放心,別緊張,柳世子那麼喜歡你,以後定會待你很好。」
陸知雪看著她們,看著這兩張久違又親切的臉,看著這個她還來得及改變的一切。
可她卻說不出話,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又似有一萬句話要湧出來,最終卻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這時,閨房門口響起了沉重的腳步聲伴隨著喘氣聲:「姑娘,姑娘不好了——」
「翠蘭,慢慢說,我們都知道姑爺來府上提親了,正在幫姑娘梳妝打扮。」翠萍溫柔地笑著。
「錯了——呼呼——錯了——」
「翠蘭,瞧你這樣成何體統?我們都知道柳世子來……」周嬤嬤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翠蘭打斷。
「姑娘,周嬤嬤,你們都搞錯了,姓柳的中了狀元後來求娶表姑娘。」
翠蘭話才落下,就聽到兩道不可置信的聲音。
「啥玩意兒?」
「你說什麼?」
「姑娘,周嬤嬤,奴婢沒聽錯,姓柳的說他中了狀元,要娶表姑娘。」翠蘭說完還恨恨地跺了跺腳。
聞言,陸知雪瞳孔微縮。
周嬤嬤見自己奶大的姑娘一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喃喃自語道:「難怪夫人沒派人來喊姑娘去前院。」
「姓柳怎麼可以這麼沒良心?我們姑娘等了他那麼多年,他中了狀元就改娶表姑娘?他怎麼敢?」
「姓柳的,不是人,太過分了,真是氣煞我也!」翠萍氣呼呼的罵道。
「你剛才不是喊那狗東西姑爺嗎?」周嬤嬤小心翼翼地看著陸知雪,生怕她氣出好歹。
「姓柳的前幾日還說,放榜後就來跟姑娘提親,我要去宰了那狼心狗肺的東西。」
翠萍罵著還不忘安慰陸知雪:「姑娘,您別難過,他除了有一副好皮囊,也沒什麼了不起的。」
陸知雪坐在一旁,聽她們罵人,嘴角微微翹著,心裡卻翻湧著旁人看不見的驚濤駭浪。
她腦子嗡嗡作響,這一瞬間,她就想到了很多事。
那狗東西也重生了?
而且還是在今日之前。
柳璋上輩子被聖上欽點為探花,當天就請媒人和長輩一起上門來提親。
那時她受寵若驚,以為是自己求神拜佛才感動了菩薩,是天賜良緣。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他遺憾的開始,他恨自己沒早點求娶心愛的表姑娘。
這輩子,柳璋不但中了狀元,還第一時間來求娶表姑娘。
剛才,她還想著以什麼名義退親,現在反倒省事,藉口都不用自己找。
好,很好,如此甚好。
就是不知道柳璋這輩子是否能如願娶到了心心念念的人?
更不知道,如果沒有她救皇后的功勞,柳璋這輩子是否還能得到聖上的青睞?
但是,這一世,她陸知雪是絕不會再讓悲劇重演!
表妹謝寶珠看著柔柔弱弱,可她的心卻是黑的。
她上輩子可是等柳璋官拜丞相後,才毒死王爺來丞相府摘桃子。
謝寶珠哭唧唧地跟柳璋說,是她威脅她,不准她靠近柳璋的。
想到前世種種,心裡那滔天的恨意就熊熊燃燒,要將陸知雪的理智焚燒殆盡。
這時,陸夫人身邊的大丫鬟來了:「姑娘,老爺和夫人請您去前廳。」
「好,我隨後就到。」陸知雪輕輕應道。
她向來聽長輩的話,克己復禮,從不違抗父母,此時剛回來,不能突然改變。
周嬤嬤和翠萍罵渣男時,手上的動作並沒停,此時她已經穿戴整齊。
見傳話的大丫鬟走了,陸知雪才輕聲說道:「嬤嬤,幫我化慘白一些。」
「老奴明白。」周嬤嬤懂了自家姑娘的意思,親事被搶,就該慘白一些。
太傅府正廳,柳璋那雙看狗都深情的眼睛正定定地看著謝寶珠。
他目不轉睛的眼神中飽含著灼熱思念,讓謝寶珠既受用又害怕。
柳家不是最注重門第嗎?
他為什麼會突然求娶她一個孤女?
她確實喜歡柳璋的容貌和才情,但她卻不願嫁入落魄侯府吃苦啊!
柳璋只是她養在池塘里的一條魚,還不是受歡迎的那條魚,她不想答應。
謝寶珠眼圈泛紅,聲音裡帶著濃濃的愁緒:「柳世子,你貿然求娶我,姐姐會不高興的。
姐姐是太傅府嫡女,我只是寄養在姨母身邊的表姑娘,是我配不上世子你。」
「謝姑娘,千萬別妄自菲薄,你很好,我喜歡的人一直都是你。」柳璋深情繾綣的說道。
「姨母,您派人去請姐姐過來,我不想姐姐誤會我。」謝寶珠聲音哽咽的說道。
柳璋冷冷地說:「謝姑娘,我前天已與你說過,我一直把陸三姑娘當妹妹,並無男女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