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寧風致甚至能感受到一股若有若無的殺氣從江蘺身上瀰漫開來。
那殺氣並不濃烈,甚至算不上凜冽。
但它無比純粹。
感受到這股不經意間散發的殺意,寧風致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沉默了片刻,給火堆加了幾根乾柴後,這才緩緩說道。
「前兩年去庚辛城的時候,我見過他,那時候的他已經突破了六十級,這麼久過去了,他的修為應該早就穩固。」
「而你,不過才剛剛突破魂帝,單槍匹馬去他的地盤殺他,有些太過冒險了,不如先跟我回宗門鞏固一下修為,等過段時間再去也不遲。「
江蘺的神色卻是沒有絲毫的變化。
「我已經等了十幾年了。」
聲音不大,語氣也很平淡。
但就是這種平淡,反而比咬牙切齒更讓人心驚。
那不是憤怒,而是理智之後做出的抉擇。
寧風致看著她的眼睛,許久,輕輕嘆了口氣。
「既然如此——」思慮了片刻,寧風致深吸了口氣,這才對著江蘺說道。
「行吧,注意安全。」
古榕不由一愣,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到寧風致的眼神,又閉上了。
他了解這個男人——看似溫和,實則一旦做了決定,旁人根本勸不回來。
「既然如此……行吧。」
一夜無眠,天剛蒙蒙亮,三人便已啟程。
想了一晚上,江蘺也後悔了一晚上。
大意了,她當時發誓應該只用其中一個武魂來著,現在好了,如果寧榮榮真的看上自己了,那自己該怎麼收場啊。
正想著,只感覺胸口微微有些刺痛,低頭一看,蛛兒不知何時爬了出來,只露了一個小腦袋,那看自己的眼神甚至帶著一抹委屈。
「蛛兒,你別這樣,我指的是那個武魂,沒說你,我們的感情你知道的,相依為命這麼多年,我怎麼捨得讓你灰飛煙滅呢。」
「好了,快回去,別鬧了。」
儘管聲若蚊蠅,但蛛兒卻是聽清了一般,目光幽怨的瞪了一眼江蘺,這才不情不願的縮了回去。
這一幕,寧風致兩人看在了眼中,對視一眼,苦笑一笑。
誒,這孩子,一個人呆的太久,人都傻了,都開始和武魂說話了。
嘆息一聲,卻也沒說什麼。
三人的速度很快,不多時便來到了天斗城七寶琉璃宗的據點。
「小江,等等,這個給你。」臨別前,寧風致叫住了江蘺,隨手將一枚手鐲遞了過去。
「這是?」看著寧風致遞過來的手鐲模樣的東西,她不由愣了一下。
「沒什麼,一個儲物魂導器而已,另外我在裡面給你留了些金魂幣,用作路上開銷。」
「這,我,我不能要。」
寧風致根本不給江蘺拒絕的機會,直接便是丟了過來。
「小江,別拒絕一個岳父對女婿的一點心意,你現在的身份是七寶琉璃宗的女婿了,好好收拾一下自己,還有,記得回來的時候給榮榮帶些禮物。」
「好...」
寧風致笑了笑,旋即又對著一旁的古榕說道。
「骨叔,我想了想,還是你陪他去一趟吧,到時候萬一出現意外,你也能兜底。」
江蘺看了寧風致一眼,最終也沒有拒絕這所謂的好意。
幫忙是假,監視才是真吧。
臨別之際,江蘺還是說道。
「寧宗主,如果可以,可以幫我查一個人嗎?」
「什麼人?」
「殺害我全家的罪魁禍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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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在官道上疾馳。
車廂里,江蘺靠在角落,閉目養神。
古榕坐在對面,雙手攏袖,目光落在她肩頭的那隻小蜘蛛身上。
蛛兒顯然對這個枯槁老者沒什麼好感,注意到了古榕的目光,回頭看了古榕一眼,舞了一下前面兩隻玉足,複眼中滿是戒備。
古榕看著那跟自己張牙舞爪的小東西,嘴角不由勾起一抹弧度,一道包含殺意的眸光直勾勾的看了過去。
似是感受到了殺意,蛛兒不由得縮了一下,但反應過來後,也不甘示弱的揮舞了一下前面兩隻玉足,仿佛下一秒就要衝上去撓他一般。
見到這一幕,江蘺嘴角抽了抽,這老頭咋就和自己的武魂斗上了,有些沒眼看啊。
「蛛兒,別鬧,快回去,小心骨斗羅收拾你。」
聞言,蛛兒身子一僵,委屈巴巴的看了江蘺一眼,這才不情不願的鑽回了衣襟里。
看著小蜘蛛活靈活現的,古榕不由得摩挲著下巴。
「你這武魂還挺有意思的,這智力相當之高,可謂是老夫生平僅見。我敢肯定,未來,你的成就絕對在老夫之上。」
「之前也是立場不同,而現在,你也算是老夫的半個孫女婿了。以後等榮榮繼任七寶琉璃宗,你就是七寶琉璃宗的半個話事人。」
「之前的事,在這裡,老夫向你道歉。「
此刻的江蘺還有些懵,不知道骨斗羅這是又鬧哪一出,但還是輕聲應道。
「理解。」
「理解就好。」古榕有些欣慰地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釋然。
「實話告訴你吧,風致讓老夫跟你一起去庚辛城,其實也是有自己的目的。」
「第一,若你死在外面,這對於七寶琉璃宗是無法挽回的損失。」
「第二,也是為了調查一下你的背景,是否如你所說。畢竟,雖然看重你,但,我們也不會把榮榮推入火坑。」
「不過,老夫既然說了,也就沒有調查你的意思。以前的事,老夫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老夫只知道,你是我七寶琉璃宗的女婿,你的仇,就是宗門的仇。不就是殺個邁爾斯,即便暴露了,老夫替你擔著。」
江蘺指尖微微動了動,心底情緒頗為複雜,沒想到骨斗羅竟然這樣直白。
肩頭的蛛兒也收斂了方才鬧騰的模樣,小腦袋微微低垂,似乎也聽懂了這番話語。
「謝謝。「江蘺鄭重開口。
古榕擺了擺手。
「行了,都是一家人,謝什麼。以後好好對榮榮,別讓她受委屈就好。」
她活了二十二年,十二年殺戮之都不見天日的廝殺,她早已習慣孤身一人,冷暖自渡,恩怨自結。
江蘺垂著眼帘,長長的睫毛輕輕顫動,掩去了眼底翻湧的萬般心緒。
只可惜,她終究是女子身。
能承這份情,但,應不了這個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