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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阿貓阿狗(求月票推薦票)

2026-09-19 02:07:46 作者: 寒武記

  村長安振鵬收回視線,朝史大魁拱了拱手:「今天多謝史大人相助!」

  「小女的事,讓您操心了。」

  「還請大人高抬貴手,這貨郎,我們得帶回去由我們安家宗族處置。」

  「明天我去縣衙找您喝茶,專門謝您!」

  史大魁心領神會,點點頭:「安村長客氣了,令愛無事就好。」

  說著,他擺了擺手,「把人交給安村長。」

  安振鵬解下那貨郎的褲腰帶,把他的手綁起來,再繞一圈,綁到他的腰上。

  那貨郎只得雙手提著褲子,被綁的像個人棍,幾乎站立不穩。

  英娘在旁邊小心翼翼地扶著他,如同抱著一懷珍寶。

  姜羨寶目瞪口呆,說:「……那他倆要謀殺我的事兒,就這麼算了?」

  沒一人理她。

  安振鵬和馬芬押著自己的女兒和那個貨郎,快步離開。

  縣丞史大魁也帶著幾個衙役,揚長而去。

  反倒是走在最後面的兩個獄婆互相看了看,又往前方瞥了一眼,悄聲對她說:「……你還是趕緊走吧……安村長要的人,連史大人都不管,你還想怎樣?」

  姜羨寶:「……」。

  她突然明白過來,自己這個「孤兒小叫化」身份,在這地界兒這時代,就算被人打死了,也只如同路邊一條死狗,沒有任何人在意。

  她現在,就宛如一個從現代社會穿越而來的巨嬰,各種水土不服。

  

  剛剛從一樁「謀殺案」里脫身的姜羨寶,就這樣站在山腰,目送那些人往山下的大路走去。

  等這些人走遠了,她瞥了一眼周圍黑黢黢的樹林,還有越來越暗的林間縫隙,抿了抿唇,不敢繼續待在這裡。

  姜羨寶打算跟在那群人身後,悄悄下山。

  哪怕是去村里找個牆角過夜呢,也比待在山上強。

  萬一有什麼野獸跑出來攻擊她,她就真的歇菜了。

  總不能剛剛逃過人禍,又惹上獸禍。

  可是,姜羨寶剛走了一步,就聽見林間傳來悉悉索索的聲音,像是有人撥動了樹葉,又像是小動物在灌木叢中奔跑。

  不會吧?

  真的想什麼來什麼?

  姜羨寶倏然停下腳步,緊張地看著聲音傳來的方向,擔心真是樹林裡的野獸跑出來了。

  眨眼間,黝黑的林子裡鑽出兩個小孩子,踢踢踏踏朝她跑過來。

  「阿姐!」

  「阿姐!」

  居然是認得她的?

  姜羨寶垂眸,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一男一女兩個小孩。

  都是大概三四歲的樣子,短短的三頭身,瘦骨嶙峋。

  一頭的亂發,髒兮兮的,有點發黃。

  沒有人給他們梳頭髮,亂糟糟的,像是頂在頭頂上的鳥巢,已經打結了。

  臉上也很髒,但是眼睛出奇的大,目光純良到懵懂。

  他們上身都穿著看不清顏色的短褐,半長的褲腳里,露出跟細竹竿一樣的腿。

  腳上沒有穿鞋,小腳上都是泥濘。

  寒冷的天氣里,露在外面的肌膚都凍得發紫。

  當姜羨寶看清這倆小孩的樣子,就和剛才看見那個綠底紅花的包袱皮一樣,眼前又閃現出一些畫面。

  這一次,畫面紛繁複雜,像是電影裡的蒙太奇。

  不像上一次那麼簡單。

  她不由自主閉上眼睛。

  阿貓、阿狗……

  兩個孩子的名字,首先浮現出來。

  接著,腦海里閃過的第一個畫面,是在一座高大的城牆下方,這兩個孩子,蓬頭垢面地跪在那裡,朝過往的行人磕頭,乞討食物。

  她看見自己低下頭,從挎著的包袱里,掏出兩個餅子遞了過去。

  而那個包袱皮,正是剛才她看見的,那個村長的老婆,從窩棚里拿出來的包袱皮!

  銀灰色細綢面,上面還繡有一朵小小的元寶花。


  記憶的畫面里,先是兩個孩子接過餅子,大口大口吞咽。

  ……

  接著畫面一轉,出現一輛像是籠子一樣的囚車。

  她縮在角落裡,腦子裡一片昏沉,從車柵欄里看著外面的天空。

  有兩個小孩從車後爬上來,正是她曾經給過兩個餅子的孩子,也就是剛剛從樹林裡鑽出來的這兩個孩子。

  他們看著很小,力氣卻很大,三下兩下就弄斷那車已經腐朽不堪的木欄杆,把她從那囚車裡弄了出來。

  ……

  接下來的畫面,閃的更快。

  是殘破不堪的破廟,褪色剝落的壁畫,斑駁的神像。

  沒了大半瓦片的屋頂,橫亘在頭頂裸露的椽子,以及屋檐上蹲踞的石首,在月光下沉默而猙獰。

  ……

  阿貓和阿狗看著姜羨寶閉著眼睛,一動不動的樣子,有點後怕地互相看了看。

  「阿姐!阿姐?!」

  「阿姐怎麼又聽不見我們說話了?」

  「阿貓,快把天聖果給阿姐吃!」

  「阿姐吃了肯定就好了!」

  阿貓深吸一口氣,從自己的衣服兜里,掏出一個拳頭大的果子。

  淡黃的果皮上,有著深紫色條紋。

  這果子一拿出來,就有濃郁的花果香混合著奶香的強烈蜜味,縈繞在林間的空氣里。

  已經安靜下來的樹林,突然躁動起來。

  阿狗連忙說:「趕緊給阿姐吃!」

  阿貓推搡著姜羨寶:「阿姐!阿姐!吃!快吃!吃下去,阿姐的病,就好了!」

  姜羨寶驟然聞到一股強烈到不可思議的香味,也許是太過飢餓,她還沒有來得及睜開眼睛,就已經不由自主張開嘴,咬了一口。

  一塊帶著馥郁香味的果子,就這樣滑進她的口腔。

  清甜中帶著不容忽視的奶味,還有幾乎是勢均力敵的花香和果香,極大刺激了她的進食慾望。

  姜羨寶情不自禁閉著眼睛大口吞咽,如饑似渴。

  「阿狗,阿姐真的是餓了呀……」

  「是啊,可惜這麼好的果子,只有一個。」

  「我們要不要給阿姐去討點兒別的東西吃?一個果子恐怕吃不飽。」

  「……還是不要了。這一次我們去找果子,就差點弄丟了阿姐。還是等阿姐醒了再說吧。」

  「好吧……」

  兩個小孩的聲音,越來越低,慢慢消失在姜羨寶的耳邊。

  她以為這倆小孩是自己離開了,可又覺得自己的身體好像被凌空抬了起來,往一個方向前進。

  她想睜開眼睛看一看是怎麼回事,可是吃了那果子之後,她是不餓了,但是眼皮卻更沉了。

  只想好好睡一覺。

  這一晚,她好像睡過去了,但又好像沒睡。

  因為她在做夢。

  她的大腦,像是一台老舊的電視機,因為信號接受不好,只能播放一些並不連貫的畫面。

  不過她知道,那些畫面,應該都是這個原身的記憶。

  ……

  下雪的冬日,原身哆哆嗦嗦靠在破廟的牆角,身上蓋著一堆黃枯的稻草。

  也是這兩個孩子,從大雪紛飛的門外跑進來,手裡捧著一個破碗,裡面有一碗黑綠的野菜糊糊。

  可是下一秒,畫面就成了原身捧著那個破碗狼吞虎咽。

  ……

  沒多久,這個畫面淡去,新的畫面出現在她的夢裡。

  一群穿得不錯的小孩子,把這兩個衣衫襤褸的孩子摁在地上打。

  原身不知所措地撲上去,用自己的身子,保護著那兩個孩子。

  然後那些孩子開始用石塊砸她,叫喊著「打死這個瘋子!」

  「打死她!」

  那石塊砸到身上很疼,但是她沒有放棄,依然死死把那兩個小孩子護在身下。

  接著似乎有人路過,呼和了一聲,那群打人的小孩子,才一鬨而散。


  ……

  原身跟著那兩個孩子,在樹林裡穿梭。

  兩個孩子很是熟練地攆著一隻很肥的野兔……

  她跌跌撞撞跟在後面,看著兩個孩子捉到野兔,帶回到山坡上。

  野火升起來,開始烤野兔。

  油脂滴入火堆里,香氣四溢。

  兩個孩子把最肥美的部位遞到她手裡,她毫不猶豫,張口就吃。

  ……

  兩個孩子蹣跚走在前面,原身一個人跟在後面,看著他們在一戶人家門口跪下磕頭,結結巴巴討飯吃。

  原身在後面看著,不知道為什麼,臉上滿是淚痕。

  自那以後,這倆小孩出去討飯,就再也不帶原身一起去了。

  ……

  一個個畫面閃過,這就是原身跟這倆小孩子過的日子吧……

  第二天醒過來,姜羨寶心情複雜地揉了揉眼睛。

  然後發現自己昨天被拶刑摧毀的手,恢復原狀了。

  手指頭不再像是胡蘿蔔一樣腫脹疼痛,而是纖細白嫩,如同上好的蔥白。

  真是蔥管一樣的手。

  可是,怎麼會好的這麼快?

  這不科學!

  「阿姐?阿姐?你餓了嗎?我們出去討飯吧!」

  一道童稚的聲音,傳到姜羨寶耳朵里。

  她渾身一震,視線漸漸有了焦距。

  她看見面前站著的兩個小孩。

  正是昨天晚上,她最後看見的那兩個髒兮兮的孩子。

  也是夢中那兩個跟她相依為命的孩子。

  她記得他們的名字,阿貓、阿狗。

  自己,好像還吃了他們給她的一個果子,然後就昏睡過去了。

  想到那個甜蜜中帶著奶香的果子,姜羨寶的肚子,不爭氣的又咕咕叫了起來。

  「阿姐餓了!我們趕快出去討飯!」

  這是那個小男孩的聲音,語氣充滿了歡欣雀躍。

  好像「討飯」兩個字對他來說,沒有任何負擔和羞恥心。

  如同在說「吃飯」兩個字一樣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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