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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釜底抽薪(第一更求月票)

2026-10-03 11:39:15 作者: 寒武記

  裴星瀾不解:「……他們樂見其成?什麼意思?難道……?」

  難道讓天命在我閣覆滅,不是出於皇室的意思?

  裴星瀾眉頭蹙得更緊。

  那資深大長老窒了窒,心想,這麼秘密的消息,他那剛進風親王府做妾的孫女,怎會知道?!

  他也只是從孫女說的,風親王流露的隻言片語,猜到的。

  因為當時看見玉圭上顯示的字跡之後,那位風親王哈哈大笑,只說了一句:「好!好!好!」

  然後就拿著玉圭,出去了。

  所謂皇室「樂見其成」,其實是他自己的揣摩而已。

  資深大長老當然不會實話實說,只是笑著輕撫自己雪白的長須,一副莫測高深的樣子,說:「門主,皇室的意思,不是我等能夠揣摩的。」

  他這話,表面上說不能亂猜,但實際上,既沒肯定,也沒否定,完全是個官場老油子的處事方法。

  不過,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也有官場。

  

  星衍門上上下下數萬人,各種層級分化,各種利益糾葛,也不亞於一個小朝廷。  因此,資深大長老的話術,並沒有能迷惑在場的這些人。

  只是大家也都若有所思。

  似乎,天命在我閣半死不活,比他們完全死了,對星衍門來說,更合適。

  ……

  尚潮芬神情自如地從星衍門總部大殿裡走出來。

  所有門人的初一拜年,終於結束了。

  她漫步在星衍門大殿前方的廣場上,看著前方晨曦初露的天空,露出一抹悠然的微笑。

  那些人,都以為她會生氣,會發怒,會暴跳如雷。

  可是這些人不知道,那個頭銜對她來說,已經沒用了。

  她心裡,有了更新更遠的目標。

  就在她躊躇滿志,準備去給自己在官場上的上司拜年的時候,突然,啪地一聲響,眼前閃過一道白光。

  然後,一攤鳥屎,就這樣毫無轉折地從天而降,落在她今兒初一才剛換上的,大紅羽緞面熊皮里子的大氅肩頭。  那麼明顯的白白的一堆,就這樣,從那紅艷艷的肩頭,慢慢滴落下來,在她前胸,畫上一道長長的白線。

  尚潮芬眼角抽搐,慢慢抬頭,正好看見一隻碩大的喜鵲,從她頭頂掠過。

  尚潮芬:「……」

  說她運氣好吧,出門被鳥屎選中。

  說她運氣不好吧,那可是喜鵲,喜鵲!

  尚潮芬看了看自己的大氅,沒了心情拜年。

  還是回去收拾收拾。

  這一天,她沒有出門。

  因為她回去之後,讓手下人給自己卜了一卦。

  卦象:不宜出門。

  所以初一,她選擇待在家裡。

  ……  正月初二午後。

  尚潮芬換了身寶藍色暗花綾外罩,小羊羔皮里子,雪白兔毛壓邊的大氅。

  今天,她也不出門。

  她在官場上的下屬,還有星衍門的門人弟子,會來她家拜年。

  尚潮芬在星衍門總部不遠的地方,有一套小小的宅子。

  那套宅子,曾經是一個大宅院的偏院,面積雖然不大,但也是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前院、後園、正房、倒座、後罩房、廂房和車馬棚俱全的三進院子。

  那大宅院也是傳承了好幾代人,但架不住後代子孫無法守財,家族很快由盛轉衰。

  最後大家把家裡的大宅子,拆成很多小宅子,分開賣了,拿著錢,各自回老家去了。

  不過哪怕是這樣一套小宅子,也是在京城皇城附近,寸土寸金的坊市里。

  靠她自己,是沒有錢買下來的。

  但是……她那位夫君,卻在他師父的幫助下,買下這套宅子。  後來,兩人成親,她就搬了進來。

  現在,她只當這是那人上輩子負了她,今生償還給她的情債而已。


  她住的心安理得。

  ……

  「尚卦判,祝您歲歲平安,前程遠大!」

  「尚執事,過年好!」

  「尚卦判,這是一點年禮,不成敬意!」

  來的人很多,有些不是她的屬下或者門人弟子,也都趕過來給她拜年送禮。

  尚潮芬微笑寒暄,進退自如。

  只是在招待大家吃午食的時候,她卻突然被一根魚刺卡到了。

  用了各種土法子,喝醋、吃大口的米飯、用力咳嗽,都不管用。

  那魚刺,反而越卡越深,她的嗓子眼都出血了……  「……啊……咳……咳……不行了……去……請郎中!馬上去請郎中!」

  眾人一番人仰馬翻的折騰。

  終於請來好幾個郎中,各種診治。

  最後還是一位不知從哪個醫館來的野路子郎中,用一把模樣怪異的器具,伸到她喉嚨里,夾出了那根已經深深扎入她喉管的魚刺。

  看著魚刺上的血,尚潮芬欲哭無淚。

  那郎中還安慰她:「尚卦判,這是小事兒。」

  「逢年過節,您不知道多少人被魚刺卡住!」

  「您這還是輕的……」

  「我見過重的,直接就給卡死了。」

  尚潮芬:「!!!」

  完全沒有安慰到!

  她揉著喉嚨,對那郎中怒目而視。  然後朝著門口的方向,一伸胳膊。

  不用說話,那郎中就明白她的意思。

  那就是,滾!

  郎中忙拱手作揖,背著藥箱一溜煙跑了。

  尚潮芬喉嚨火辣辣的疼。

  她以為,魚刺拔出來就好了。

  結果當天晚上,她病的更沉了,甚至開始發熱。

  明顯是喉嚨處被魚刺扎傷的地方發炎了。

  她燒的昏昏沉沉,很快不省人事。

  還是她的貼身丫鬟發現了,又連夜請了郎中。

  這一次,沒有隨便請郎中了,而是請了京城有名的賀氏醫館的郎中。

  賀氏世代杏林聖手,除了宮裡的御醫,就是他們最厲害了。  這位賀氏郎中本來是半夜不出診的,但是聽說是朝廷的六品卦判,還是星衍門的執事,他就破例了。

  一番診治。

  開了退熱的方子,扎了退熱的針。

  又折騰了半夜,用上了各種降溫的法子。

  到天亮的時候,她才沒有發熱了。

  但是到了晚上,又開始發熱。

  如此反覆,一直到過了正月十五,尚潮芬才算是康復。

  可嗓子裡被魚刺扎傷的地方,依然還沒有完全好,說話的時候,帶了一點破鑼的嗓音。

  看了郎中,郎中說,這是喉管裡面結了疤,需要一兩年的養護,才可能恢復嗓音。

  她當然不敢怠慢,忙不迭地讓郎中開藥,準備帶了去任上。

  大景朝衙門過年開筆,和民間商家差不多時日,也是正月初五。

  尚潮芬因為生病,請了幾天假,過了正月十五,才去漳州登陽府赴任。  結果去了才知道,就在前幾天,主管天涯郡所有卦師的卦監,突然來登陽府巡視。

  然後挑選了一個平時破案率不錯的卦判,帶著去豐州宣德府,當成副手培養。

  尚潮芬聽見這個消息,簡直差點一口血沒吐出來!

  因為那個被上級卦監帶走的卦判,破案率連她一半都不如!

  尚潮芬很是不忿,立即去找了登陽府的法曹參軍,問他,卦監來巡視這麼大的事,為什麼沒有及時通知她?

  登陽府的法曹參軍,平時對她還是很客氣的,聞言只是笑眯眯地說:「尚卦判生病了,還這麼掛著衙門裡的事,真是我輩之福。」

  「只是卦監大人突然來衙門裡巡視,我們也是臨時接到的消息。」

  「尚卦判別擔心,以後還有機會的。再說我們登陽府,也離不開尚卦判啊哈哈哈……」


  一番連消帶打,總算是消弭了尚潮芬的怒氣。

  尚潮芬也知道自己是求全責備了。

  誰知道她就是吃條魚而已,怎麼就倒了這麼大霉呢?

  不僅讓從來不生病的她,大病一場,嗓子至今沒有痊癒,還讓她,錯失了這樣一個大機緣!  這真是太不尋常了……

  心念電轉間,尚潮芬回到自己的值房,拿出自己的卦盤和銅錢,打算要給自己算一卦。

  可是一連扔了十八次,卻沒有一次,能夠成卦。

  她忽然醒悟過來。

  卦不自卦,卜不自卜。

  她在想什麼啊?!

  就算是要算卦,也要找別人給她算。

  自己算自己,是算不出來的。

  她以前都是讓手下人給自己占卜。

  她也是糊塗了,居然犯了這樣的錯誤。

  不過,如果要算前程方面的卦,那就不能找衙門裡的同僚,或者手下人給她算。

  大家是潛在的競爭關係,可不能把自己的把柄,送到他們手裡。  尚潮芬想了想,最後還是給星衍門的門主裴星瀾寫了一封信,專門調用了星衍門分部的信鴿送回去,讓她幫著算一卦,或者觀一觀星。

  過了幾天,尚潮芬收到裴星瀾的回信。

  上面只有一個簡單的卦象。

  上坎下兌——【還淵水】。

  裴星瀾在信里寫的很簡略。

  「淵水暴漲,反遭滅頂。此乃『強納天泉』之過。」

  「汝當年奪人源泉,築汝根基,成就大業。」

  「如今新水復生,覆蓋汝之水澤,同化汝之根基,化作極淵。」

  「此卦無解,唯有『自決堤壩,開閘還水』。」

  「若再強留,澤枯木死,神仙難救。」

  這是個下下之卦!

  尚潮芬看完,頓時猛地咳嗽起來,臉色煞白。  她看得明明白白。

  這卦象說明,她現在運勢突然變差,不是別的原因,正是那位姜卦師的崛起,在對她的運勢,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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