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思從小就愛吃肉食,但是這三年,他幾乎沒再大快朵頤過。
就這一路行來,掙錢之後,勉強沾了點肉味兒。
但是對愛吃肉的他來說,那點肉,連塞牙縫都不夠。
直到今天,他吃到從有記憶以來,最好吃的肉——醬肉片!
明明是醬肉,卻一點都不干不柴,吃起來有嚼勁,又能感覺到細嫩的質感!
這種感覺,是只有真正喜歡吃肉的人,才能感受的味道!
就在大家風捲殘雲一般消耗餐桌上的早食的時候,阿狗帶著郝有財回來了。
郝有財一見自己的閣主,還有閣中僅剩的幾個門人,也是百感交集。
他離開天命在我閣,有四五年了。
這其中,雖然他在三年前偷偷回過一次京城,但是並沒有跟門人們見過面。
此刻還是這幾年來的第一次。
於是他也坐下來,打算吃完早食再說話。 阿貓阿狗本來很高興家裡來了這麼多客人,而且這些人給他們的感覺,跟別的客人不一樣。
沒有高高在上,也沒有讓他們覺得有絲毫壓力。
更沒有說一些讓他們不懂的話……
比如那個賀孟白,也挺隨和,但是說話做事,總讓阿貓阿狗覺得不是一路人……
但是這些人,卻讓他們如沐春風。
他們都想好要怎麼跟這些客人聊天玩耍,甚至拿來了自己最心愛的玩具。
可是這些人,只沉浸在食物的滿足里,根本聽不見他們說話!
阿貓和阿狗對視一眼,小聲說:「……好可怕!他們是幾天沒有吃過飯了?」
「不會餓了一個月了吧?」
阿狗也小聲說:「讓他們吃吧……餓肚子很難受的……這麼久沒吃飯,多吃一點,也是應該的。」
阿貓看了一會兒,擔心起來:「……不會把咱家的飯菜,都吃光了吧?」
阿狗嘆口氣,說:「大米粥肯定是沒了,阿姐本來就只做了一小罐。」 「油條已經沒了。」
「羊肉包子幸好阿姐留了幾個在廚房,不然咱倆都沒得吃。」
「雞蛋餅、芝麻餅、醬肉片,應該也沒了。」
眼看餐桌上的食物,一樣樣在他們眼前消失,落入那些人口中,阿貓阿狗都沉默了。
阿狗撇了撇嘴。
阿貓心在滴血,頓時有點不想跟這些人玩了。
兩人耷拉著腦袋,回到廚房,對正在揉面的姜羨寶,說:「阿姐,他們要在咱家住多久啊?」
姜羨寶瞥了一眼兩小隻的神情,勾了勾唇角。
她用手在身前的圍裙上擦了擦,沒有回答他們的話,而是岔開話頭,說:「你們把羊肉包子吃了吧,我還煎了幾個小雞肉餅,正好配粥。」
阿貓握了握拳,仰頭看著姜羨寶,帶著小哭音,嘟著嘴說:「……已經沒有粥了!」
姜羨寶笑著說:「大米粥沒有了,不還有粟米粥嘛?配肉餅正好。」
說著,已經給阿貓阿狗各盛了一碗黃澄澄的粟米粥,和金黃色的香煎雞肉餅特別配。 這雞肉不是家養的雞,而是陸奉寧在昆吾山打的野雞。
那野雞肉的味道,居然比家養的雞還要嫩!
姜羨寶不知道陸奉寧打的是什麼野雞,但知道,絕對不是後世她曾經吃過的那些野雞肉。
因為後世的野雞肉,比家養的雞不僅肉質更粗,而且更難煮軟。
必須得用慢燒鍋,燉上一夜,才能跟煮半個小時的家養雞肉一樣,不然根本咬都咬不動。
而陸奉寧給打的這些野雞,不僅香得掉眉毛,而且肉質那個嫩啊,不管是煎、炒、煮、炸,都熟的很快。
因為過年的時候打的野雞比較多,除了現做的,姜羨寶把剩下的野雞拿來剔除骨頭,雞肉完全剁成茸狀,再做成四四方方的小肉餅。
外面裹一層粟米和麥面調配的麵粉,用油煎,或者炸,都很好吃。
在現在還挺寒冷的天氣下,做熟了可以放很久。
阿貓阿狗特別喜歡這種口味的雞肉炸餅,因此姜羨寶每天都會給他們熱幾塊,或者早上吃,或者晚上吃。
倆小隻看見了心儀的食物,頓時不難過了,乖乖坐到自己的小樹凳上,等著吃好東西。
姜羨寶把剩下的羊肉包子也從蒸籠里撿出來,各裝了兩個,放到他們面前。 阿貓阿狗歡快吃著,不過還是有點擔心。
阿貓小聲說:「阿姐……這個雞肉炸餅,能不能不給……他們吃啊?」
「我和阿狗都沒有多少了……」
姜羨寶笑著說:「沒事,可以給他們嘗嘗。」
「他們未必喜歡吃這種小孩吃的東西。」
阿狗嘟噥說:「那個賀郎君就特別愛吃。」
姜羨寶:「……」
她平靜地說:「賀郎君比較特別,不是每個人都跟賀郎君一樣的。」
「再說天氣逐漸熱了,做了那麼多的雞肉餅炸,你們吃不完就會壞掉了。」
「不能浪費糧食。」
姜羨寶這話,阿貓阿狗還是聽的。
只是阿狗還嘀咕:「……只要給我敞開了吃,哪裡會壞掉?」 姜羨寶裝作沒有聽見,又問阿狗:「……你把郝道長請來了?」
阿狗點點頭:「郝道長一來,就跟他們一起吃早食去了。」
姜羨寶:「……」
阿貓阿狗沒再說什麼,只是加快了吃東西的速度。
比如這個雞肉炸餅,他倆以前一天也只吃四塊。
今天,兩人各吃了八塊,吃到心滿意足,才放下筷子。
姜羨寶把剩下的雞肉炸餅裝盤,給天命在我閣的八人送過去。
考慮到他們的人數,姜羨寶給他們裝了二十四塊小小的雞肉炸餅。
走進廂房,姜羨寶發現她端過去的早食,吃得乾乾淨淨。
八人好像還意猶未盡,坐在那裡,不知道在說什麼。
姜羨寶笑著把那餐盤放下,說:「吃飽了嘛?要不再嘗嘗我做的雞肉炸餅。」
「這東西不是新鮮的,用油炸過,放的時間長一點。」 「如果你們不想吃也沒關係。」
八人確實已經吃飽了,正回味著美味呢。
但是一看見這金黃色四四方方飄著肉香的小餅,頓時開始流口水了。
最愛吃肉的秦思立即夾了一塊放入嘴裡。
只嚼了幾下,就瞪大眼睛看著姜羨寶,說:「姜卦師,這是雞肉?!」
「我怎麼不知道,雞肉能這麼好吃!」
一邊說,一邊問顧知微:「閣主,您不吃肉吧?不如把您的份兒,也給我?」
顧知微確實基本上不吃肉,但是今天被姜羨寶這裡的羊肉包子折服,忍不住說:「我嘗一塊。」
伸出筷子夾了一塊吃了之後,馬上說:「一共二十四塊,大家一人三塊,吃吧。」
接著筷子很利落地又夾了兩塊走了。
其餘的人看見顧知微這樣,哪有不明白的?
筷子迅速伸出,很快各夾了三塊,風捲殘雲一般,不消一會兒的功夫,就已經吃得乾乾淨淨。 秦思咂了咂嘴,對姜羨寶笑著說:「姜卦師,您做什麼營生?」
「能不能收我做個打雜的?我不要任何工錢,還能把我算卦掙的錢都給您,只要您讓我在您家搭夥吃飯!」
『我還可以另外付飯錢!」
錢來被秦思這憊懶的模樣氣到了,忍不住說:「你倒是打的好主意!」
「可是姜卦師並不是廚娘,你就算給再多的錢,姜卦師也未必願意成天給你這種人做飯食!」
姜羨寶笑了笑,說:「你們喜歡吃我做的飯食,我自然是歡喜的。」
「但是錢師姐說得對,我確實不是廚娘。」
「偶爾給大家做一頓嘗嘗鮮是沒問題的,天天做,我可沒這麼多功夫。」
秦思惋惜地嘆了口氣,說:「姜卦師不去開食鋪,真是可惜了。」
「不過沒關係,姜卦師已經是我們天命在我閣的人了,我要求也不高,只希望每年過年的時候,能夠吃到姜卦師親手做的美食,我就滿足了!」
姜羨寶心想,這麼快就從恨不得天天吃,下降到只要一年吃一次,這小郎君,也算是能屈能伸到極致了……
她笑著點點頭:「過年的時候,給大家做做好吃的,當然沒關係。」 「對了,你們來落日關,是來找郝道長的嘛?」
郝有財坐在桌角,儘量低著頭,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自家人一來,就在這裡吃得跟討飯的似的,他也有些不好意思。
姜羨寶卻又點了他的名。
郝有財訕訕抬頭,喃喃地說:「……他們……大概是在京城……活不下去了。」
這話一說,另外七個人都有些赧然。
閣主顧知微像是下了很大決心,站起來對姜羨寶一揖到地,說:「姜卦師,你已經是我們天命在我閣的門人,我也就明人不說暗話!」
「自從老閣主走後,我們天命在我閣,就每況愈下。」
「現在只剩我們八人,加姜卦師,也才九人。」
「我忝為閣主,卻無法維持一閣之生計,實在愧不敢當!」
「我本應退位讓賢,但是如今這天命在我閣閣主的位置,並不是什麼好事。」
「讓我在上面,幫各位擋一擋風雨,還是可以的。」 「我只希望,等姜卦師授官之後,讓我們幾個人,跟著姜卦師打雜……」
「只要給我們一碗飯吃就可以了,沒有別的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