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看得眼角直抽。
這些野獸,真當它們能把人類玩弄於鼓掌之上?!
等她拿到她的長棍,她要好好教它們,怎麼做獸!
在陸奉寧去外面取武器的時候,姜羨寶轉身對客棧的掌柜和店小二們說:「麻煩了,幫我們做三十個火把。」
「每個至少兩尺長,要用松香,如果有油脂浸染,更好。」
掌柜的忙說:「遵命!我這就去準備!」
他這個館驛里,店小二和廚子加起來,還是有四五七八個人的。
在掌柜的帶領下,很快送過來五個火把。
「後面還在做,這五個火把,你們先用著。」
掌柜的明白姜羨寶的意思。
野獸怕火,有火把在手,有一定的威懾力。
等陸奉寧拿著長棍、弓箭和長槍回來的時候,姜羨寶已經收攏了五個火把,正在分發。 「賀郎君,給你!」
姜羨寶扔給賀孟白一支火把。
又給了郝有財一支火把。
然後挑了兩個看上去高大健壯的親兵,也遞給他們一人一個火把。
陸奉寧也看出來姜羨寶的意思。
他是用弓箭的,沒辦法拿火把。
姜羨寶用長棍,可以一手持棍,一手揮舞火把。
賀孟白用劍,郝有財用一把不知道什麼質地的尺子。
還有那兩名親兵。
他們接過了姜羨寶給的火把,就只是拔出腰刀,沒有接過陸奉寧拿進來的長槍。
情況緊急,陸奉寧長話短說:「外面的獸潮不知道規模有多大。」
「雖然已經點燃了烽燧,最好還是有人突圍,去往前方的隴州下屬縣城報信。」 然後他指著一個最瘦小的親兵,說:「你去,我會用弓箭幫你打開一條路。」
姜羨寶也說:「我跟他們一起送你出去,還能幫你分擔一些火力。」
她指了指賀孟白、郝有財,還有那兩個接過火把的親兵。
大家一起點頭。
就在他們謀劃結束,想要衝出去的時候,角落裡,那對年輕農人夫婦懷抱里的小貓崽,再次悽厲地叫了起來。
這一次,姜羨寶有些不耐煩了,忍不住想,阿貓阿狗都不在這裡了,它還叫什麼叫?!
這麼嬌氣,打一頓就好了!
誰知道,隨著那小貓崽一聲尖叫,外面的獸群里,一聲咆哮驟然炸開。
那聲音極低,帶著野獸特有的粗糲與沙啞。
從悶雷般的低吼,一瞬間猛然拔高,化作撕裂長空的怒嘯。
樹葉簌簌震落,林中的鳥群驚得四散而逃。
吼聲里聽不出半分威嚴,只有近乎失控的暴怒。 仿佛被徹底觸碰到了底線。
「吼——嗚——唳——!!」
那聲音漸至粗啞,甚至似乎高亢到破音。
而在這咆哮聲中,剛才停止了瘋狂前行的獸群,再一次動了起來。
它們不顧一切,再次往這座館驛沖了過來。
四周都是黑壓壓的獸群,只有這座館驛,像是黑夜中的一座孤島。
姜羨寶看向陸奉寧:「剛才那是什麼野獸的叫聲?比獅子老虎的叫聲還要滲人。」
她就沒聽過。
陸奉寧緩緩拉起長弓,對準了前方不知名的方向,冷靜地說:「……如果我沒有聽錯,那是昆吾山深處,一種名叫噬風猊的猛獸。」
「它比獅子老虎,可厲害多了!」
話音剛落,嗖的一聲,長箭劃開空氣,射向前方的獸群。
突然,一隻巨大的猛獸,通體漆黑,背上有著暗金色橫紋,從獸群中高高躍起,一口咬住了陸奉寧射出的長箭! 可是長箭的力度,似乎超越了那猛獸能夠承受的範圍。
只見長箭去勢不減,拖拽著那猛獸,往後繼續飛了一段路,那猛獸才重重掉落下來。
但是那猛獸非常彪悍。
哪怕嘴角被這長箭撕裂了一道口子,也只「撲」的一聲吐出長箭,舔舐了一下嘴角,然後朝陸奉寧的方向,兇猛地呲了呲牙。
接著,它又發出一聲驚天動地的咆哮,驅使著獸群,再次沖向那座館驛。
官道盡頭,獸群如黑潮般湧來。
最前方是數十頭綠眼野狼,獠牙森白,奔跑迅速,嘴裡發出一聲聲狼吼。
後面夾雜著野豬、豺狗,甚至還有幾頭體型碩大的棕熊。
獸群奔跑時,地面微微顫抖,捲起漫天煙塵,仿佛一道正在推進的黑牆。
而館驛前,僅有五人,持火把站立。
姜羨寶手握長棍,站在最前面。
她的身旁,是兩個手執橫刀的親兵,還有手拿長劍的賀孟白,以及握著一柄長尺的郝有財。 他們五人與獸潮相比,渺小得像是汪洋中的一條船。
但是他們沒有退縮,只是默默看著獸潮襲來的方向,計算著自己行動的時機。
獸群越來越近,已經能看見那些野獸眼中的凶光。
就在此時,陸奉寧舉起長弓,再次射出一箭!
這一箭,帶著無上的威能,光是箭勢,就生生在那獸潮中,鑿出了一條通道!
那身形瘦小的親兵,順著這條通道,疾奔而去。
姜羨寶瞳仁微縮,跟著一步跨出。
手裡的火把,先行迎向了從對面飛奔而來的一隻野狼!
唰!
火把過處,將那野狼的長毛燎出一道焦黑的痕跡。
「嗷嗚——!」
野狼吃痛,高高躍起,朝姜羨寶張開大嘴,露出滿嘴獠牙,和帶著濃郁腥膻的氣息。 姜羨寶毫不畏懼,跟著輕身躍起,手裡長棍皎若游龍,一棍擊出,直接敲碎了野狼的腦袋!
鮮血和腦髓飛濺,狼屍重重掉落。
一棍,就殺掉一隻野狼。
賀孟白和郝有財是見識過姜羨寶武力的,沒多驚訝。
但是那些親兵是第一次看見,個個瞪大眼睛,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
姜羨寶低聲命令:「動手!」
說著,她轉身側頭,長棍再次揮出,第二頭撲到她面前的野狼,被她一棍橫掃,頸骨斷折。
眨眼間,姜羨寶已經打死兩隻野狼。
看見她的神勇,大家都是精神一振。
那兩名親兵怒喝一聲,火把揮舞,橫刀出鞘。
雪亮刀光,劃出一道弧線。
又一個狼首飛起。 滾燙的鮮血噴濺,可獸群沒有絲毫停頓。
一頭接著一頭,一層接著一層。
仿佛永遠沒有盡頭。
出來迎戰的人,也越來越多。
開始的時候,陸奉寧在後方用箭矢壓陣。
姜羨寶帶著四個人衝出館驛,為那個看上去最瘦小的親兵護航。
後來,隨著越來越多的火把點燃,剩下的那些親兵,也都從館驛里衝出來,加入了戰鬥。
一名親兵的長槍扎在一頭野豬身上。
皮糙肉厚的野豬嚎叫著往後台拖拽,直至折斷對方的長槍。
這親兵索性扔掉長槍,抽出腰間短刀,與撲來的野豬撞在一起,一刀扎入野豬的眼睛,直入它的腦髓。
野豬發出臨死前的怒吼,長長的獠牙要扎入親兵的脖頸。
姜羨寶見狀,反手一棍橫掃,直接敲碎了野豬頭,挽救了差點被野豬咬死的親兵。 那親兵對她感激不已,但是來不及道一聲謝,又一隻野狼撲了過來。
他們的人,還是太少了。
滿打滿算加起來,也只有二十多人。
可是獸群里的野獸,光是野狼就有上百隻。
大家只有互相照應,在獸群中殺進殺出。
每當遇到危險的時候,不是姜羨寶的長棍,就是陸奉寧的箭矢破空而來。
長棍如龍,敲碎獸頭。
箭矢從野獸的眼窩鑽入,直透後腦。
直到握棍的手,漸漸力竭。
直到箭囊,被全部清空。
直到所有人的雙臂,開始顫抖。
獸群的屍體,也越堆越高。 可遠處官道邊上的樹林裡,依舊有無數綠色的眼睛亮起。
仿佛整座樹林,都活了過來。
賀孟白一不小心,被一隻棕熊拍飛。
好在他身上穿著上等胸甲,而且他自己功夫了得,退得極快,沒有被棕熊造成致命傷。
但是心肺還是受到一定震盪,鮮血從口鼻中湧出。
他一個魚躍爬起身,扶著長劍站穩,回頭看了一眼身邊的姜羨寶。
姜羨寶也看了過來:「你沒事吧?」
賀孟白擦去嘴角鮮血,竟又笑了:「無事!還沒死呢!」
說完提著劍,再次衝進獸群。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數道身影立於館驛之前,任憑獸潮翻湧,始終未退半步。
之前衝出去的瘦小親兵,不知道有沒有去往附近的縣城求援。 還有燃起那一道道的烽燧。
援兵,應該快要到了吧?
就在他們幾乎筋疲力盡的時候,遠處終於響起了隆隆的馬蹄聲。
……
并州盤贊府中郎將崔有方,帶著五百軍士趕過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番景象。
獸潮捲起的狂暴煙塵,將這連接并州和隴州的官道,變成了一片翻滾著泥漿與鮮血的屠宰場。
二十來個拿著長槍、橫刀、長箭或者長棍的人,死死守在館驛四處。
野獸身上的膻味和鮮血的腥臭味交織,在空氣中濃郁得化不開。
崔有方立即拔出長刀,大聲說:「列陣!衝鋒!」
就在他的軍士集結列陣的時候,一聲悽厲的尖叫,又從館驛那邊傳出來。
之前被陸奉寧一箭射倒的那隻野獸,再次跟著大聲咆哮。
它的嘯聲,這一次直接刺激了獸群。 剛剛被姜羨寶他們殺的心生退意的獸群,突然又狂躁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