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辦法,不當家不知柴米貴。
如果是原身,這幾百兩銀子的衣衫,只要家人敢買,她就敢穿。
但是姜羨寶不一樣,她的每一分銀子,都是自己的血汗錢,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
要她一百兩買幾尺布,那是不可能的,絕對不可能。
看看飽飽眼福就行。
同行的人聽見這價格,也都是一個個咂舌不已。
一個親兵瓮聲瓮氣地說:「這料子也不是金子做的呀,咋能這麼貴?」
賀孟白一本正經地說:「這料子不是金子做的,但是是銀子做的!」
惹得大家哄堂大笑!
但就在這個時候,兩個穿著淡青色袒領短襦,月白色百褶暈染裙,手臂上挽著緋色帔帛的年輕女娘,快步走了進來。
行走之間,腳上素色的雲頭履,於裙裾間若隱若現。 臉上神情鎮定,甚至帶點倨傲。
當大家都以為這是哪個世家大族小娘子的時候,從她們身後,又緩步走來一位服飾華麗的女娘。
梳著高聳如雲的團雲髻,髮髻正中簪著一朵碗口大,嬌艷欲滴的牡丹。
髮髻兩側各插一柄金鑲玉步搖。
還有一頂遮住頭臉的幕離帽,恰好卡在步搖和牡丹花下,因而看不見她的面容。
不過她的衣著,倒是更加大方。
上身穿著一件櫻花粉色的窄袖短襦,領口開得極低,領緣隱隱用金線滾了一圈寶相花紋。
這種領口,不僅露出了她天鵝般的修長頸部線條,還露出了那豐潤酥胸之間深深的溝壑。
窄袖短襦外面,罩了一件豆綠色的大袖羅衫。
下身則穿著一條天青色石榴裙。
裙腰提得極高,緊緊扎在胸口腋下,將她本來就很豐潤的酥胸,更是襯托得既挺又翹。
腳上一雙青綠絲線編織的高頭雲履,誇張翹起的鞋尖上,像是落著兩隻小蜻蜓,在曳地的天青色長裙擺動間若隱若現。 肩頭同樣披著一條碧色帔帛,上面用泥金繡著一朵朵散落的桃花。
行走之間,仿佛落英繽紛,如同從花間顯現的精靈。
後面走進來的那位小娘子,才是真正世家大族出身的模樣。
不用說,前面兩位女娘,明顯就是人家的丫鬟。
這才是正主兒。
她進門之後,就有綢緞店的掌柜,樂顛顛親自迎出來招待。
這女娘也沒說話,只是往姜羨寶剛剛看過但沒買的天水碧綾羅紗瞥了一眼。
前面的丫鬟之一馬上脆生生地說:「掌柜的,我家小娘子看上的天水碧綾羅紗,如今到貨了嗎?」
那掌柜的忙弓腰說:「到了到了!」
「幸虧娘子來得及時,不然又要被人買走了哈哈哈哈!」
那丫鬟撇了撇嘴,往姜羨寶那邊看了一眼,不屑地說:「掌柜的別自賣自誇。」
「這種綾羅紗,某些人就算買得起,也不能穿!」 姜羨寶:「……」
她覺得自己好像被內涵了。
但是無所謂。
跟這種狗眼看人低的人一般見識,拉低自己的格調。
不過後面那位小娘子倒是挺不錯。
她看向姜羨寶的方向,很是恭敬地蹲身一禮,說:「這位小娘子,是我管教不嚴,冒犯小娘子了。」
「我回去一定好好罰她。」
說著,就對剛才出言不遜的丫鬟說:「綠蘿,還不快向這位娘子道歉?」
「我平日都是怎麼教你的?」
「你要再這樣,以後我出門,可不會再帶你了。」
那名為綠蘿的丫鬟嚇得臉都白了,迅速對那小娘子叉手行禮說:「娘子莫怪,我這就向那位小娘子道歉!」
說著,她對著姜羨寶滿臉惶恐地說:「小娘子莫怪!是奴亂說話,惹了小娘子生氣!還望小娘子責罰!」 然後就向姜羨寶跪下來了。
姜羨寶笑著說:「沒事,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然後朝那戴著幕離的小娘子點了點頭,轉身走出綢緞店。
跟在她身邊的一群人,包括陸奉寧、賀孟白、郝有財、李小郎、阿貓阿狗,還有那二十名親兵,也跟著走了出去。
剛才擠得滿滿當當的店堂,頓時空了一大半。
這也就是茂度鎮上最大的綢緞莊,才有這麼寬敞的前堂。
不然一般的小店,所有房門打開,也容不下他們這麼多人在一間屋子裡。
綢緞莊裡,等姜羨寶他們一行人走得沒影了,那位小娘子才讓綠蘿起身,說:「綠蘿,以後長點心。」
「那位小娘子哪怕穿著打扮普普通通,可是你看她身邊的那些郎君,哪一個是好惹的?」
「這種小娘子,不是自己特別有本事,就是家裡的父兄特別有本事,你可別失心瘋去給我惹上這種人。」
綠蘿站起來,拍拍裙裾上的灰塵,堵著嘴說:「四娘子也太謹慎了。」
「要我說,咱們府上,跟朔西侯府是姻親,誰家父兄再有本事,能有朔西侯和朔西侯世子有本事嗎?!」 另一個丫鬟白了她一眼,說:「那是大房的姻親,關我們二房什麼事?」
「我們四娘子好不容易能出府一趟,你要再這樣在外面給四娘子惹麻煩,下次出門,還真是不能帶你出來了。」
綠蘿撇了撇嘴,到底沒有繼續反駁了。
那位四娘子對掌柜說:「勞煩掌柜,把天水碧綾羅紗給我包起來,要十尺,夠嗎?」
掌柜的忙說:「正好拿了十尺的貨!幸會!一百兩銀子。」
那位四娘子點了點頭,喚道:「綠荷,把對牌給掌柜的。」
掌柜的接過一個寫著「白」字的對牌,歡喜說:「謝謝白四娘子惠顧!」
「老朽還是月底去白府結帳。」
白四娘子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她的另一個丫鬟綠蘿抱著掌柜包好的布包,跟在前面兩人身後上了車。
……
她們乘坐的車,在茂度鎮的街道上走過。 姜羨寶站在街邊另外一家綢緞莊門口,目光平靜地看著那輛配著金銅飾檐子的通幰車,從她面前走過。
車前有五個騎著高頭大馬的府邸侍衛,在前面開道引路。
車邊還有一整隊穿著更加樸素的丫鬟,和提著香爐、扇子的僕從,跟在旁邊行走。
那車的側面車廂上,寫著兩個大大的「白府」字樣。
不用說,這就是刑部尚書白家的家眷出行啊……
想不到她剛剛來到京城腳下,就跟白家人狹路相逢了。
姜羨寶知道,那位小娘子,不是白流蘇。
因為白流蘇,認識她,她也認識白流蘇。
而那位小娘子,沒有認出來她是誰。
不過,因為那位小娘子戴著幕離,她看不見她的容顏,因此沒有認出來這小娘子是誰,但是聽她的聲音,卻有些熟悉,仿佛在哪裡聽過一般。
再看對方坐的車駕,姜羨寶能夠斷定,這位白小娘子,大概是白流蘇的姐妹,也是她的堂妹。
不過是哪個堂妹,姜羨寶就分不清了。 因為原身跟白家的聯繫不多,對那位白家嫡長孫女白流蘇,是印象最深的。
別的小娘子,可能見過,甚至交談過,但沒有什麼很深的印象。
看臉可能能認出來,但是對聲音,原身沒有那麼敏感。
……
陸奉寧和賀孟白也盯著這輛大車。
郝有財和別的人不知道,但是陸奉寧和賀孟白,是知道姜羨寶跟京城尚書府白家的淵源的。
他倆也在心裡感慨,覺得姜羨寶,真是跟白家緣分太深了……
這剛一回來,還沒進京城呢,在突發奇想停留的郊外的一個小鎮子上,也能遇見白家人。
白家這種高官顯宦之家的小娘子,有多大可能會來京城外的一個小鎮子?
就這,也能遇上。
這不叫緣分,什麼叫緣分?
等那行人走過之後,姜羨寶才悄聲問陸奉寧:「陸郎將,這茂度鎮,真的只是個普通小鎮嘛?」 「為什麼白家的小娘子,會隨隨便便來到這裡?」
「她真的需要來到京城外的一個小鎮,買一塊綢緞嘛?」
「那天水碧的綺羅紗,在京城的綢緞莊裡,難道會沒有賣的?」
姜羨寶這幾個問題,問的真是振聾發聵。
只是一個看上去很尋常的,三品尚書家小娘子出行事件,她居然能從中問出這些問題。
陸奉寧要想一想,才能回答她。
「姜卦判,我對綢緞的售賣狀況並不了解,所以我無法回答你關於綢緞的問話。」
「但是就我所知的京城來說,那裡有著大景朝所有的好東西售賣。」
「不管是珠寶首飾,還是綾羅綢緞。」
「所以,不可能有在小鎮子裡能買到的東西,在京城裡卻買不到這種情況。」
「但是茂度鎮這個小鎮,確實不是普通小鎮。」
「光看它的繁華程度就能知曉,因為並不是每一個京城腳下的小鎮,都有這樣的繁華的。」 姜羨寶忍不住問:「……那是為什麼呢?茂度鎮獨特在哪裡?」
陸奉寧抬頭看了看鎮子後面不遠處那座大山。
「可能獨特的地方,在它後面的椒香山。」
「椒香山上,有一座據說特別靈驗的娘娘廟。」
「整個豐州的小娘子,在出嫁前,都恨不得來娘娘廟,求一支姻緣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