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的視線,隨著陸奉寧的話語,看向不遠處那座大山——椒香山。
那山並不特別高,但是坡度比較緊窄。
山上被鬱鬱蔥蔥的密林覆蓋,極少有花花草草,所以看上去,就是極致的綠。
各種各樣,各種不同色度的綠。
有這座山阻擋,山下的茂度鎮,空氣清新,溫度適意,根本感覺不到躁熱的夏日陽光。
是一個不錯的避暑勝地。
姜羨寶有些明白了。
她說:「除了那座娘娘廟,這裡,是不是也有很多達官貴人的避暑別莊?」
陸奉寧讚許地點點頭:「姜卦判真是聰慧,一點就通。」
「這個茂度鎮,不管是前朝,還是現今的大景朝,都是京城裡那些貴人的首選避暑勝地。」
「那椒香山上,曾經有一片屬於前朝皇室的別莊。」
「當然,那個別莊,早就剷除了。」 「後來在那座前朝皇室的別莊之上,建起了那座娘娘廟。」
「不過,這裡雖然是前朝皇室的避暑勝地,卻不是現今大景朝皇室的。」
「如今大景朝的皇室中人要避暑,不是來椒香山,而是去更北面的崇州避暑山莊。」
「崇州那邊,不僅有山,有水,還有海,是真正的風景宜人之處。」
姜羨寶聽得神往,說:「這麼說起來,確實崇州才是更加適宜的避暑勝地。」
「以後有機會,要去崇州看看。」
陸奉寧說:「沒問題,以後我找機會,陪姜卦判一起過去。」
賀孟白本來一直在旁邊靜靜旁聽,這時終於聽到自己能插話的地方了。
他忙說:「我們賀氏在崇州就有一個避暑山莊!」
「每年夏天,我家老太爺,就會挑選家族裡的小輩,帶著一起去崇州避暑山莊避暑。」
「因為在那裡,才能更有機會,接觸到聖皇陛下。」
姜羨寶:「……」 她笑著說:「難道你家老太爺去崇州避暑山莊是去專門避暑,而不是給聖皇陛下提供醫療服務的嘛?」
賀孟白哈哈一笑:「真是什麼都瞞不過姜卦判!」
「一半避暑,一半嘛,自然是陪伴聖皇陛下!」
「我小時候,曾經跟著老太爺去過好幾次崇州避暑山莊。」
「那裡的天氣,在夏日確實比別地涼爽。」
「晚上睡覺,甚至一定要蓋被子,否則會著涼。」
「白天的氣候,也是不冷不熱,還有很多好吃的山珍海味,確實是一塊寶地!」
姜羨寶表示艷羨,視線轉回前方的椒香山,說:「我現在看那座山,就不覺得它有多厲害了。」
陸奉寧看了打岔的賀孟白一眼,淡淡地說:「崇州那邊,一般的達官貴人,是沒法去那裡置辦避暑山莊的。」
「因為需要皇室特許。」
「而茂度鎮,就不需要任何許可,因此那些普普通通的達官貴人,都選擇來這裡置辦一個莊子。」
「這些散落在茂度鎮四周的別莊,才是真正撐起了茂度鎮的繁華。」 他沒明說,但是結合今天在茂度鎮的大街上,看見了刑部尚書府白家的馬車,姜羨寶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是當她聽陸奉寧說「普普通通的達官貴人」,總覺得有點黑色幽默的諷刺意味,不由看著他會心一笑。
陸奉寧見她笑了,就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也是微微一笑。
賀孟白見了,不甘示弱,也哈哈大笑起來,仿佛只要自己笑得夠大聲,就能打斷姜羨寶和陸奉寧兩人之間,那種讓他有點不舒服的默契。
郝有財抿嘴偷笑。
只有阿貓阿狗和李小郎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麼,但也被動跟著笑。
反正只要大人笑,他們就跟著笑,沒錯的。
姜羨寶被賀孟白的笑,弄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岔開話題說:「大家分頭去逛街吧,買買自己想買的東西。」
「要買胭脂水粉,或者綾羅綢緞的,跟我說一聲,我幫你們帶了。」
跟著的那些親兵,紛紛跟姜羨寶說了自己的要求,姜羨寶一一記下。
賀孟白跟著她和陸奉寧走了一會兒,就被一個藥鋪吸引了,進去看裡面賣的藥材。
阿貓阿狗帶著李小郎,盡往賣吃食的攤子上跑。 陸奉寧的那二十名親兵,分了十名跟著阿貓阿狗和李小郎。
還有十名,就讓他們自由活動。
最後連郝有財都被一個賣卦師用品的小店吸引住了,鑽了進去。
只剩下姜羨寶和陸奉寧兩人,安安靜靜逛街。
人多的時候,他倆還說說話。
人少了,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
姜羨寶去胭脂水粉鋪掃貨的時候,陸奉寧就站在門口等她。
姜羨寶去綢緞莊購物的時候,陸奉寧就在旁邊幫她抱著買來的綾羅綢緞。
不知不覺,兩人逛到太陽下山,才跟大家在馬車處匯合。
阿貓阿狗和李小郎,已經吃到肚子都鼓起來了。
賀孟白買了好幾樣一直在尋找的藥材,得意洋洋跟姜羨寶分享。
郝有財則給李小郎買了幾身少年穿的道袍,打算當成是天命在我閣的制服,讓李小郎日後日常穿用。 大家歡歡喜喜逛了一天的街,都有收穫,心情無比舒暢。
回到館驛,很快分了東西,又給姜羨寶付了帳,大家才各自回房,洗漱之後,開始吃晚食。
吃完之後,大家都很累了。
回房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而在半夜時分,一輛後車廂長長的馬車,噠噠噠進了茂度鎮。
但是馬車沒有在茂度鎮停留,而是直接上了山。
那椒香山是從前朝就開發起來的避暑勝地,上山的路,不僅有人走的,也有拖車走的,馬、牛、騾子和驢,都能走上上山的路。
……
第二天,天氣晴好,涼風習習,正好適合上山。
姜羨寶想去山上的娘娘廟看看,順便給原身的阿姐姜羨瑤求個姻緣符籙,帶回去當伴手禮,據說特別靈驗。
姜羨寶當然是不信的,但是架不住整個豐州的小娘子都信。
那原身的阿姐姜羨瑤,也應該是信的。 再說如果姜羨瑤不信,那送給別的小娘子,也是一份大禮。
賀孟白、郝有財,以及那二十名親兵,都不上山。
他們要繼續在茂度鎮逛盪,因為那茂度鎮,居然還挺大,而且店鋪裡面的商品種類繁多,很多都是他們這些從西北邊陲來的土包子,沒有見過的。
昨天只逛了半天,居然還有一半沒有逛完。
陸奉寧和阿貓阿狗,還有李小郎,都打算陪著姜羨寶去椒香山上的娘娘廟拜一拜。
他們上山的時候,郝有財和賀孟白正走出館驛的大門,要往茂度鎮的幾條大街上繼續逛街。
郝有財乜斜著眼睛桀桀地笑,問道:「賀郎君不是心悅我們姜卦判嗎?」
賀孟白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說:「這麼明顯嗎?連郝道長都看出來了?」
郝有財嘴角抽了抽,說:「不明顯,我沒看出來,所以問賀郎君你啊!」
賀孟白愕然道:「怎麼會沒看出來呢?!」
「我是一直對姜卦判掏心掏肺地好的呀!」
郝有財眼角都開始抽動了,伸手制止他說:「以後不許說『掏心掏肺』四個字!」 「這特麼就不吉利!」
賀孟白張了張嘴,正要反駁,突然想起了什麼,有些尷尬地拍拍自己的嘴,進而又覺得有些噁心地嘔了一下,才改口說:「……不說不說!但是我對她,是真心實意的好呀!」
郝有財沒好氣說:「真心實意的好,卻不陪她去椒香山的娘娘廟?」
「賀郎君,你就是這樣對一個你心悅的女娘好的?」
賀孟白一下子怔住了。
他喃喃地說:「……那個,我今日是有事,要買幾樣藥材……如果無事,我也會去陪她去娘娘廟。」
郝有財陰陽怪氣地說:「陸郎將就沒有自己的事要做嗎?」
「但是人家可是放下手頭上的事,專門陪姜卦判去娘娘廟呢!」
之前讓賀孟白不舒服的地方,終於如同蛛絲馬跡連成了線。
賀孟白恍然大悟,驚訝地說:「不會吧?!奉寧他,也心悅姜卦判?!」
「我怎麼一點都沒看出來?!」
「這藏得可真深啊!」 郝有財:「!!!」
他的陰陽怪氣都快成破口大罵了:「……我特麼的!賀孟白!你腦子的那根筋,是不是有千年生的紫檀木那麼粗啊!」
「陸郎將對姜卦判的好,哪裡藏過了?!」
「人家都是明明白白表現出來的!」
「你哪隻眼睛,看見人家藏了?!啊?!」
賀孟白被郝有財懟得說不出話來,開始第一次懷疑人生的反思。
是啊,他好像也不是一直一無所知。
賀孟白猶豫地對郝有財說:「我還以為是我想多了……我想說,回想起來,確實有些不舒服……」
他憶起那些陸奉寧對姜卦判的點點滴滴,心裡浮起的,確實是有些不舒服的情緒。
但是,那就是陸奉寧表現出來的,對姜卦判的企圖嗎?
可是,陸奉寧明明表現得那麼忠於沈大將軍,而且處處以沈大將軍為先,他怎麼會……
對沈大將軍的心上人,動了心思呢? 是的,在賀孟白心裡,他早就洞悉了沈凌霄,對姜羨寶那份無法放下的情意。
特別是在知曉兩人的過往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