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言情小說> 目錄頁> 第256章 兩個坎(第二更)

第256章 兩個坎(第二更)

2026-10-03 12:34:12 作者: 寒武記

  大堂側面,一位看上去六十多歲的胥吏,忙從書案後起身,低頭彎腰走過來,陪笑問道:「請問閣下……到我們仁通縣,可是有要事?」

  「如果有文書,老朽可以立即幫閣下通傳。」

  此刻,大家已經看清了姜羨寶身上的官袍,都不敢大意,更不敢怠慢。

  姜羨寶目不斜視,淡淡地說:「你們縣令呢?讓他來見我。」

  這種不客氣的語氣,貌似無禮,但卻讓堂上的胥吏,更加不敢大意,一步步被拿捏了心理狀態。

  眾人一齊從堂側的位置上起身,躬身站在一旁,更加畢恭畢敬。

  那位年紀最大,已經走到姜羨寶身邊的胥吏忙說:「閣下是……?」

  還在企圖問姜羨寶的身份來歷。

  姜羨寶心頭火起,冷聲說:「你是老眼昏花,看不見這是什麼嘛?!」

  她只微微側身,露出腰間的銀魚袋。

  那低頭躬身的老年胥吏,確實有些老眼昏花。

  開始的時候,他甚至沒有認出來,這人腰間掛的是什麼,更是完全沒有想到銀魚袋上面去。  可站起來的一位年輕胥吏卻看見了,頓時心頭大震。

  

  他知道的,銀魚袋,至少是正五品官員,才能得到的賞賜!

  而且並不是每一位五品官,都能得到一隻銀魚袋!

  凡是有銀魚袋的官員,無不是簡在帝心!

  所以這人,至少是五品官?

  可看那人官袍的顏色,只是深綠色,並不是緋紅色。

  因為大景朝官制,六品及其以下品級的官服,都是綠色,不同的是,綠色的等級有深有淺。

  而直到六品之上的五品之後,官服才是緋色的,也就是紅色。

  當然,官職越高,紅色的程度也越深。

  到了三品之上,那已經是紫色。

  所謂的穿朱帶紫,說的就是朝廷真正的高官顯宦,至少也得是三品。

  而他們這仁通縣,雖然附郭京城,但只是其中很小的一個下縣!  縣令才正七品而已。

  跟正六品,中間整整隔了四五級!

  這已經不是官大一級壓死人,這是官大四級、五級……直接碾壓成渣渣了!

  這年輕胥吏忙上前說:「您稍等,末職馬上去請尤縣令。」

  那老年胥吏愣了一下,然後發現別的胥吏,都盯著面前這位女官員腰間的位置。

  他也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這一看,他才回過味來,忙一臉惶恐地跪下磕頭說:「使君恕罪!」

  「老朽老眼昏花,未識使君身份,多有得罪!」

  姜羨寶沒理他,目光只是看向那年輕胥吏消失的方向。

  ……

  仁通縣縣令姓尤,早年中過進士,但因為寒門出身,在官場兜兜轉轉十幾年,也只坐上了下縣縣令的位置。

  他可太想進步了!  可他這樣出身的人,如果想在官場上,更進一步,要麼有極大的氣運,要麼,就只有抱緊合適的大腿!

  因此聽見胥吏突然來報,說疑似一位六品官,突然來到他的衙署,立即就戴上官帽幞頭,飛奔一樣跑過來。

  剛一進大堂,就看見一位身量高挑,容顏絕世的女娘,身著六品官的官服,負手立在那裡。

  而他縣衙里年紀最大的那位胥吏,正跪在她面前磕頭。

  緊接著,尤縣令就看見了姜羨寶腰間的銀魚袋!

  六品官,卻能有聖皇欽賜的銀魚袋!

  這人的來頭,很不一般!

  特別識時務知進退的尤縣令,立即整整自己的官袍,朝姜羨寶大禮參拜,說:「不知使君蒞臨,下官未曾遠迎,還望使君恕罪則個。」

  姜羨寶不躲不避,面若寒霜,冷冷地說:「不敢。」

  「尤縣令好大的官威,不僅封了本官的家,還抓走本官的爹娘和阿姐,關押在你們縣衙一年多。」

  「你可知罪?!」

  姜羨寶當然沒有跟一縣縣令講道理擺事實的意思,她只想先聲奪人,讓後面的舉動,更加順理成章。  她這一招,果然還是有用的。


  尤縣令頭上,冒出了黃豆大小的汗珠。

  他的雙腿甚至開始瑟瑟發抖,連聲音都顫抖起來:「……使……使君,您這話是從何說起阿?!」

  「下官就算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封上官的家門啊!」

  「更別說抓走使君的爹娘親人!」

  姜羨寶是故意一上來就給這位縣令上強度。

  她當然知道,這個尤縣令,根本沒有把她本人,跟關押在縣衙大牢的那家姜姓人聯繫起來。

  京城通濟坊的姜家,哪裡有什麼背景後台?

  他尤縣令雖然只有七品,可對付一家小商戶,那是綽綽有餘!

  更何況,他背後也是有人指使,才敢封門抓人。

  此時此刻,尤縣令並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麼。

  他只是覺得冤枉極了。  你可以懷疑他做官的本事,但絕對不要懷疑他趨利避害的本能!

  姜羨寶長長「哦」了一聲,說:「難道你在一年多前,沒有派人去通濟坊,封了一戶姜姓人家?」

  「並且抓走那家所有人,還抄了家?」

  尤縣令一時語塞。

  這個,他真是忘了。

  都說了是一年多前了……

  這一年……

  啊,不對!

  一年多前,姜姓,通濟坊!

  尤縣令不僅額頭冒汗,就連後背的官服都被汗濕了。

  他身為下縣縣令,平時各種損公肥私的爛事沒少做,但是像一年多前那種事,做的還是很少的。

  姜羨寶提的這麼詳細,都指名道姓了,他終於想起來了。  ……

  此時此刻,仁通縣縣衙院子裡西南角的大牢里,一個差婆拉開牢門,嫌棄地用手在面前扇了扇,嘀咕說:「真是臭!」

  「這群賤人!」

  她一路走過去,每間牢房裡的人,都撲到牢門前,開始了每天的例行功課。

  喊冤的喊冤,諂媚的諂媚,發狠的發狠。

  在這差婆眼裡,就沒個正常人的樣兒。

  當然,除了最裡面那間牢房裡的一家三口。

  想到這裡,這差婆嘆了口氣。

  她在這仁通縣縣衙,做了快三十年差婆,什麼人沒見過?

  但確實沒有見過那間牢房裡的三個人。

  他們自從被關進來,就沒大聲說過一句話。

  每次有事尋她,也都是和和氣氣,從來沒有大喊大叫,又或者是痛哭流涕。  他們住的那間牢房,也一直都打掃得乾乾淨淨。

  她這牢房,其實是女牢,看守的,都是女犯人。

  那一家三口裡,卻有個男人。

  不過,那人雖然是個男人,還是個長得很不錯的男人,可惜,身子骨太弱了。

  別說她這個差婆,就連她家剛剛滿了十五歲及笄的小孫女,也能一巴掌把他扇個底朝天!

  所以當初那個抓人過來的捕快,找她做個人情,要把這一家三口都關在女牢,她才應允下來。

  無他,這人雖然是男人,但不是她打不過的男人。

  關在這裡,她能負責。

  如果是那種五大三粗的男人,又或者是有功夫在身的武人,她可不敢把那人關在女牢!

  差婆腦子裡轉著念頭,已經走到牢房的最裡面。

  以往都是三個默不作聲的人待在那裡,今天那一家三口中的女兒,卻撲到牢房門口,流著淚求肯說:「趙吏婆,能不能幫我們請個郎中?」

  「我阿爹……阿爹……快不行了……」  那差婆嚇了一大跳,忙走到牢房門口看了看。

  只見那個容貌好看,但是身子骨無比羸弱的中年男人,正躺在地上的草蓆上。

  面如金紙,嘴裡喃喃念叨:「阿寶……阿爹的小阿寶……你來接阿爹回家嘛?」

  那年輕女娘正是姜羨寶的阿姐姜羨瑤。

  喃喃自語的男人,是她阿爹白嘉言。


  在他身邊垂淚的中年婦人,正是姜羨寶的阿娘姜織紈。

  那差婆見了這份慘狀,嗐了一口,搖搖頭說:「姜小娘子,你阿爹這個樣子,已經是不成了。」

  「你不如買點裝裹,等他咽氣了,就送他乾乾淨淨上路吧。」

  姜羨瑤拼命搖頭,抽噎著說:「不的……不的……我阿爹還有救!」

  「我們還沒有去找我阿妹,我阿爹不會……不會就這麼去了的!」

  從小她就知道,阿爹阿娘都更疼阿妹姜羨寶。

  但是,她並沒有不開心或者嫉妒什麼的,相反,她也最疼姜羨寶。  那是她親手帶大的阿妹,怎麼能不疼呢?

  她雖然只比她大三歲,可她也是在她背上長大的。

  阿妹剛出生,阿爹又病了,阿娘坐完月子,就一邊操持繡坊,一邊照料阿爹,阿妹當然只有她這個阿姐照料。

  誰料到,阿妹長大之後,卻如此命途多舛……

  那個天命在我閣的老閣主,說阿妹這一生,有兩個坎。

  一個是十五歲,一個是十七歲。

  她原以為,阿妹活過了十五歲,就算過了第一個坎。

  活過了十七歲,就算是過第二個坎。

  但是如今看來,這兩個坎,阿妹她,一個都沒有過。

  阿妹的一生,就壞在這兩個坎上面了。

  十五歲那年,她遇到了她命中的「天魔星」,栽在那人手裡。

  而十七歲那年……  姜羨瑤握著牢門柵欄的手,緊了緊。

  她有點不敢往下想。

  仿佛只要不想,那就不會出現她無法接受的結果。

  因為理智上,她知道,結果,早就註定……

  阿妹那麼國色天香的容貌,又手無縛雞之力,年輕細嫩得如同清晨蘭草上的第一顆露珠。

  既然是露珠,當太陽升起的時候,也就化掉了……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