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羨寶這邊還有兩個人沒有介紹呢。
她指了指歪在交背椅上直喘氣的郝有財,說:「這是郝有財道長,他是第五境巔峰大卦師,如今來我卦監衙署,做一名主薄。」
「那個小郎君,是他的徒弟李小郎。」
「你帶他們去後罩房那邊找一個小院住下。」
熊力明白了,這是姜卦監的嫡系啊!
他忙說:「郝主薄,這邊請,我帶您和這位小郎君,去看看住所!」
郝有財精神一振,從交背椅上起身,扶著李小郎的肩膀,說:「前面帶路!」
郝有財、熊力和李小郎三人走了之後,卦監衙署的正堂上,一下子安靜下來。
兩個書吏在旁邊侍立,大氣都不敢出。
姜羨寶看著面前三份卷宗,也有些頭疼。
難道都要看完?
而且,她也沒有在大堂眾目睽睽之下看卷宗的習慣。 姜羨寶想了想,叫了一個在大堂里伺候的書吏,讓他幫著把卷宗,搬到了她用來辦公的三進院正房的東次間。
那裡是她的書房。
坐在窗下的書案前,姜羨寶看了看窗外的綠樹婆娑,繁花似錦,終於覺得眼明心亮了。
她打開了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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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看的當然是并州盤贊府中郎將崔有方的案子。
按照時間順序,這是那三個案子中的頭一個,也是姜羨寶有過親身經歷的頭一個案子。
這個案子很簡單。
并州盤贊府城外的官府館驛,突然被獸潮圍攻。
盤贊府的中郎將崔有方接到報信,帶兵出城圍剿獸潮,最後雖然英勇的打退了獸潮,但為了救一名無辜百姓,不幸被噬風猊咬死。
這裡的證據,是來自并州盤贊府那些倖存的府兵們,以及館驛掌柜和夥計們的證詞。
還有一小部分,是當時住在館驛里的官員們的證詞。
這些人裡面,當然沒有姜羨寶一行人的蹤跡。 甚至當初明明報信的人,都是陸奉寧的親兵。
可是在這卷宗里,對報信之人的身份,都隻字不提。
就像從來沒有發生過一樣。
姜羨寶回想著當時的情形,還是自己的參與,眼神微深。
過了一會兒,她翻看另一份卷宗。
這是那位吏部侍郎崔名的案子。
這位崔侍郎回鄉省親,住在永勝鎮一家崔氏私塾。
當晚,私塾突發火災,幾乎燒死了所有住在裡面的人,包括這位崔侍郎一家人。
姜羨寶當時正好住在那家私塾旁邊,幸好及時跑了出來,沒有被火災殃及。
不過,姜羨寶是看了卷宗之後,才知曉當時死在那場火災里的,除了崔侍郎一家人,還有很多素質不錯的小學童們。
而那些小學童,居然不是鎮上普通人家的孩童,都是崔氏主支的孩童。
也就是說,也是姓崔。 可以說,這一場火,既燒死了他們崔氏如今官職最高的崔侍郎,也毀滅了他們以後二三十年的希望。
這個案子,刑部的結論是,天乾物燥,私塾里的薰香倒地,引發了一場火災。
純屬事故,無人負責。
崔侍郎出現在那個地方,也是他自己倒霉。
因為卷宗上記載著一些內容,證實選擇在私塾下榻,是那位崔侍郎,早在京城的時候,就決定了的地方。
姜羨寶看著卷宗,陷入了沉思。
她記得,當時火災之後,她還在附近看見了兩個熟悉的人——言嘉深和容婉芸。
當時她還在疑惑,并州盤贊府的人,怎麼就把這倆人給放了?
他們明明跟崔有方中郎將的死,有很大關係。
不過因為那時候崔有方的案子,不是她的職權範圍,所以她也沒有多事去盤問這對小夫妻。
她那時候還想過,為什麼有他們出現的地方,就會有災禍出現?
如今還要加上一句,為什麼有他們出現的地方,就會有跟崔氏有關的災禍出現。 這一點,在第三個案子上,也得到了證明。
這第三個案子,就是那位崔氏後起之秀,在陽丹縣的流光宴詩會上,被雷劈死的案子。
無獨有偶,當時站在那位崔學子旁邊的人,就是言嘉深。
不過那時候,他不再是農人的假身份,而是一名善於作詩的學子身份。
而且還在那場詩會上,得了第二名。
那位名叫崔年的學子,得了第一名。
但是,就在他戴上第一名的獎品——那支銀色簪花之後,引來了一陣驚天動地的雷霆。
姜羨寶在那場雷霆中,覺醒瞭望氣的能力。
而那位崔年學子,卻在那場雷霆中,直接被雷給劈死了。
這個案子,刑部的卷宗審結里,那位虞卦監占卜出來的卦象,居然跟陽丹縣那位卦師占卜的卦象,一模一樣。
都是【刃藏鋒】。
結論是,這位崔學子惡貫滿盈咎由自取,被天滅之。 ……
看完這三份卷宗,姜羨寶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這三個案子,看似簡單,但其實要找出幕後黑手,不是那麼容易的。
可她也明白,這種連環案,絕對不是兩個人能夠做出來的。
這倆不過是被推出來的白手套。
想到這對小夫妻,姜羨寶又想到李小郎。
李小郎,可以成為第一個案子的證人。
不過李小郎如果站出來,那位崔有方中郎將的身後名,可就不那麼好聽了。
這可不是崔氏的用意。
但是,案子既然到了姜羨寶手裡,她只想揭露出真相。
至於這個真相是不是那些人想看到的,與她無關。 還有,那對小夫妻,還曾經造成了一位商人的慘死。
那位商人的死,並沒有在這些卷宗里出現。
大概率是因為,那位商人,不姓崔?
當時那對小夫妻里的郎君言嘉深,還想弄死李小郎,但是被李小郎「自衛反殺」了……
所以那對「死亡夫妻」,只剩下了那位女娘容婉芸。
不過,既然姜羨寶重審此案,而這三個案子明面上的嫌疑人,也就是那對小夫妻,也造成了那位商人的死亡,姜羨寶想藉此機會,為那位商人,也討回一點公道。
姜羨寶眯了眯眼,做了決定。
……
「熊力,找禁夜司的捕快去刑部,給我找這三人來禁夜司問話。」
姜羨寶把一個名冊交到熊力手裡。
裡面是三個人的名字。
刑部都管司的三位員外郎——周安泰、鄧伯善和桑容益。 這三人,分別在刑部案結上籤過字,畫過押。
熊力領命而去。
他帶著禁夜司的巡吏,來到刑部。
亮出了禁夜司的大名,哪怕現在這批人,並不是曾經讓大景朝官場聞風喪膽的禁夜司暗衛,但還是震懾了刑部眾人。
他們沒有推諉,乖乖跟著禁夜司的明衛,也就是那些巡吏,來到姜羨寶的卦監衙署,接受問詢。
姜羨寶辦公的地方,在卦監衙署的第二進院大堂之內。
而那三名刑部的員外郎,都在第一進院的廂房裡候著。
姜羨寶一個個將他們叫進去問話。
……
第一個進來的,是刑部員外郎周安泰。
他四十多歲年紀,從七品上的官職,比姜羨寶的正四品上,要低十級。
因此他對姜羨寶十分恭敬。 姜羨寶坐在大堂之上,看著下方躬身行禮的周安泰,神情平靜。
周安泰候了一會兒,也不見姜羨寶問話,有些疑惑地抬頭看她。
第一眼,當然是被她的美貌震驚。
但是很快,這種震驚,就被一種不知從何而來的壓力,打擊得丁點都不剩。
他只覺得堂上之人威嚴自生,心底升不起絲毫可以與之抗拒的心思。
周安泰忙低下頭,陪笑說:「姜卦監喚下官前來,可是有話要問?」
姜羨寶給足了他壓力,才緩緩地說:「并州盤贊府崔有方中郎將一案,是你主審的?」
周安泰早就做了準備,聞言馬上說:「是并州盤贊府主審,我作為刑部都管司的員外郎,主要是覆核此案。」
姜羨寶「嗯」了一聲,傾身往前,一支胳膊擱在面前的案桌上,說:「……然後?」
周安泰定了定神,繼續說:「這個案子被分到了我手裡覆核。」
「下官反覆查閱了并州盤贊府送來的卷宗,以及府里卦判的卦象判詞,最後得出結論,認可了并州盤贊府審結的結果。」
姜羨寶說:「你看了并州盤贊府送上來的所有卷宗?」 周安泰點點頭:「確實都看了,而且看了不止一遍。」
「總的來說,崔有方中郎將,應該算是殉職,因為他是在執行救援任務的時候,被噬風猊殺害。」
「噬風猊是最接近妖獸的野獸,它凶性大發,誰都奈何不了它。」
「崔有方中郎將,只能自認倒霉。」
姜羨寶挑了挑眉,說:「那這個案子裡,有沒有說,當初是誰,從館驛去了并州盤贊府求援?」
周安泰愣了一下,努力思考著卷宗的內容,搖了搖頭,說:「沒有。」
又連忙解釋:「這個問題,我覺得不重要。」
「不管是誰,反正求援了,崔有方中郎將才去的。」
姜羨寶平靜地說:「不重要?」
「那你知不知曉,在并州城外館驛遭遇獸潮求援之前,還有兩次獸潮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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