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說紛紜,喧囂吵鬧。
但是沒有人,能夠確切知道,這塊墨色玉牌,到底是什麼東西。
姜羨寶看了一會兒這玉牌,突然覺得它的尺寸樣式,看上去有點眼熟。
心念電轉之下,姜羨寶說:「這塊墨色玉牌,我禁夜司卦監衙署需要帶走,當成是證供之一。」
盤贊府的郡守小心翼翼的問:「那這算什麼案子呢?」
姜羨寶氣定神閒地說:「襲擊正四品禁夜司卦監案。」
盤贊府眾人:「!!!」
這個案子可不簡單!
襲擊正七品官員,已經是重罪中的重罪了。
襲擊正四品官員,那除非你家人族人都不要了,一個人去落草為寇,否則這輩子都完了。
不僅你本人完了,你的家族,也都完了。
只是不會影響親戚而已,影響的是直系家族。 姜羨寶給這個案子定了性,一邊說:「你們負責查驗他們的身份。」
「一日不查清楚,一日不能結案。」
她是鐵了心,要跟那幕後之人斗一鬥了。
看你手上有多少「死士」,可以讓你這樣消耗!
而那兩個自殺而死的人,已經被盤贊府的仵作,揭下了臉上的黑色面巾。
毫無意外,沒有人認識他們。
兩個完全陌生的人,這身份要查清楚,還是不容易的。
……
回到館驛,阿貓阿狗已經困得不行,隨便洗漱了一番,就上床睡覺了。
姜羨寶卻睡不著。
她一個人坐在房間外屋的圓桌旁邊,面前的桌上,並排放著兩個東西。
一個,是她剛剛從那兩個人那裡弄到的一塊墨色玉牌。 一個,是那位黑衣蒙面人,也就是如今禁夜司的右司主,給她的紫檀木牌。
這倆東西並排放在一起的時候,姜羨寶發現自己的感覺沒有錯。
它們的尺寸和樣式,真的是一模一樣。
這兩個東西,只是質地不同。
一個是紫檀木質地,一個是墨玉質地。
但都是上佳的材質。
倒是不好說,哪個更貴重。
當這兩樣東西並排放在一起的時候,姜羨寶發現,雖然它們的尺寸大小,樣式外貌,甚至連厚薄都是一模一樣,可是,有一樣不同,就能讓人很難把它們直接聯繫在一起。
那就是,禁夜司紫檀木牌的中央,寫有一個「禁」字,顯示這是禁夜司的東西。
而那墨色玉牌上,光禿禿的,什麼都沒有,看著,有些彆扭。
就像是一幅畫裡,缺少了畫龍點睛的一筆,遺憾得很。
姜羨寶用手摩挲著那墨色玉牌,喃喃地說:「總覺得,這玉牌中央,應該也寫有一個字。」 「是什麼字呢?」
姜羨寶絞盡腦汁想了半天,也想不出來。
她不由拿起那塊墨色玉牌,想湊近點細看。
就這麼手一抬的功夫,墨色玉牌從桌上那盞象牙色紗燈前掠過。
有什麼東西,在那玉牌里一閃而逝。
姜羨寶眼前一亮。
那玉牌好像對著光的時候,是有東西映出來?
姜羨寶忙將那墨色玉牌,對準了面前的象牙色紗燈。
果然,當對著燈火的時候,這玉牌上,很快顯出了一個很古樸的纂體字。
夜。
姜羨寶:「……」
敢情這兩人,也是禁夜司的下屬? 禁夜司除了有紫檀木的「禁」字牌,還有墨玉的「夜」字牌?
倆牌子樣式一樣,質地不同,是有等級區別?
姜羨寶腦海里的思緒,跑馬似的胡思亂想。
過了一會兒,她想不明白,也就不想了。
姜羨寶直接拿出那個寫著「禁」字的紫檀木牌,掛在了客棧的房門上。
她想,也不知道,禁夜司那人,會不會來找她?
畢竟對方如今在京城,而她,在千里之外的北庭郡并州盤贊府。
就算得到消息來找,也得等個十天半個月吧?
那她還不如不掛那紫檀木牌,直接回京城去找那位禁夜司右司主。
可是萬一呢?
姜羨寶就在這種七上八下的心情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醒來,她開始查看這一次出行的收穫。
桑錄事和眾人都聽了她的吩咐,今兒要到街上閒逛,給家人買禮物。
阿貓阿狗想跟著去逛,又不想離開姜羨寶,把她一個人扔在館驛,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團團轉。
姜羨寶見了,不由好笑。
她叫了桑容益進來,說:「桑錄事今兒上街,能不能把我這兩個弟弟妹妹也帶去逛一逛?」
桑容益當然滿口答應:「沒問題!姜卦監的弟弟妹妹,我一定好好帶他們出去逛!」
阿貓阿狗還想跟姜羨寶一起去。
姜羨寶勸道:「我這裡還有一些公事要做。」
「如果你們要等我,那等到明天也出去不了。」
阿貓阿狗對視一眼,還是遵從自己的本性,歡歡喜喜跟著桑容益出去逛街了。
姜羨寶笑著搖搖頭,繼續整理卷宗。
這三個案子,她已經有了大致眉目。 如今的懸案,只有那兩個黑巾蒙面人的真實身份,以及,那位假的容婉芸,是否還活著。
如果這位還活著,她就能順藤摸瓜,找到背後真正的幕後黑手,那這三個案子,才叫真正破獲。
如果她也被滅口了,那這三個案子,其實還是懸案。
到那個時候,她就不得不完全靠占卜,來推測案情真相了。
她其實很不習慣這麼做。
她還是習慣從蛛絲馬跡中找到案情真相,然後用卦象,夯實這個結果。
如果連蛛絲馬跡都沒有,只靠卦象破案,那就跟無中生有一樣,姜羨寶總有點不適應。
她怕自己太過依賴占卜,忘記了自己曾經引以為傲的刑偵知識和經驗。
……
姜羨寶這一忙,就忙到夕陽西下。
看著窗外的漫天晚霞,姜羨寶揉了揉眼睛。
整整看了一天的卷宗,寫了一天的案結,手和大腦、眼睛都是高強度工作。 只是她現在的身體今非昔比,所以,並不覺得累,只是心理上覺得倦意十足。
阿貓阿狗和桑容益他們,還在外面沒有回來。
這個時候都沒回來,多半是在外面吃晚食了。
姜羨寶今天只吃早食,午食沒吃,此時也餓了。
她站起來,想去下面的大堂吃晚食。
結果打開屋門,就看見一個黑衣蒙面人站在門前。
是她熟悉的黑衣樣式。
禁夜司暗衛的制式服裝。
姜羨寶瞳仁瞬間緊縮,但很快恢復正常。
因為這人的個子,不夠高。
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黑衣蒙面人,不是那位禁夜司右司主。
但是看他身上這身服制,應該也是禁夜司暗衛的人。 姜羨寶想了這麼多,也只是一瞬間的事。
她很快平靜下來,說:「你是禁夜司暗衛的人?」
那人點了點頭,聲音有些低沉,但是並沒有金屬鏗鏘之音。
很明顯,這人雖然蒙了面,但聲音還是他本人的聲音。
所以,禁夜司暗衛,其實並不需要變聲?
姜羨寶眼神微閃。
那人對著姜羨寶行了禮,說:「正是。姜卦監,您是我們禁夜司的卦監,也是我們暗衛的上司。」
「您有什麼事,儘管吩咐。」
姜羨寶從門上取下那塊紫檀木牌,對那黑衣蒙面說:「進來說話。」
這人默了默,跟著姜羨寶進到屋裡。
姜羨寶關上門,坐在他對面,好奇說:「你們禁夜司暗衛之間都是怎麼聯繫的?」
「我昨晚上掛的牌子,你們是什麼時候看見的?」 「你又是從什麼地方趕過來的?」
那人靜靜聽姜羨寶說完,這才說:「屬下就是駐守在并州盤贊府的暗衛。」
「我們禁夜司暗衛,在整個大景朝的七郡三十五州三百五十個縣,都有駐點。」
「人手更是遍布各行各業。」
「您昨晚上掛的木牌,剛掛上不久,就被我們在這館驛的一個暗衛發現了。」
「他立即送出了消息,今天一大早,屬下就來到館驛。」
「不過您一直有事,屬下就沒有打攪您。」
姜羨寶驚訝:「你居然等了我一整天?」
「以後別這樣了。」
「你們的事情也很重要,不要因為我,影響你們的正常運作。」
那禁夜司暗衛明顯很驚訝,姜羨寶居然會這樣說。
因為在他們禁夜司暗衛的行事準則里,別說等上司一天,就算等十天半個月,該等還是要等。 作為暗衛的第一課,就是要有耐心。
不能急,必須要能沉下來,十年如一日地做同樣的事情。
他們的潛伏,才能天衣無縫。
很多人懼怕禁夜司暗衛,很大原因,就是他們不知道,禁夜司暗衛,到底潛伏在哪裡。
也許就在他們身邊,又或者,就在他家隔壁。
更可能,是街上擦肩而過的路人。
唯有未知,才最有威懾力。
這黑衣蒙面人凝視姜羨寶半晌,鄭重承諾:「屬下記住了。」
姜羨寶點點頭,說:「我找你們,是想問你們一件事。」
說著,她把那墨色玉牌,和紫檀木牌,並排放在一起,問道:「你們禁夜司,是不是有兩種牌子?」
「它們代表什麼不同的意義嘛?」
「是等級高低,還是權限不同?或者,兩種意思都有?」 那禁夜司暗衛愕然指著那墨色玉牌,說:「您說這個,也是我們禁夜司的牌子?」
? ?中午十二點過五分,有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