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有財回到禁夜司卦監衙署的第三進小院,把雲夫人簽了字的保證文書,交到姜羨寶手裡。
姜羨寶看見這份簽了字的保證文書,也是有些驚訝。
「……她居然簽了?我還以為她要百般推諉呢……」
郝有財笑道:「我也是這麼認為的。」
「之前讓我們足足等了一個時辰!」
「不過後來她就出來了,說是病了,剛吃完藥,覺得身子好些了才出來簽。」
姜羨寶若有所思:「……有意思。」
對比老掌柜和雲夫人的舉動,姜羨寶隱隱覺得,她要觸及什麼埋藏多年的隱秘了。
只是這個隱秘,不知道夠不夠讓刑部尚書府,喝一壺的……
姜羨寶在心裡揣摩,順便拿過來保證文書,飛快瞥了一眼。
沒有問題,該簽的都簽了。
看筆跡,也是雲夫人那種典型的閨閣字體。 姜羨寶闔上文書,見郝有財還站在自己面前,奇道:「怎麼了?還有事嘛?」
郝有財躊躇片刻,飛快往四周看了看。
姜羨寶不動聲色,說:「周圍沒人。」
除了阿貓阿狗……
姜羨寶在心裡默默地說。
阿貓阿狗就在對面西次間的臥房裡玩耍。
雖然臥房關著門,但是以他們的耳力……
姜羨寶定了定神。
沒事,她沒撒謊。
周圍確實沒人。
郝有財點了點頭,壓低了聲音說:「姜卦監,我去了刑部尚書府,見到了那位雲夫人。」
「我見到她的第一眼,就覺得我的望氣術……蠢蠢欲動。」 姜羨寶偏了偏頭,眯了眯眼,表示了她的興趣。
郝有財帶著些許困惑,繼續說:「她的氣運……很奇怪。」
「本來應該是跟刑部尚書一樣的鴻運之炁,因為他們夫婦一體。」
「她也確實有鴻運之炁。可在那鴻運之炁當中,還有一種,我從來沒有見過的紫色暗芒氣運。」
姜羨寶微怔:「……紫色暗芒氣運?不是紫色氣運?」
大景朝氣運,以紫為尊,以紫為貴。
如果誰有紫色氣運,那肯定是跟大景皇室有關聯,而且關聯還不淺。
比如說,聖皇陛下所有臨幸過的妃嬪,都有一絲絲非常細微,但是毋庸置疑的紫色氣運。
聖皇陛下的直系子嗣,也都有這樣的紫色氣運。
再就是跟他關係密切,受他恩澤厚重的朝臣,甚至太監和宮女,也會有一絲絲非常細微的紫色氣運。
當然,這一絲,比他的妃嬪和子嗣小多了。
但無論多小,都是有。 既然有,就會對這人的整體氣運,產生不可估量的影響。
郝有財卻搖了搖頭。
他知道姜羨寶說的紫色氣運是什麼。
他說:「不,我認真掐算過,那不是我大景朝的皇室氣運。」
「那氣運,甚至不是活人的氣運……」
姜羨寶眨了眨眼:「……啥?不是活人的氣運?難道是死人的氣運?」
「可是死人怎麼會有氣運呢?」
郝有財忙說:「我也不認為是死人的氣運。」
「再說人死如燈滅,萬念俱消,諸運皆散。」
「死人當然沒有氣運。」
「可是,氣運這東西,除了人,山川萬物也是有的。」
「比如那些險山、奇花、異草,甚至瑞獸,它們都有正向的氣運。」 「而那些絕地、惡水、毒植和凶獸,則有負向的氣運。」
「而這絲紫色暗芒氣運,卻處於正向和負向之間,很難說清它到底代表著什麼。」
姜羨寶也是熟讀郝有財給她的那本《天命望氣術》的,很明白郝有財的意思。
她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這絲紫色暗芒氣運,好像處於正邪之間,難以判斷善惡?」
郝有財重重點頭:「就是這個意思!」
「姜卦監不愧是靈機第四境的大卦宗師,天賦異稟,天縱英明!」
姜羨寶:「……」
「好了,郝主薄,咱們都是熟人,就不要說這些有的沒的。」
「我記得《天命望氣術》上也說過,有一種氣運,不屬陰陽五行,亦非人間造化。」
郝有財呲的倒抽一口涼氣:「不是吧?真的是那種氣運?!」
他也是熟讀《天命望氣術》的,卻完全沒有想起來。
直到被姜羨寶提醒,他才悚然而驚。 姜羨寶平靜地說:「郝主薄可能當時受到了那股氣運的影響,只驚其非,未悟其常。」
郝有財神情嚴肅起來。
「你說那氣運,是……混沌逆命氣?!」
姜羨寶緩緩點頭:「只有這個解釋。」
「《天命望氣術》上說,混沌逆命氣,其氣無主,其性無常。」
「所庇者未必得福,所噬者未必遭殃。世人以吉凶論氣,唯此氣不可斷之。」
郝有財愣怔半晌,說:「……那可是大造化啊!」
「但是……那書上也說,這種混沌逆命氣,非人族所有啊!」
姜羨寶平靜地說:「對,所以,這不是活人的氣運,當然也不是死人的氣運,而是,妖族特有的氣運。」
「我們人族,不該有這種氣運。」
「那雲夫人,又是從哪裡弄來的這絲氣運?」
郝有財突然恍然大悟般說:「我明白了!」 「我就說那雲夫人的樣貌,怎地如此奇怪?!」
姜羨寶看向郝有財:「……願聞其詳。」
郝有財激動地說:「那雲夫人至少六十了吧?可是她的真實樣貌,看著就像三十許人!」
「那些貴婦們保養得再好,也不該如此年輕!」
姜羨寶愕然:「……真是如此?!」
她想到自己親眼見過的雲夫人,妝容慈祥,就是六十多歲老夫人的樣貌。
她壓根沒有起任何疑心,當然也沒有對她施展過望氣術……
所以,並沒有如同郝有財一樣,從現象,看到本質。
可是,她也是精通望氣術的,為什麼當她遇到雲夫人的時候,她的望氣術,並沒有給她預警呢?
她把郝有財說的,望氣術受到觸動,解釋為「預警」。
郝有財激動地說:「絕對是這樣!因為,她不是人,她是妖!」
「所以她的壽紋,才如此綿長!她的樣貌,才如此年輕!」 姜羨寶的瞳仁幾不可察地縮了起來,但又很快舒展。
她淡淡笑道:「妖?就憑她?我不信。」
如果雲夫人是妖,那肯定是大妖。
因為只要大妖,才有這麼完整的人形外貌。
可雲夫人但凡是大妖,會被她追著打嘛?
早就反擊了吧!
所以,姜羨寶不認為雲夫人是妖族。
再說了,如果雲夫人是妖,那她的兒子是怎麼回事?
眾所周知,妖族跟人族有生殖隔離,是不能生出孩子的。
姜羨寶心裡一動,說:「郝主薄,你有沒有什麼法子,檢測父子或者母子之間的血緣關係?」
「比如說,有人不知道自己的孩子是否親生,就來找你卜卦之類的?」
郝有財忙說:「當然有!這也不需要卜卦!」 「用親緣羅盤,就能很簡單的檢測兩者之間,是否有很親密的血緣關係。」
姜羨寶點了點頭:「那我給郝主薄一個任務,你想辦法,去檢測雲夫人跟那位白府嫡長子之間,有沒有親緣關係。」
她這麼一說,郝有財立即明白了。
「……姜卦監是懷疑雲夫人是大妖?若是她是大妖,那她是不能跟人族生孩子的……」
姜羨寶點了點頭:「我真的不覺得她是大妖,但是,總要測試一下,才好排除這一點。」
郝有財笑道:「姜卦監,檢測一個人是不是妖族假扮,其實不要這麼麻煩。」
姜羨寶眨了眨眼:「……難道也有什麼檢測妖氣的羅盤?」
郝有財說:「那倒沒有。如果有,那羅盤肯定天天響個不停,煩死個人!」
姜羨寶說:「難道咱們大景朝,有很多妖,或者大妖?」
郝有財說:「不是……是因為妖域以前跟咱們大景朝是相通的。」
「妖域裡的妖氣,早就溢散到咱們人界。」
「山川樹木花草,甚至那些異獸,還有一些人族,都沾染過妖氣。」 「光是這個,是檢測不出大妖的。」
「而且大妖,可以完美地收斂自己的妖氣。」
「妖氣羅盤根本檢測不出來。」
姜羨寶說:「那要怎麼檢測?」
郝有財胸有成竹地說:「其實,檢測大妖的法子,咱們天命在我閣,是獨樹一幟!」
「只有咱們天命在我閣有!」
姜羨寶:「……難道皇室也沒有?」
郝有財聞言訕訕地說:「皇室……當然也有,但那是咱們祖師爺獻上的。」
姜羨寶:「……」
那有這法子的,肯定不少部門。
說不定,他們禁夜司都有。
姜羨寶忍不住又看了看西次間的方向。 還好,這種檢測大妖的法子,應該……也不是很靈敏。
姜羨寶看向郝有財:「是什麼法子?」
郝有財說:「大妖可以完美地化為人形,也可以完美地收斂妖氣。」
「但是,它們改不了它們的三魂七魄。」
「準確地說,大妖的三魂七魄,跟人族的三魂七魄,完全不同。」
「人族的三魂七魄不一樣。」
「三魂分別是天魂、地魂和人魂。七魄則是屍狗、伏矢、雀陰、吞賊、非毒、除穢和臭肺。」
「而妖族,特別是大妖,它們生來就把三魂七魄融為一體,只有一道妖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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